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传奇观影记》许愿之星在哪里

68、反复 三人走

　　三人走出小楼，陆小凤与花满楼说话间，【看见一个人幽灵般从弥漫着晨雾的树林中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苍白，虽然显得疲倦而憔悴，却还是非常美丽的。
　　陆小凤认得她：“叶秀珠叶姑娘？”
　　叶秀珠点点头。
　　陆小凤道：“叶姑娘莫非是在这里等人？”
　　叶秀珠摇摇头，道：“昨天晚上，我一直都在这里。”
　　陆小凤道：“为什么？”
　　叶秀珠黯然道：“我们在这里，埋葬了家师和小师妹，大师姐已累了，我……我却睡不着。”】
　　剑妩此时幽幽转醒，道：“叶姑娘，你家小师妹葬在哪里？待事了，我想去她坟前上柱香。”
　　叶秀珠怕是峨眉四秀中最老实的一个，一看见男人，几乎连话都说不出了。她眉眼低垂伸手给剑妩指了个方向，说了大致位置。
　　剑妩轻叹一声，“多谢。”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灌木中钻出了一只黑猫，朝这叶秀珠指示那处走去。
　　【叶秀珠却忽然又说道：“我们一直没有追上西门吹雪，所以……现在我们连三师妹的死活都不知道。”
　　陆小凤道：“我会去替你们找她回来的。”
　　叶秀珠头垂得更低，过了很久，才轻轻道：“我还有句话要告诉你。”
　　陆小凤等着她说下去。
　　叶秀珠道：“这句话本来是三师妹想告诉你们的，可是她还没有说出来，就已……就已……”她声音突然更咽，悄悄地用衣袖拭了拭泪痕，才接着道，“家师这次到关中来，就因为他老人家得到个消息，知道青衣第一楼，就在珠光宝气阁后面的山上。”】
　　剑妩眼神微眯，这个秀为什么还活着？听说另一个秀也活着，四秀两死两活是个什么操作？昨夜上官飞燕是主动停手的，她为什么留下两个？这个秀的信息与被害那个的信息并没有出入，奇怪。
　　【陆小凤忍不住道：“无论谁得到的消息，都不一定完全是正确的。”
　　叶秀珠霍然抬头，道：“但三师妹却是因为这句话而被人暗算的，显然有人不愿她将这句话说出来，所以我认为这句话一定很重要，才来告诉你。”她面上露着悲愤之色，声音也大了。
　　陆小凤又不禁觉得很抱歉，苦笑道：“我知道你的好意，无论如何，我若查明了这件事，一定会先来告诉你。”
　　叶秀珠又垂下了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地问道：“现在你们要到哪里去？”
　　陆小凤道：“我们要去看一个脚上长着六根足趾的人……”
　　叶秀珠又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忽然转过身，很快地走了。】
　　剑妩愣了一下，心里尔康手，姐们儿别太明显，不要得到消息就跑啊喂，好歹多演一下呢？你暴露了造咩！
　　这个秀拙劣的演技让剑妩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人到底是不是有问题？
　　【花满楼叹了口气，道：“我想她现在一定会认为你是个疯子。”】
　　剑妩听花满楼这话，心说还有高手？
　　【陆小凤也叹了口气，苦笑道：“现在连我自己都渐渐觉得自己有点疯了。”】
　　她却道：“可是不听别人把话说完就跑，很不礼貌欸。”继续道，“好吧，秀儿们本就是一群率性的姑娘，可以理解。”
　　花满楼道：“酒醒了？”
　　剑妩嘿嘿一笑，“我没醉，就是身体不受控制乱晃。之前你们还有和霍休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陆小凤心中烦闷，问：“霍休的话，你以为如何？”
　　剑妩不答，只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相信自己，你可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啊！”
　　陆小凤现在需要的并不是答案，而是一颗清醒的头脑。
　　陆小凤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扯着嘴角笑了笑，方才的烦闷散了大半，“好！”
　　剑妩又凑到花满楼耳边悄悄道：“阿楼，拜托你个事。”
