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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圣战”以前,人类以国家形式组织生产,瑞斯坦所持有的疆域,就曾经分属于十个不同大小的国家。
      “圣战”期间,这种落后的组织形式几近瓦解。当哨兵和向导协同作战达到新高度,数组神魔一般的搭档出现在战场上时,人们发现,这一特殊群体团结起来的力量已经凛然于剩下的普通人类之上,若再按照国家划分,普通人和他们共享权力,就是再有十场“圣战”也不够他们造的。哨兵向导才是天然利益集团。“圣战”爆发的原因很简单:“国家”需要哨兵向导为利益共同体卖命,给普通人出让生存空间;可哨兵向导们不愿这么做。他们暗中连线,同时掀起反叛,所及之处沦为战争的火海。“圣战”是这么开始的,也是这么结束的。
      瑞斯坦诞生于这样的环境中,是战后废墟上开出的一朵娇弱的小花。萨凯茨缔造了它。这位在“圣战”中有着赫赫战功的女子,待到战争彻底休止后,选择用她过人的智慧,在旧时代的残党和新时代的潮声中搭建承古启今的通道。瑞斯坦是为了毁灭而诞生的,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天到来得是如此之早。
      “……萨凯茨希望,瑞斯坦可以支持至少一代人。她刻意选择了一批孩子来担任领导。在规划瑞斯坦的时候,她让利给不愿意加入瑞斯坦的人,允许他们在瑞斯坦中保留自己的势力。这也是为什么,瑞斯坦会呈现这样一种格局:以白塔和子塔为核心,塔周围部分土地归属瑞斯坦管辖,白塔与各子塔间存在通道,就像以前在水网中建立的城市一样——那些不属于子塔的土地,就是水路了……瑞斯坦领域范围一百余万平方公里,其实只是白塔到子塔的最远距离有那么大而已。”
      以上这番话都是雪狼说的。与鲁特闹掰后,弗莱门就跟着迪尔契走了,路上听雪狼说了不少前尘往事。有时候,他艳羡地看看迪尔契,再看看雪狼,心想怎么我的精神体就不会说话。如果他的小萨摩耶也能加入进来聊天,这段旅途肯定不至于如此沉闷。
      迪尔契确实少言。几天了,他开口的次数一双手就可以数清,其中最常出现的字句还是“跟上”和“休息”。弗莱门生来不是个安静的性子,最受不了冷寂,本来平素里自言自语也足够了,但迪尔契在前,弗莱门心怦怦跳,不敢多言,生怕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要不是雪狼在二人中间做调剂,他们的关系可能还仅仅停留在“认识”。幸好不是。
      这会儿,他们歇息在一处丛林里,附近有一条涓涓的溪流,夜里能听见流水哗啦啦往下坠的声音。迪尔契白天找好了这个临时的驻地,用树梢升起了火。他去侦察了。他们离白塔和子塔都太远,电子设备的信号都已消失,在“圣战”期间,为了确保营地的安全,哨兵们前半夜会在方圆五里内巡逻,顺手敲掉附近的隐患——当然,这话也是雪狼说的。迪尔契不在的时候,它经常给弗莱门抖消息。同样根据它的意思,精神体做到雪狼这份上,和寄主已然是平行的关系。虽然它依旧很依赖迪尔契的力量,但迪尔契同样离不开它。它说的,它做的,有时候只是它想这么干罢了,与迪尔契没有半分干系。
      弗莱门从雪狼口中知晓了“彩虹计划”的全部内幕,了解到“圣战”和瑞斯坦的渊源,甚至清楚了鲁特的野心和白塔的一切……可是雪狼从来不提迪尔契的过去,仿佛那是什么触不得的东西。关于迪尔契留在白塔安心做苦工的理由,雪狼也只是含混地说:因为很多人离开了,萨凯茨一个向导需要人帮忙稳住局势,最后找到了迪尔契头上。迪尔契念旧情,答应了。
      顺便一提,萨凯茨就是迪尔契的第一任向导,那座空旷花园的主人。提到她时,雪狼一直心虚地用余光盯着弗莱门看,那神情怂得活像在现任面前讲风流情史。不过弗莱门似乎没注意到这点。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和萨凯茨最初的这段设计有关。”雪狼说着,用爪子在泥地上划出了一个简陋的示意图,“这儿,是白塔。”它用前爪指了指一个较大的圆圈,“这儿,是子塔。”它又用另一只前爪指了指一个小圆圈,然后两只爪子彼此靠拢,在两个圆的连线间停下,“它们中间的领地,藏着普莱森特和德雷森两兄弟的势力。我们就是要去投奔他们的。”
      弗莱门听懂了,他点点头问说:“普莱……森特,和……德雷森?为什么是他们?”
      “因为他们也算是我们的朋友。当初萨凯茨曾经找过他们两兄弟,准确地说是找过普莱森特——德雷森是他哥的跟屁虫——希望普莱森特可以留下来帮助建设瑞斯坦。但是他拒绝了。”雪狼解释说。
      “拒绝了?为什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当时我的意识还很浅,只隐隐有个印象。后来我也问过迪尔契,他说是单纯的理念不合,别的也没告诉我了。”
      弗莱门又一点头,然后转向了另一个他更感兴趣的话题:“雪狼,你的名字就是‘雪狼’吗?我的精神体,以后有没有可能也和你一样口出人言呢?”
      雪狼笑得整头狼快往后栽倒下去。冷静下来后,它回答说:“前一个问题:我的名字迪尔契没有取,我也懒得起,你叫我‘雪狼’没问题。至于后一个问题……”雪狼支起身子,两眼暧昧地上下扫视着弗莱门,“说不定呢?你可能是个黑暗向导,只是力量还不能很好地调用,未来潜力无限。不过,你的精神体也能说话就太好了。这么久了,我只遇到过我这一个能说话的精神体。”
      这足以证明迪尔契的强大。弗莱门这么想着,嘴上却说:“你提到过的萨凯茨、普莱森特还有德雷森他们也做不到吗?”
