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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9 ...

  •   余长宁下意识松开手,有些心虚:“你怎么在这……”
      “你抱了我一晚上,现在问我怎么会在这儿?”宋初秋险些气笑了,身体老老实实转到一边去,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将心率放平。

      他回头看向余长宁,见他依旧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叹口气,伸手将手背贴在他额头:“还行,睡一觉倒是不烫了。”
      余长宁终于隐约想起来,昨天晚上那些烂摊子的事。

      “……抱歉。”他往被子里缩了缩,“给你添麻烦了。下次你不用管我,就当我报备过了就行。”
      宋初秋沉默看着他,像是有许多话要说,但最终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徒劳地听着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半晌才找回声音:“……余长宁,你还在跟我赌气吗?”

      被子另一边没有回答。

      “昨天晚上你自己说,要是我不管你,就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你,你想怎么办?等事后再找监控找证据报案?还是你打算以后被他威胁,就像他几十个前任一样,等玩够了就扔到一边去。”
      他换了温和的语气:“余长宁,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也不理解为什么昨天你不反抗,我只知道我们现在是恋人,我有保护你的权利和义务。你刚才说的那一点我做不到。”

      余长宁很少一次性听到他说这么多话,一时愣神,撇开头说:“原来你还知道我们是恋人。”

      宋初秋剩下所有的话都被这一句堵了回去,哑然。

      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余长宁颇有些不自然,主动换了话题:“昨天,是你抱我回来的?”
      “谁让某人自己不好好走路,在车上睡着了怎么都不肯出车门,好不容易下车了又在那边东倒西歪。”宋初秋呛他一句,又换了语气。
      “行了,钱秀颖那边我帮你说好了,昨晚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下次不要自己随便换班,晚上再出门去哪都要和我说清楚。昨天我找了半天,手机又不接电话,再找不到你我都要去问你导员了。”

      “她又不知道我在哪。”余长宁埋着脑袋,隔了几秒,“宋初秋。”
      “嗯?”
      “我还以为你不会管我了呢。”
      “傻了。”宋初秋没有看他,声音越来越轻,“我怎么会不管你。”

      “那,”余长宁抬起头,“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害怕雷声吗?”

      被子的响动格外显眼,整个卧室除了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再听不到别的任何动静。
      “你若是不想说,我好奇也没用。”宋初秋望着落地窗出神,“这是你的隐私。”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时候的样子吗?”余长宁坐起来,直视着他,明明占理却有源源不断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最讨厌你把我和你分得这么清楚的时候……好像我们两个是完全不相干的人一样。”

      宋初秋没说话,他从没见过像余长宁这样蛮不讲理的人。
      但似乎,余长宁确实是不一样的。再没有其他人会横冲直撞闯入他的生活,问他要不要试试谈个恋爱。
      他过了很久才出声:“余长宁,如果现在我问你为什么会害怕打雷,你真的会把原因就这样说出来吗?”

      “前提是你要问。”余长宁习惯了和人勾肩搭背,尽管在宋初秋身边他一直没有成功过,这个习惯却始终未改。
      但同时他也被拒绝惯了,因此刚抬起手又缩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你问不问?”
      “嗯。”宋初秋很轻的从嗓子里挤出声音,语气和平时差不多,淡然冷静,说出来的话却不像往常那般平淡,“所以,你为什么怕打雷?”

      心跳短暂地统治了思绪。
      余长宁没想到他会这么听话。
      明明是他要人家问的,现在真的听到这句问话,脑海里却浮现出本不该在这时候出现的画面。思绪飘回第一次要宋初秋大胆一点主动一点的时候。
      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他安静几秒……宋初秋好像是有哪里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这就是他的“改变”吗?
      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才会改变的吗?
      这一瞬间比过往的一年都要漫长,呼吸越来越轻,怕惊扰了这个不受控制的时刻。