　　花满楼道：“什么事？”
　　剑妩道：“你暗中让人将石秀云从坟包里挖出来，记住悄悄的，别让叶秀珠她们发现。挖了之后把坑填好。人先就让她死着，万一她活着到处晃又被灭口，我就白忙活了。若七日后这边的事还没有着落，再让人每日喂些米粥续命。”
　　花满楼道：“好。”
　　剑妩道：“对外还说石秀云死了，人活着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陆小凤也别告诉了，反正不影响什么，最后给他个小惊喜～”
　　花满楼笑道：“的确是个小惊喜。”
　　【长廊中黝黯而静寂，他们在长廊的尽头处等着，已有人为他们进去通报大金鹏王。】
　　等在这里的只有陆小凤和花满楼，因为在经过花园的时候剑妩便拍了拍花满楼的肩头，道：“我才不要去看男人的臭脚。我是女孩子，要看也得看女孩子的脚。”
　　说着从花满楼背上跳了下来。
　　花满楼道：“妩儿，我、”
　　剑妩道：“怎么？我看女孩子的脚你也要陪着？”
　　花满楼一时语塞，剑妩趁机跑走，他只来得及嘱咐一句：“小心点！”
　　剑妩头也不回道：“知道啦！”
　　陆小凤轻轻撞了撞花满楼，问：“她去哪儿找人？”
　　花满楼道：“不知道。”
　　陆小凤只是拍了拍花满楼肩没有说话，剑妩平素也是好说话的，可主意一旦拿定，便半点不容置喙、不肯退让。方才她那模样，分明就是不愿花满楼跟上，纵是满心担忧，花满楼也只能放手。
　　陆小凤与花满楼在等待通传的时候，剑妩目标明确直奔小院。
　　她到的时候，上官雪儿正撑着脸呆呆地望着面前的那片地。
　　上官雪儿不说话，剑妩也不主动找她聊。
　　两人一站一蹲，眼神皆盯着地面。
　　无形的精神丝向下铺开，很快便发现了一具奇怪的人形物，人形物有六根脚趾。
　　人形物埋得不算浅，但对于剑妩来说，这点距离不算什么。
　　为什么要说是人形物，因为这物硬邦邦像金属，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尸体。
　　这地下的应该就是真正的丹凤公主，而一直活跃在眼前的便是上官飞燕。
　　真的金鹏王凶多吉少。
　　剑妩飞身跃上屋顶，头枕着瓦片，眼睛看着高高的青天，事情的真相自有陆小凤去揭开，破案又不是她的强项，何必自讨苦吃。她现在需要想的是如何处置恶人。
　　无人授她生杀予夺的权力，被杀害的也不是她的亲友，她不可能替亡者复仇杀人。难道要祈祷上天让恶人自食恶果？
　　青衣楼那么大一票人要如何处理？总瓢把子罪大恶极，死有余辜，那群杀手怎么办？陆小凤是不可能去追究这些人的，花满楼就更不可能了，他甚至愿意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毕竟那些杀手是受命杀人。可杀了人就是杀了，难道就放任不管？
　　凭什么活着的恶人就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死的无辜者就活该倒霉么？
　　也不是非要替天行道，就是单纯咽不下这口恶气。
　　还有上官飞燕，上官丹凤很可能就是她杀的。
　　另外，西门吹雪抱走的那个秀还不知道是生是死，目前在坟包里饿肚子那个，若不是自己提前警觉，大概也死翘翘了。
　　这三条人命该怎么算？又能拿上官飞燕如何？自己不可能杀她，陆小凤和花满楼也不可能，所以就此放过么？
　　这些事，她都得好好想想，但不能在花满楼身边想，看着他就来气。
　　“妩儿。”
　　来人正是花满楼，他凭着感觉把人找到了。
　　剑妩起身，眼神直勾勾盯着花满楼，半晌不语。
　　花满楼将人轻轻揽进怀中，道：“不开心？”
　　剑妩额头抵着花满楼的肩膀，道：“牙痒痒，想咬人！”
　　花满楼的指尖轻轻顺着她的长发，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那就咬。”
　　他微微低下头，侧过肩，将温热的肌肤凑得更近，让她咬得更方便些，衣料下的肌理结实却柔软，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清淡的花草香气。
　　“咬吧，你想怎么咬，就怎么咬。”语气里没有半分勉强，只有全然的纵容，仿佛她要的不是咬他，而是寻常的撒娇耍赖。
