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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入局 ...

  •   几日后,上官飞燕在摸清剑妩嫉恶如仇的性子,确定自己无法撬动花满楼的心后,终于说出了她的真实目的。
      上官飞燕毫无征兆地就要跪下,剑妩一把将人拉住,“你跪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上官飞燕道:“其实我想请花公子帮一个忙。”
      剑妩看向花满楼,对上官飞燕道:“你坐下说。”
      上官飞燕讲述了金鹏王朝昔日辉煌与破灭,三名臣子的发达和背叛,以及这三人如今的身份,金鹏王的诉求有二,一是让三名叛臣归还财宝,二是他们要在先王灵前忏悔。
      剑妩的第一反应:重点是拿回财宝吧?
      她问:“这种事情,花满楼能帮到你们什么?充当打手替你们讨债?或者替你们镇场子?”
      上官飞燕道:“具体的计划需要等人找齐才能确定。若非山穷水尽,断不会冒昧叨扰花公子,可那三位叛臣如今权倾一方、势力庞大,尤其是青衣楼,更是一直在追杀我们。听闻花公子仁厚侠义,这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前来求助。”
      剑妩道:“青衣楼是什么东西?”
      花满楼唇边笑意不变,解释道:“‘青衣楼’是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青衣楼共有一百零八座,每楼都有一百零八个人,青衣楼不仅人多势大,而且组织严密,据说只要是他们想做的事,就很少有做不成的。而在第一楼有画像者,都是能在江湖横冲直撞的狠角色。但无人知晓青衣楼第一楼在哪里,谁也没有亲眼看见过那一百零八张画像。”
      剑妩眼神渐渐变了,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黑漆漆的眼瞳中卷起了黑色的漩涡。
      花满楼点头应下了此事。
      ……
      另一边,陆小凤还在“躲猫猫”。
      ……
      当日,花剑二人便来到一个华丽如宫殿的地方。
      客房很大,但除了一床一几,几张陈旧的椅子外,就几乎已完全没有别的陈设。
      上官飞燕道:“客房简陋得很,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上官飞燕一而再再而三撒谎,剑妩怎么也不可能信她的话,对那些信息抱着高度怀疑态度。
      疑点一:既知花满楼仁厚,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道明来意?当时她不出手,上官飞燕也会路过百花楼,见到有人遇险,花满楼会袖手旁观么?很显然是不会的。若不相信花满楼会出手相助,为什么要制造一场危机达成相遇?哦,差点忘了,她起初打算用美人计来着,英雄救美的戏码中,英雄也容易对自己救下的女子产生保护欲、怜爱,这就不算疑点了。
      疑点二:上官飞燕是出于什么考虑想到去利用一直在追杀自己的青衣楼?真的招惹一群强盗路过百花楼,不是能达到一样的效果么?是为了让青衣楼在花满楼面前挂个号?然而这样就会出现第三个疑点:青衣楼在那场追逐戏码中也显得很蠢,蠢到让追杀名单上的人主动撩了虎须还顺利逃脱。
      到底是江湖传闻言过其实,还是上官飞燕有所依仗所以不怕青衣楼,甚至胆敢利用?后者可能性偏大。
      剑妩道:“你为什么要答应?光是个青衣楼就很难对付。”
      若她真心不想自己答应,何必这个时候才问?花满楼默默握住了剑妩的手,只道:“剑有锋,妩有度。锋护道,度守心。”
      剑妩道:“可是真的很危险。”
      花满楼道:“危险我就更要答应了。”
      剑妩道:“如果没有我……”她不说了,因为如果没有她,上官飞燕的美人计对付感情白纸一样的花满楼未必失败,到时候这人没准就傻乎乎替人家冲锋陷阵,被卖了还呵呵笑呢!
      花满楼道:“不要做这样的假设,不能没有你,我已想象不出没有你的生活。”
      剑妩道:“好了好了,这种假设没有意义。”她又问:“阎铁珊、独孤一鹤、霍休,都是些什么人啊?”
      花满楼道:“阎铁珊,在山西创立珠光宝气阁,富甲一方,势力庞大。……
      “独孤一鹤,峨嵋剑派掌门,武功高强。……”
      “关于霍休,江湖上称他是天下第一富豪。我只知道他是个又孤僻、又古怪的大富翁,平生最讨厌应酬,所以连他最亲信的部下,都往往找不到他的人。听说他的武功也不错。”
      剑妩道:“那他做什么生意挣钱的,势力多大这些呢?”