      “是我小时候。”余长宁其实不太愿意提起过去的事,虽然与他而言,这些事并不再令人痛苦,至少他如今回想起当年的情形,只会记得奶奶拉着他的手,满心安定的瞬间。
      但他依旧觉得这些事终究不太寻常,说出来就像在寻求庇护,告诉别人他处于弱势,然后博取同情。
      他不喜欢被别人发现自己其实外强中干,因为那会被欺负。

      宋初秋自然和别人不一样,他不会欺负他,但他更怕对方听完这些事后,连一点代表情绪波动的同情都没有。

      余长宁开始隐隐后悔自己方才的激将,但既然宋初秋给了他台阶,他也只能斟酌开口:“我小时候比较……好骗,一个邻居用糖哄我出门,我答应了,然后……就像昨晚那样。”
      “那个邻居把我带到楼梯间,我不愿意,就躲,小孩子嘛,害怕成年人,不敢反抗,躲了几下眼看要被抓住了,撞上了我奶奶。”
      他低着头:“那时候外面下着暴雨,雷声轰鸣。大概就是那次给整怕了,每次听到雷声都会想找个人一起待着。”

      宋初秋愣了愣,没想到背后会是这样一段故事。
      他声音干涩:“所以你昨天晚上其实……”
      “有点应激。”余长宁长长吁出一口气,靠在床头,“没事,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经常这样,只要外面雷声停了就好了。”
      宋初秋不知道该说什么。

      “……抱歉,我不知道这个。”他抿唇,“你以前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我啊。”余长宁笑了,微微歪头,“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告诉你我怕打雷开始,我就一直在等你问我为什么。”
      只是一直没有等到。

      宋初秋看着他,他想说直接问出口似乎很没有分寸。
      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不能问,特别是一些对方明显逃避的、不愿意提起的事情。
      他不是一个擅长处理亲密关系的人。他对亲密关系的理解,就是平时走得更近一点,在琐碎的事情上多一点关心,多做一点事,比如家务,或者给钱,因为他的父亲就是这样的。

      作为一个从小就被父亲丢进寄宿学校的孩子,他没见过那些幸福的父母,自然不清楚所谓的幸福、亲密,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合格。
      他渴望幸福,却也对一切痛苦抱有胆怯。
      因此在长达一年的恋爱时间里,每次余长宁主动靠近,他都会下意识地躲开,那不是拒绝,也并非厌恶,仅仅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亲密意味着有疏远,有幸福意味着会产生痛苦。
      宋初秋屡次挣扎矛盾,最终还是放弃了靠近——若是从未体验过幸福,在未来分别之时才不会感到痛苦。
      但他想错了。余长宁和他说分手的那一刻,他依旧很痛。

      不是那种生理上的痛苦,他也描述不出来,那不是一种能被理科语言所阐释的感受。
      他每次看见空空的房间,了无人气,都会忍不住设想——
      若是他当初选择了靠近,如今也会这般难受困惑吗?

      但现实没有假设。
      他就是逃避了,就是拒绝了。他看见过许多次失望的眼神,那些东西让他在独自生活的每一天都很狼狈。
      他从未设想过有一天,余长宁还能回到他身边。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失败,而人生不像实验有第二次容错的机会。

      因此当半夜接到余长宁的电话时,他是茫然的,无措的。
      要说余长宁在街上无处可去,他其实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他的家在余长宁决定搬进来的那一天就和对方绑定在一起了,这个家曾经抛弃了他,如今,他渴望了很久的那个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愿意再试一次。
      宋初秋在复合的第一天就想,这次一定要改,要好好改,把所有余长宁不喜欢的东西全都改掉。

      但他高估了自己,他和余长宁太熟悉了,相处模式很难再有什么改变,而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克服那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心理,和余长宁像他后来见过的那么多普通情侣一样,完全亲密地生活。
      而且,余长宁好像也不要求他这一点。
      宋初秋不敢承认自己在害怕,他不知道余长宁回到他身边,究竟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吸引他的东西。余长宁不说,他不敢问,只能在挣扎中僵持下去。