　　剑妩几乎是凭着一股气，狠狠咬了下去。齿尖陷入温热的肌理，起初那股“牙痒痒”的怒意全化作了实打实的力道，仿佛要将心里的愤懑都通过这一口宣泄出来。她咬得极用力，下颌绷得发紧，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颤，眼眶却莫名热了起来。
　　可不过片刻，那股狠劲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消散。温热的触感顺着齿尖蔓延开来，花满楼的肩膀只是轻轻绷紧了一瞬，便又恢复了放松的姿态，甚至还抬手更紧地揽住了她的腰，掌心依旧温柔地顺着她的脊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无声的纵容。
　　这无声的包容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她的气鼓鼓。怒意褪去后，剩下的全是无处安放的委屈——怕善恶颠倒的无奈，想惩恶扬善却无从下手的憋闷，反反复复涌上心头的迷茫，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剑妩道：“你真的很讨厌。”
　　花满楼低低笑了声，胸腔的轻颤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掌心依旧一下下抚着她的背，语气温软得浸了蜜：“嗯，我最讨厌了，偏生惹得妩儿生气，还只能对着我哭。”
　　剑妩锤了他一下，道：“谁跟你嬉皮笑脸？你都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花满楼道：“妩儿在气什么？”
　　剑妩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有人长了嘴不肯说，偏要人去猜了。”
　　花满楼道：“为什么？”
　　剑妩道：“因为有些话意会便好，说出来总觉得好蠢，蠢爆了。”
　　剑妩不再开口，花满楼也没开口，两人就这样静静拥抱着，等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
　　为什么非要花满楼与自己想法一致？她要做的事，他即便不支持，大概也不会阻止，这样就够了，难道找个翻版包黑炭出来自己就开心了？她是找爱人还是找精神领袖？说到底还是自己在他身上倾注太多希望，可花满楼就是花满楼，她要做自己一样，花满楼也不需要按照她的理想型去调整。如若花满楼连包容她的锋锐也做不到，再生气不迟。
　　日落黄昏，屋顶的温度也开始下降，剑妩忽然道：“我没事了。陆小凤看到金鹏王的脚了么？”
　　花满楼依旧没猜到剑妩为何生气，但也不会蠢到去追问，把她熄灭的火气再点起来，道：“没有。”
　　剑妩道：“为什么？”
　　花满楼便将金鹏王的腿因酒被截肢一事告知剑妩，锯下来的腿也因为不想看着碍眼，一把火烧了。
　　剑妩道：“那完了，真王怕是死了有段时间了。”
　　若活着或刚死不久，锯下来的腿还能用用，不用说明用不了了。至于是被害还是自然死亡，只能说前者概率更大。不能肯定只因引发阴谋的变故还没有被查到，真金鹏王自然死亡引发变故还是有可能的。
　　花满楼道：“没有腿，霍休也无法分辨真假，你如何确定我们见到的是假金鹏王？”
　　剑妩声音发沉：“因为我已找到真正的丹凤公主。”
　　花满楼已有了不好的预感，道：“人在哪里？”
　　剑妩道：“你还记不记得离开这里的前一天晚上，在花园里，你问我，在想什么时，我是怎么回答你的？”
　　花满楼道：“记得。你说忽然想起故事里说的深宅大院那些腌臜事，听说那些宅院里，诸如后花园、废井等处，常发生杀人藏尸事件。”
　　天空忽然飘来两个字：「独处」
　　剑妩轻叹一声，道：“上官飞燕手段狠毒，害了不止一条人命，你觉得她该不该杀？谁能杀了她替亡者讨回公道？”
　　花满楼犹豫不知如何作答，剑妩已飞身跃下屋顶。
　　花满楼也跟着落地，唤道：“妩儿……”
　　剑妩脚步一顿，冷冷道：“别叫我！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不准再跟来！”
　　走之前，剑妩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猫，忍住回头的冲动，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