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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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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尔契没没有想到自己这么早就会遇上弗莱门,尽管这是他此行的目标之一。
作为在沙场上久经磨难的哨兵,迪尔契的夜视能力非常突出,因此当弗莱门从路那边奔来时,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这时迪尔契刚从瑞斯坦外边回来,他清楚脚下这条路的尽头落在一片怎样的地界上。守护的本能在此刻被唤起,他召唤出精神体,挡住了弗莱门的去路。
迪尔契抬眼抬眼盯视着弗莱门。他刚想开口,就感觉耳边一阵狂风刮过,突然杂音四起,眼前的景致也变得模糊。事出反常必有鬼。这种改变绝非偶然,当下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遭到了来自向导的精神攻击。图景里,迪尔契发觉了陌生向导的存在,于是他要雪狼后撤,不要伤害到面前这个来势汹汹的小孩。
他几乎是硬扛下了弗莱门动用全力的一击。无数精神触角在他的图景里横冲直撞,但只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震荡。迪尔契的战斗素养显然在弗莱门之上,他飞快地算计着局势,心底里暗道不妙。向导的精神触角生来不为攻击敌人,如果执意改变用途,同样会给操控者带来麻烦。在换气修正的空当,迪尔契扫描了一下自己精神图景的状况,不免大吃一惊——在他的精神图景中,弗莱门在相对的四个方向深深扎入了一根精神触角,如果不及时清除的话,之后一个过招中会给他带来相当大的麻烦。
这无疑是自杀式的袭击。这些东西不比那些在空中挥舞着的自由的精神触角,它们已经陷进了哨兵图景,如果迪尔契执意动用力量将其清除出去,向导一定会受到反噬,轻则图景动荡,重则大脑损伤。“精神触角是向导独有的器官”——弗莱门要么没有把这句话当一回事,要么,——迪尔契百感交集地想——这孩子生性里就存有偏执,也许他惯做这种不计后果的事。
雪狼的感触比迪尔契更深刻。“很棘手啊。”它说。
更危急的情况也不是没遇见过。迪尔契毫不紧张,并很快给出了对策。
“这样,我打开精神域,把他拉进来。你绕到他背后,直接咬掉乱飞的那堆东西。”
“这样他可不会安生啊。”
“没事,我会出手。”
迪尔契心念一动,就地开启了精神域,把弗莱门也拉了进来。只一个晃神的功夫,夜景先是褪去了灰暗的颜色,接着是形体,最后连存在本身都失去了。他们置身在空白之中,视野一片开阔。弗莱门的神识从未如此彰显过它的存在。他看不见、听不清、嗅不着,但依然能清晰地分辨出自己的位置,甚至比以往还要清明。他仿佛来到了传说中光明的天堂,只是这里没有唱着歌的天使和高高在上的天神。在这里连时间都会凝滞,单调的表面背后,藏着无法用语言描绘尽的充盈,就好像一块橡皮摆在两面镜子之间,两边不停倒映着对方的镜像,仿佛一个不见底的深渊。界限消失了。在纯粹的精神世界里,能成为阻碍的唯有灵魂。
弗莱门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的广袤,就已经遇到了攻击。先前见过的雪狼咧着大嘴朝他袭来,一时间他慌乱了针脚,下意识地用手肘防住额头,死死闭着眼睛,同时挥动精神触角,企图以鞭打的方式把雪狼赶跑。
意想之内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弗莱门张开眼,看到雪狼停在自己身前不过十几厘米的地方,微仰着头,与他对上了视线。那双瞳孔可真漂亮。弗莱门直觉这匹雪狼没有攻击的意图,于是也稍微地放松了一些,收回精神触角,只在周围留下些许用于自保。他的精神体早在应激时就从体内窜出,这会儿就在雪狼背后龇牙咧嘴,一副恨不得扑上去把人咬碎的模样。
弗莱门不清楚为什么自家精神体会有这么大反应。他对精神域的理解太过浅薄,还不了解在这样的较量下,精神体的感知力要远胜于哨兵向导。
甚至连精神触角都比向导本人先一步做出反应。它们齐齐往身后刺去,险些击中了一个正向弗莱门靠近的鬼魅。
迪尔契本意是趁着雪狼佯攻的关节,偷偷摸到弗莱门身后,给他脖子上来一记手刀。然而弗莱门的本能比他设想得还要出色。当精神触角进攻过来的时候,他不得已往旁边撤了一步。
这是他第二次栽倒在弗莱门身上了。尽管事出有因,他也不算落败,但跟一个初出茅庐的向导维持着僵局,迪尔契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弗莱门的精神触角借此机会全领域展开,慢慢逼近他所在的位置。
这熟悉的作战思维让迪尔契想起了萨凯茨,想起自己和她的第一次见面。两个人也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转眼都这么多年了。雪狼说的没错,这两人是有些相似在的。
感知到迪尔契的动摇,雪狼斜撇他一眼,“分神?”