      他本想在试探与思考清楚之后,找一个时间点和余长宁仔仔细细谈明白。
      却没想到会横生变故。还好意外还没有来得及发生。

      宋初秋连叹息都叹不出来,他心里的弦还绷在那里,不上不下宛若一块巨大的顽石。
      他主动伸出手,搭在余长宁的肩膀上,决心想要说点什么。
      “没事了……以后都有我在。”他笨拙地模仿角落里零星的记忆,轻拍在余长宁的背上,感受到陡然僵直的肌肉线条。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不适应这些相对亲密的举措。
      他轻声问:“余长宁,只要我问,你都会回答我,是吗?”

      余长宁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种话,他只知道以前的宋初秋绝不会在沉默之后用这种几乎温柔的语气说这些黏黏糊糊的话。
      ……行吧。

      他一堆气还没发出来,如今却一句重话也舍不得再说,摸了摸鼻尖转开头:“你以后都问了试试不就知道了。”
      宋初秋实在有些不对劲,他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伸手去碰宋初秋的额头:“你不会也发烧了吧?怎么突然这么温情……”

      余长宁摸了半天感觉温度没什么异常,困惑甩了甩手,与他注视良久,心中隐隐钝痛。
      没事的,他这次只是回来拿拌饭酱的配方而已。不要陷进去。
      他强迫自己避开宋初秋的视线,闭上眼,自虐般回想之前被无数次拒绝的片段,直到再也想不起宋初秋方才那样受伤的眼神,才终于将呼吸平静下来。

      他几乎是狠心道:“宋初秋,其实你不用这样,不想有肢体接触就回去好了,别为难自己。你现在这样我看着压力也很大。”
      “没有为难。”宋初秋察觉到他微微的抗拒,“我从现在开始会改的。”

      “我生气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余长宁张了张嘴,又看见了宋初秋那堪称柔软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预谋?
      ……到底,该不该信他。

      仿佛沉溺在汹涌的海底,拼尽最后一口气挣扎,即将归于沉寂时,看见海面上若隐若现的浮木。
      那究竟是濒死前的幻觉,还是可以支持他放手一搏的稻草?

      阳光洒在海面,波光粼粼。他闭上眼,不知道那浮木有没有化为云烟。

      “……算了。”
      宋初秋问他:“想说什么?”
      “没什么。”余长宁低下头,“既然刚刚我回答了你的问题,我现在是不是有权利也让你回答一个?”

      “你问。”宋初秋心底又泛起那种细细密密的疼痛。
      “你为什么不让人碰?你不会从小到大都不跟人接触吧?”余长宁见他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起了点逗弄的兴致,索性也不提醒他,只靠着床头懒懒地问。

      “也没有。”宋初秋抿唇,思索一会儿答,“只是怕你会走。”
      “我为什么要走?就因为我们牵过手抱了一下?”余长宁感到好笑,“你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因为有人走过。”宋初秋不太想提起这些话题,含糊地应过去,“那是我很小时候的事情了,也没个细节,就大致有点印象。”

      余长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踌躇问道:“你小时候有皮肤病?”
      “不是。”宋初秋叹口气,“我也记不清楚了,反正有这么回事。既然你问了,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其实我一直觉得拥抱是离别前的最后一个步骤,所以总是不愿意让你抱我。不是不喜欢你的意思。”
      余长宁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那你现在怎么又可以抱了?不怕我走了?”

