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传奇观影记》许愿之星在哪里

69、决定 花满楼

　　花满楼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想拉住剑妩衣袖的空茫触感。春风带来一丝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翻涌的涩然。
　　他终于懂了，原来她生他的气，是她骨子里的嫉恶如仇，容不得半分对恶人的纵容，而他一贯的“宽容留情”，在她眼中，无异于辜负亡者，漠视公道。
　　“嫉恶如仇……”花满楼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正怔忡间，一抹柔软的触感蹭上了他的脚踝。花满楼回过神，微微俯身，指尖精准地落在了一团温热的绒毛上。是一只猫，不知从哪儿跑来的，它凑到了他脚边，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喵呜”声，像是在安慰。
　　黑猫的皮毛顺滑，还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花满楼的指尖顺着它的脊背轻轻抚摸，感受着它身体的温热与柔软，心底的慌乱似乎稍稍平复了些许。他能想象出这只猫此刻的模样，定是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花满楼道：“你是在安慰我么？”
　　猫儿伸出舌头舔了舔花满楼的手腕，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一声更为柔和的喵呜。
　　“我该怎么答她的话？”花满楼道，似问猫儿，更似自问。
　　若上官飞燕作恶多端，双手染血，的确该死。他虽不知谁能取她性命，为亡者讨回公道，却已然明了——即便做不到手刃恶徒，但他必须站在剑妩身侧，全力护她、信她，陪她去做她想做的事。
　　花满楼心中定了主意，剑妩此刻或许还在气头上，或许还想独自冷静，但他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可他欲抬步循着剑妩离去的方向寻去，衣摆却被轻轻扯住。
　　原是猫儿用前爪勾着他的衣袍下摆，琥珀色的眸子凝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竟不是方才软和的喵呜，反倒带着几分执拗的阻拦。他微怔，抬手想去拂开它的爪子，黑猫却顺势缠上他的脚踝，身子蜷成一团，将他的脚步牢牢绊住。
　　“你不让我去？”花满楼轻声问，指尖抚上黑猫的脊背，能触到它紧绷的皮毛。猫儿蹭了蹭他的脚背，却不肯松爪，只抬眼望他，一声轻喵，似是劝他稍安勿躁。
　　花满楼忽然道：“你莫不是莲花坞那只贪嘴的小童？”
　　黑猫眨巴眨巴大眼睛，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懵懂模样，只是花满楼看不见猫脸上丰富的表情。
　　花满楼按了按太阳穴，“真是魔怔了，竟觉得你能听懂人话。”
　　花满楼轻叹一声，弯腰欲将黑猫抱入怀中，岂料黑猫灵巧避开，纵身跃到他身前，稳稳蹲坐，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对着他的方向，竟像生了根一般拦着去路。
　　他无奈勾了勾唇角，刚提步，黑猫便轻抬前爪，一下拍在他的鞋尖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执拗，喉间发出低低的呜鸣，似是嗔怪又似是劝阻。
　　花满楼这回可以确定，这猫儿是真的在拦他。“偏生要拦着我？”他顿住脚，指尖虚虚悬在半空，似想碰一碰这只倔强的小兽，不管猫儿能不能听懂，对它道：“我放心不下，要去找她。”
　　话音未落，黑猫竟转身叼住他的衣摆往后扯，力道不大，却缠得紧，扯着他退了两步才松口，又蹲回原地，歪着脑袋喵呜一声，尾尖轻扫地面，那感觉竟像极了剑妩闹脾气时的小模样。
　　面对身前这小家伙，花满楼心底的急切竟被揉软了几分，终究是收了脚步，无奈道：“罢了罢了，便依你这一回。”