      花满楼思索片刻,摇头,道:“不知。”
      剑妩摸着下巴,道:“这个霍休,有点意思。”
      花满楼笑:“哪里有意思?”
      剑妩道:“他有钱,但是连你都不知道他的钱从哪儿来。”
      花满楼笑道:“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据大金鹏王所说,他的钱从金鹏王朝复国财宝中来。”
      剑妩道:“可你是天下首富花家的幺子,你都不清楚霍休做什么生意钱生钱,其他人更不清楚了吧?若只是复国的财宝,阎铁珊的钱不该比霍休更多么?为什么天下第一富豪是霍休而非阎铁珊?”
      花满楼闻言,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剑妩道:“其他两人都有正常的人际关系网,霍休却孤僻得不像话,若不是有天生不喜接触人的心理疾病,就是刻意与外界保持距离。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且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许有特别的理由和特别的能力。”
      剑妩:“多注意下这个霍休,别被打个措手不及,不过我只打算搞掉青衣楼,至于其他的,我可不希望被人当枪使。”
      花满楼道:“被人当枪使,妩儿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剑妩道:“我对上官飞燕的话存疑。但无论真相是什么,像这种复国、皇族血脉的话题,我都不喜欢。站在金鹏王一方的角度,叛臣确实可恶。但叛臣不背叛他又能有什么结果?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不觉得皇族就高人一等,亦无法共情,更不愿意为其卖命。”
      花满楼指尖拂过她微抿的唇角,语气里满是温柔:“好,你不愿,那青衣楼事了,金鹏宝藏、皇族复国的事,我们尽量不掺和。”
      剑妩道:“说是这样说,事情往往不如人愿,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们一起就是了。”
      他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指尖,声音放得更柔:“嗯,我们一起。”
      剑妩窝在花满楼怀里,心里默默想着:这江湖的血雨腥风,她是半点都不喜欢的。偏偏已有能力,且这双眼睛见不得污秽不堪,所以总想着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改变。
      夜间。
      剑妩推窗户望去,外头黑漆漆的,只有天幕坠着些许星光。
      剑妩道:“楼楼,之后应该会需要动手,我想要提前准备一件趁手的武器。”
      花满楼问:“妩儿用什么武器?”
      剑妩自己也没想好,但同一群臭男人肉搏她是不干的,可也不想躲在花满楼身后,于是只道:“不知道,我想出去找找灵感。”
      武器如何临时找灵感准备?只是说话的人是剑妩,花满楼反而不觉得奇怪了。
      二人运起轻功,离开此地根本易如反掌。
      花满楼跟随剑妩来到一处小山顶,他仔细聆听,感受了一下,确认此地并无特别。
      剑妩叉腰开始思索,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统统不考虑,不管是拿手上还是背身上都略显累赘。
      累赘?要说不累赘,她目光移向花满楼——月下美人直戳心巴!
      剑妩走到花满楼身边,踮脚亲了他一下,就又思索起来:扇子不行,潇洒是潇洒,就是距离有点短。
      要说距离,鞭子?剑妩虚空做了几个扬鞭的动作。
      另一边忽然被亲的花满楼感觉剑妩来了又走,知道她这会儿又想入了神,勾唇微笑,耐心等待。
      鞭子稍微有点意思了,不过还是得身体配合着跳来跳去,有没有只需要站在那儿,或坐在那儿挥挥手就行的武器呢?
      说来武器不过是掩饰。剑妩曾问过花满楼,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亦只能近距离形成气场隔空打击,她的精神力无异于隔空发招,那个作用距离怕也是当世找不出第二个。
      她不混江湖,也没有炸鱼塘的爱好,所以不想太显眼。
      要说坐在那儿挥挥手就行的武器,剑妩忽然有了主意。
      她回头一笑,问:“我若在眉间点一颗朱砂,你说好看么?”
      花满楼想象了一下,呼吸一滞,抿了抿唇才压下那句脱口而出的“别点”,问:“怎么忽然想起来点朱砂?”
      剑妩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跳到花满楼身边,道:“就是忽然想起来~你就说好不好看嘛~”
      花满楼未发一语,只侧首将人深深吻住,一遍又一遍,情深缱绻,温柔似水。仿佛她的唇瓣是世间独一份的珍馐,纵是尝遍百味,也抵不过这须臾温存,怎么品都不够。
      待这长长的一吻结束,问题的答案虽已不言自明,花满楼还是开口道:“美,很美,美得我想将你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剑妩抱着他的腰,眼底映着星光,道:“那就不点了?”