      “分手之后我也去观察了很多情侣。”宋初秋低声说,“你现在应该需要这样抱一会儿。”

      余长宁心下酸软一片。

      现在的宋初秋又有点当初恋爱前刚认识的样子了。他当初被宋初秋吸引,就是因为他俩当时参与同一个实验,经常一起走一走,讨论讨论学术。
      宋初秋向来是一个潜心学习的人,他喜欢沉浸在知识里,多学,多看,尤其注重实践。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擅长的领域里发光发热的样子有多么的令人心动。

      那段时间……恰好余长宁的家里有了些变故。
      家里老人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父母带着妹妹远走高飞,只剩下他一个人处理这些事情。
      他从小就不是父母的宝贝,反而像是个意外,刚出生就被送给奶奶看养,一直到妹妹出生才见到父母。
      可他已经长大了。
      父母几次尝试与他亲近,小孩子总是怕生的,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选择拒绝这突如其来的、冒犯的亲切。
      之后大人就走了,留下小孩和老人独自住在这里。
      连奶奶去世的消息,他们都不知道,还是余长宁把后事处理完,快要过年那会儿,他们才想起来在这里还有个大儿子,带妹妹出来旅游顺便看一眼,这才得知奶奶早已离开。
      这些余长宁一桩桩一件件记得清清楚楚,但他找不到可以审判亲情的法庭,也找不到可以倾诉的眷侣。
      唯一一个在身边的,还总是在他付出信任与真心时给他兜头一盆冷水。
      因此哪怕是后来,他也从没说过这些事情。他觉得没有必要,说出来只是自作多情。

      大一时刚进实验室,因为这些事情他的情绪一直不对。那会儿他刚认识宋初秋。
      虽然宋初秋情商不高,却内核稳定,放任他在身边待着,对他的情绪全盘接受,也不会过多地询问缘由,只要不过分,他甚至不会拒绝余长宁的一切要求。

      他似乎不会与人相处。
      这是那段时间余长宁对他模模糊糊的印象。
      可以学嘛。余长宁想到宋初秋讨论学术时神采飞扬的模样,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直到他们真正确定恋爱关系之后。

      或许宋初秋不适合谈恋爱。

      余长宁心想,他可能还是喜欢宋初秋的。如果这个人愿意把对学习的热情分一点到生活上的话。

      他听出来宋初秋不愿意谈及具体的缘由,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平静地说:“宋初秋,你今天太不一样了。”
      “会给你带来困扰吗?”宋初秋低声说,“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你可以告诉我,然后我一点一点学。”
      “为什么突然要改?”余长宁不太能理清这一点,“是这几天的事给你打击太大了吗?”

      其实什么都不用改。
      毕竟他回来的初衷,只不过是为了那一罐拌饭酱而已。

      宋初秋仍旧抱着他,虚虚的扶着,没有更紧也没有泄力。
      “你对我的影响很大。”他说,“不仅仅是这两天。”
      “……我以前,逃避了很多事,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改。后来你就走了,临走前没有抱我。”
      “那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了,不是所有离别都需要拥抱。”
      拥抱是离别前的最后一道手续,但并不是所有离别都必须走完既定的流程。
      “避免离别的方式不应该是逃避离别前的流程。”宋初秋深呼吸一口气,第一次用了些力气,小心翼翼地紧紧从身后拥住他,“这是没有用的。”

      余长宁几乎诧异地感受身后越来越鲜活的心跳和温度。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宋初秋埋头在他颈侧,滚烫的呼吸快要把那大片的皮肤都灼烧起来,“余长宁,我们重新谈一场恋爱,好不好?”

      余长宁许久才从剧烈的心跳中听清自己的声音,他说好。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心跳,但胸膛里的振动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这并不是一场梦境。
      “宋初秋。”他说,“你不能反悔。”

      他可以试最后一次。
      前提是宋初秋不能再躲了。

      “不反悔。”宋初秋放开他,牵住他原本抓着被角的手,从背面一点点覆住,十指相扣,侧头在耳垂后轻碰一下唇角,“……能亲吗?”
      余长宁被他这动作激得些许战栗,连呼吸都乱了。
      他好像抓住了浮木。
      但愿不是镜花水月。
      他等呼吸没有那么不可控之后才抱怨似的开口:“下次不要问了。”
      宋初秋又在颈后碰一下,低低应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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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接下来的几周要请假!马上期末考了T^T作者去专心复习,周末可能会有更新,但不能保证。新的单元快完结了,剧情进入尾声,想看的宝子可以开始看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