　　黑猫似是得了令，立刻凑上来蹭他的手腕，喉间的呼噜声轻软，方才的执拗尽数化作温软。
　　花满楼笑道：“看来你真的能听懂我的话？”
　　花满楼话音刚落，黑猫忽然朝一处走了两步，对着一个方向喵呜叫了一声，尾尖朝着那处轻轻一点，随即转头望向他，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他微怔，循着猫的指引侧耳细听，隐约能听见不远处传来锄头锄地的沙沙声。
　　黄昏后，天已黑。客房中，剑妩坐在凳子上，闭眼假寐，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桌案，一面盘算着真相大白的后续，一面等着不知何时可算完成的独处任务。
　　自离开莲花坞起，关于世界意志的记忆开始回归，她忽然就发现自己竟然背了一份契约，不过吃了对方的灵药，总归是得付出些代价的，很合理，也很公平。
　　系统才是万恶之源。既然无论如何祂都只是个高级程序，只想依附于人，那就待在死域种莲好了。
　　不知那个喜欢西门吹雪的秀儿怎么样了？心中有了情，有了想要爱护之人，是不是就能懂何为执剑守护？
　　花满楼，花满楼……这才分开一会儿，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他也一定很想自己。
　　所以这个任务到底什么时候算完？
　　就在这时，风中又传来一种特异的香气，剑妩精神一振，来了！
　　“我回来了。”果然是上官飞燕！
　　剑妩控制着心里的激动，她意识到独处不是任务的全部，世界意志没有更多提示那就是要按对面的节奏走。都这个时候了，再装出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是不是太不可信？但是隐约察觉有问题，那个度要怎么把握？果然还是不动脑筋比较省力，反正女人一贯会自欺欺人，不戳破也算心软，不会引起怀疑，而她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边去找花满楼。
　　定好基调后，剑妩才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回来了。”
　　上官飞燕道：“我回来，你不高兴？”
　　剑妩道：“我现在心情不好。”
　　上官飞燕道：“同花满楼吵架了？”
　　剑妩哼了一下，没有解释。言多必失，情侣间吵个架而已，多正常个事。不等上官飞燕开口，她问：“还走么？你总是不出现，雪儿担心你出事，成天跟人说你被害了。”
　　上官飞燕走近一步，微笑着道：“她太调皮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剑妩也笑了，道：“那我就放心了。”
　　上官飞燕道：“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剑妩敛了笑容，认真道：“我们不是朋友么？朋友之间互相关心不是应该的么？”
　　上官飞燕也不笑了，道：“你真的拿我当朋友？我不信你感觉不到，起初我是打算勾引花满楼，也就是你的未婚夫的，即便如此，你也还拿我当朋友？”
　　剑妩脸上并无意外，淡淡道：“你应该没有听过一句话。”
　　上官飞燕道：“什么话？”
　　剑妩道：“婚前发现有问题，一律按喜事处理。”
　　上官飞燕笑了，道：“你确实很不一般。”
　　剑妩道：“不一般在哪儿？”
　　上官飞燕道：“对待男人这件事上不一般。”
　　剑妩道：“哦？”
　　上官飞燕道：“一个女人若爱上了一个男人，通常就会变成瞎子，聋子，甚至疯子，而我们却不会把那些臭男人当块宝，若是不合心意，换了就是。”
　　剑妩道：“在对待男人这件事上，我确实不一般，比如女人聚在一起总免不了聊男人，可我并不喜欢聊这些。这世上总有比男人，爱情更重要的东西，不是么？”
　　上官飞燕眼神一亮，道：“你说得对！”
　　她再次拉进两人距离，道：“好朋友，眼下我有件事需要你帮一下忙。”
　　剑妩意识到什么，强压下后退的念头，面色如常道：“什么忙？我需要做什么？”
　　上官飞燕抬手，眼中带笑，道：“你只需要……”
　　剑妩只觉后脑的“玉枕穴”被按了一下，整个人顺势软了下去，随即被上官飞燕接住。
　　这发展，难不成还要被关一下？什么时候才能去找花满楼？