“事情有趣起来了。”迪尔契说着,迅捷地移步到弗莱门跟前,一拳揍在左肩。他没有收敛力气,身形单薄的向导哪受得起这样一记。弗莱门左半边身子顿时垮了下去,抓不准重心,连连后退,最后竟一下跪在了地上。
迪尔契收起精神域,于是他们又回到了荒地上,身侧是大片大片的野芦苇。月亮继续西沉,东边匿去了星星的身形,地平线上隐隐现出稀薄的天光。
弗莱门觉得自己遇上鬼了。他半跪在地,听见有人在朝他过来。
“抬头吧。”
这声音好熟悉,熟悉到弗莱门心中马上有了个答案,却又不敢肯定。骗人的吧,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迪尔契难得多了点耐心。他重复说:“抬头,”然后偏过头,对着芦苇丛说,“你也现身吧——鲁特。”
弗莱门猛地仰头,果不其然看到了迪尔契。他站在阴影里,弗莱门看不见他的脸。他是根据声音和姿态认出他的,迪尔契挺直地站着,像一尊不朽的塑像。
就在同一时间,路边芦苇无风自动,鲁特从中走了出来。他看看迪尔契,又看看弗莱门,很是热烈的打着招呼:“你们好,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迪尔契嗤笑一声,说:“别演了吧,就我们几个。让我猜猜,你是跟着弗莱门一路来的,甚至他会往瑞斯坦边缘跑,其中少不了你的手笔吧?”
“怎么能这样说我呢?都是误会,误会。”
弗莱门完全懵了。就刚刚过去的几分钟里,他先是为迪尔契的出现感到惊喜,又疑心鲁特怎么也在这附近,更别提迪尔契点明了鲁特的存在——他分明早知道这件事情!
犹豫再三,他看向迪尔契,笨拙地问说:“迪尔契先生,请问你和鲁特主管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
话出口前,弗莱门斟酌过用词,不管是“主管”还是“误会”,都是在这个环境下他认为最得体的表达。不过迪尔契显然没有维持体面的耐心。他随手指了鲁特一下,以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你给他解释一下。卡斯特和你之间的破事,我没兴趣参合。”
“迪尔契,这事儿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你没有必要……”
“我没有必要替你们掩盖这些东西。”迪尔契嗓门抬高了几分,随后又放轻下来,恢复到平常的音调,仍是掷地有声,“如果你想合作,就应该拿出合作的态度。现在你要争取的人不是我。”
鲁特瞪视着迪尔契,显然脾气也上来了。弗莱门重新站了起来,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迪尔契仍板着脸,鲁特的表情就比较精彩了。他两颊微微鼓起,好像用了很大力气在扮凶相,模样却像极了青蛙。
二人对峙着,最终鲁特败下阵来。他重新表演上自己的招牌假笑,惹得弗莱门下意识地打起抖来。
“好了,好了,尊贵的首席哨兵迪尔契先生,我知道自己在您面前是如此弱小。您早已经看穿了我,那么我也没有再作假下去的必要。您说的对,这里只有我们,因此这是最好的机会了……就让我来说明吧,‘彩虹计划’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