      “做不到。萨凯茨的精神体是女王蜂,层级应该比我差一些,肯定不行;普莱森特和德雷森两兄弟的精神体都是豹子,平时不会放出来。我没听过它们开口,应该也是不会说话的。”
      “那……”弗莱门起了个头,到真正要说内容的时候却卡住了。他有太多想问的东西,但眼下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怎么了?”
      “没事,我有点困了。要不先睡觉吧。”

      后半夜,迪尔契转回驻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弗莱门睡在树枝间准备好的吊床上,雪狼偎依着同一棵树的树干,前肢微微伸着,整张脸埋进了毛里。篝火还亮着,无数飞虫争先往火里扑,在碰触火焰的瞬间死去,躯壳被熔成一个个的黑点。迪尔契深呼吸了一口,林间的风带着浓厚的树脂的香气。这味道带着记忆,让他恍然间回到了南征北战的那段岁月里。
      然而此时此刻,世界祥和而静谧。迪尔契给篝火又加了一把柴。他靠在另一棵树边,痴痴地望着那簇火焰,不多时也阖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迪尔契照例叫醒弗莱门和雪狼,后者还赖了一会儿太阳,好半天才恢复生气。离普瑞森特的驻地没多少路程了,他们正处于森林腹地,必须得尽早赶路才行。
      当晚,迪尔契例行巡逻,因为碰上了棘手的敌人,回去得有些晚了。没想到就迟的这一小会儿,麻烦便找上了留守据点的弗莱门。
      雪狼雷打不动地在一点睡觉,弗莱门有心事,翻来覆去半天还没有困意。这几个晚上他都是如此。黑暗向导、萨凯茨、鲁特、普莱森特、白塔……无数个名词在他脑海中打转,不停骚扰他的睡眠。其中最影响他的是萨凯茨,这个神秘的女人几乎出现在他的每个梦里,而每次出现的外貌特征又都各不相同。不得不承认,在有关迪尔契的事情上,他远没有在外表现出来的那般豁达。
      异变往往从声音开始。差不多两点时,弗莱门听到沙沙的声响,像是有生物在活动,并且离驻地越来越近。一开始,弗莱门以为是某种小型野兽,但到后面,声音越来越清晰了,通过在“彩虹计划”中学到的听音,他判断这是个类人生命,或者更直接点——有个人正在往驻地靠近!
      弗莱门屏住呼吸,悄悄地释放精神域。这招是迪尔契教导他的。向导虽生来没有哨兵那般强大的五感,但精神的强度也为常人所莫及。一个强大的向导,完全可以通过发挥精神力量,间接达到加强五感的目的——这个特殊领域,一般被称作“精神域”。
      “当时我和你的对战就在‘精神域’中展开。你对‘精神域’的理解近乎于零,所以你接触不到我,只能看到一个个精神物件的实体,却不知道它们的真正作用。”
      迪尔契只提点了一句,别的都是弗莱门这段时间里闲着没事自己悟出来的。现下他可以自由地出入精神域,那个如浮草般无根无垠的领地,让他每每回到现实,心头都会滋生一股对狭隘的恐惧。
      ——近了,还有百米距离。
      ——五十米。
      ——三十米。
      ——就是这里!
      电光火石间,弗莱门扒住吊床一个翻身,借力踢到了入侵者的上身。那人显然没料到会在这当口遭受攻击,往后踉跄两步,捂着左臂,颤巍巍地站立起来,眼里闪着凶恶的精光。
      借着火光,弗莱门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他比弗莱门高上一头,体格也魁梧一些。他的头发是棕红色的,紧紧贴着头皮,最长处堪堪到耳下。最深刻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堪比黑暗中死盯着猎物的野兽,尖锐而凶狠,在夜色的掩护下仿若无处不在。弗莱门倏然间被恐惧攥住。空气凝滞了。战斗一触即发。
      火焰烈烈地燃着。那人动了!
      四周的景致在变化,有什么东西再把弗莱门往内里拉去。这感觉,弗莱门颇为熟悉。迪尔契也做过。他知道那人是在把自己扯到精神域里。
      他是哨兵!
      认知甫一形成,就好像在迷宫里徘徊的游人找到了出口。弗莱门即刻释放精神域,两层领域交互叠加在这块小小的驻地里,弗莱门看到了哨兵的动作,精神触角突破领域,直直往他的图景刺去!
      精神触角变成了一根根锐利的箭矢,由弗莱门这位弓箭手所控制,如雨般打在了来人的精神图景里。哨兵的精神图景被破坏了,碎片漂移在领域内,仿佛破碎了的玻璃。如果没有向导的协助,哨兵很快会遭到反噬。欧凯就是这样受重伤的。
      当能熟练出入精神域后,弗莱门发现自己对精神触角的掌控又精进了一个等级。精神是另一个维度上的战场,哨兵向导的秘密尽在于此。以前他只是凭借天分和本能,稍稍地窥探到世界的一角,不解原理,所以处处受限,被老油子们玩弄于股掌间。而今他的心境更为广阔,过去的“圣战”时代的呼声,在他身上出现了共鸣。
      “太嫩了。”弗莱门听见哨兵如此评价自己。他心头一惊,只觉得脖颈被人狠狠地劈了一下,意识近乎迷离。
      昏过去前,他看见哨兵的精神图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也是,哨兵出没,怎么可能不带着向导?太久没有训练,他到底是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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