　　花满楼跟着黑猫一路来到小院时，陆小凤正在站在一丈多宽、两尺多深的大土坑中吭哧吭哧挖着土。
　　看见花满楼独自走进小院，陆小凤停下挖土的动作，擦了一把汗，问：“没找到人？”
　　花满楼摇头，道：“找到了，却又被我气走了。”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重复道：“被你气走了？我没听错？”
　　花满楼苦笑道：“你没听错，妩儿被我气走了。”
　　陆小凤啧了两声，一脸匪夷所思：“不是我说你花满楼，往日你恨不得把她宠到骨子里，要星星不给月亮，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这会儿居然能把人气走？再者说了，人家姑娘家都走了，你不赶紧追上去哄，反倒跑来我这儿来，脑子莫不是被门夹了？”
　　黑猫此刻正蹲在花满楼脚边，尾巴轻扫地面，耳朵耷拉着贴向头顶，听了陆小凤的话，嘴角微微勾着，活脱脱就是一副被逗笑的模样，可她一面笑着，一面又踩着轻捷的猫步踱到土坑边，倏然扬爪一拍，几块碎土直朝陆小凤面门飞去。
　　陆小凤侧身躲过，奇道：“你这小猫怎么回事？我惹着你了？”
　　黑猫自然不会回答陆小凤，转身留下一个优雅的背影，慢悠悠踱步至花满楼身侧。
　　花满楼已经十分确定，这只猫就是能听懂人话。
　　上官雪儿蹲在旁边，用一双手托着腮，见陆小凤竟同花满楼聊起来了，开口催促道：“你停下来干什么？快点继续挖呀！”
　　陆小凤苦笑一声，手下继续开始了挖土作业，道：“花满楼，若你是来找我给你支招哄回剑妩，听我的，去找她，无论她要怎么对你撒气发火都由着她，顺着她，别等她气消，等她想通了，你这亏就吃大了。”
　　岂知花满楼还没说话，黑猫再次跑到坑边，扬起爪子，碎土飞出了残影，土渣扬了陆小凤一后背。
　　陆小凤回头瞅着坑边翘着尾巴、一脸理直气壮的黑猫，满脑子莫名其妙：“你这小东西到底什么毛病？我这次又没说花满楼半句坏话，给他支招呢，怎么又扬我土？你莫不是专跟我过不去？”
　　黑猫只是歪了歪头，琥珀眸子眨了眨，非但半分歉意没有，反倒又抬爪扒拉了两下坑沿的浮土，那架势明摆着“再乱说话还扬你”。
　　花满楼走上前，指尖轻轻顺了顺它支棱的后颈毛，对着陆小凤温声道：“方才我两度要动身寻妩儿，都被这小东西拦下了。想来它是懂的，妩儿此刻需独自静一静，而非被我追着哄。”
　　陆小凤手上锄头不停，随口笑道：“这是剑妩的猫儿吧？倒真是物似主人形，这般通人性，还护得紧。”
　　花满楼道：“应当是，妩儿养的动物好似都挺通人性的。”
　　黑猫忽然跃下土坑，前爪在土坑中飞快扒拉起来。它动作利落，爪尖翻飞间，碎土簌簌往坑外扬，竟像是在帮陆小凤挖土。
　　陆小凤看得一愣，锄头停在半空，挑眉笑道：“这是转性了？方才还扬我土，这会儿倒来搭把手了？”
　　坑边的上官雪儿见状，拍着小手脆声道：“都说玄猫有灵，它定是知道我们在找什么！陆小凤，这下面肯定有我姐姐的尸首，你快点挖！”
　　花满楼正打算问陆小凤为什么挖土，现在不用了。只是他有些糊涂了，方才剑妩说已经找到真正的丹凤公主，说明她已瞧过对方的脚趾，不论是生是死，丹凤公主至少不该还埋在土里，那这土里有什么？真正的丹凤公主又在哪里？
　　就在花满楼困惑间，那边陆小凤一锄头挖下去，忽然看到地下露出块鲜红的衣角。
　　雪儿已跳了起来，道：“你看我说得不错吧!这下面是不是埋着人？”
　　花满楼的心也跟着一跳。
　　这次他用不着她催，陆小凤也起劲了，放下锄头，换了把铲子，对一旁的小猫道：“剩下的我来吧，你到边上去，免得被铲子伤到。”
　　黑猫乖乖地走开，却是看了眼花满楼，径直窜入暗处没了踪影。
　　听到黑猫离去的脚步声，花满楼莫名心慌。
　　那边陆小凤几铲子下去，地下埋着的尸体已渐渐露了出来，居然还没有腐烂。
　　雪儿正将本来挂在井上的灯笼提过来，灯光恰巧照在这尸体的脸上。
　　花满楼问：“这是谁？”
　　回答花满楼的是雪儿的惊呼声，她手里的灯笼都提不稳了，几乎掉在陆小凤手上。
　　陆小凤也已借着灯光看清了尸首的脸，闭了闭眼，道：“是丹凤公主。”
　　花满楼道：“不对。”
　　陆小凤道：“什么不对？”
　　花满楼道：“她的情绪不对，我要去找她！”说罢步履匆忙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