      花满楼深吸一口气,指腹摩挲恋人眉心,道:“妩儿想点就点,”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我现在倒真有些遗憾无法亲眼看到。”
      剑妩抬起右手,指尖触及花满楼眉心,抚过他的眼角。
      花满楼问:“你的武器有灵感了?”
      虽是问句,语气却肯定。
      剑妩不答,只道:“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阿楼,你能想象,天上的星星像流星一样下落的样子么?”
      花满楼唇角弯起温润弧度,指尖轻轻覆上她停在自己眼侧的手,道:“漫天星子挣脱天幕束缚,簌簌坠落如碎玉流光,定是极美的光景。”
      剑妩道:“想看么?”
      花满楼听出剑妩问话的深意,道:“妩儿需要付出什么?”
      剑妩摇头,道:“通过言语暗示让你做个清醒梦,不需要付出代价。抱歉,不是让你真的能看见。”
      花满楼微笑:“我本就不曾奢望真能看见,梦里可观星落,醒后能拥抱你,于我而言,便是圆满。”
      剑妩闻言,将他抱得更紧几分,拼命压下眼底翻涌的泪意。这世上最无奈的从不是力不能及,而是明明力所能及,却碍于世事规则与守护之念,终究不可为。
      世界意志,终究不是她的臆想。
      两人席地而坐,剑妩枕着花满楼的手臂,望着浩渺星河,道:“你闭上眼睛。”
      花满楼依言闭上眼睛,剑妩在他眉心落下一吻,不知不觉间,他的意识沉入黑甜。
      剑妩把人抱靠在大石头上,花满楼靠着的地方,竟微微塌陷下去——原是个石头外观的超大号靠枕。
      剑妩摸摸花满楼的脸,他此刻眉眼舒展一副安睡模样,轻声道一句:“好梦。”
      ……
      “谁能告诉我
      有没有这样的笔
      能画出一双双不流泪的眼睛
      留得住世上一纵即逝的光阴
      能让所有美丽从此也不再凋零
      ……”
      花满楼被一道低低的吟唱声唤醒神智,身形娇小的女子背对自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对着星河正在唱歌。他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梦中人便是他的心上人。
      吟唱声戛然而止,她闻声回头,盈盈一笑,黛眉远山横,眉心一点朱砂痣,抬眸时,竟似春光落眉间,叫人一眼便难忘,不,他早已将这人刻进骨子里,片刻不能忘。
      只见她素手轻扬,挽出几道清逸招势,指尖似有流光暗转。
      她道:“阿楼,你瞧。”
      花满楼顺着她的视线抬头望去。
      倏忽间,天际生异象——漫天星辉竟如千丝银针簌簌下坠,那些比发丝更纤细的银线,循着她的手势翩然聚散,最后凝成一束莹润银练,她伸出手接住,流光婉转,宛如星河落掌心。
      ……
      天际线撕开一道金痕,夜色如墨被悄然褪尽。
      剑妩立在山巅,衣袂猎猎,宛若与晨雾融为一体的孤松。
      第一缕朝阳破空而出,金芒似熔金淌过云海,泼洒在天地间。
      ……
      “楼楼,快看,日出!”
      花满楼被这声雀跃轻唤拽入清软的梦绪里,混沌的意识再次清明,睫羽轻颤着抬眼,望见了铺展在眼前的漫天朝晖——东方天际熔金淌绯,朝阳跃出云海,把层峦叠嶂染得暖亮,山风卷着晨光拂过,连身侧人的发梢都凝着细碎的光。
      他怔怔望着那轮跃动的朝阳,又偏头看向身侧的剑妩,眼底翻涌着温柔与欢喜,清润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轻颤的笑意:“很美。”
      说的是眼前景,亦是心上人。
      晨光落在他含笑的眼眸里,漾着细碎的光,那是独属于清醒梦的温柔馈赠,他望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又抬眼望那漫天朝晖,掌心轻轻收紧,将她的手扣在身侧。
      ……
      剑妩摊开手掌,银丝陡然震颤,如活物般凌空飞起,迎向漫天金辉。
      金色光芒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丝丝缕缕汇聚而来,缠上银丝。原本莹白如月华的丝线,寸寸染上暖金。
      片刻后,剑妩缓缓收势,垂眸看向掌心。银丝静卧,金芒流转,连她眼底,都映着一抹暖融融的光。她再一挥手,流光消散,那些金丝线看起来便与寻常金线别无二致。
      剑妩唇角微勾,将金线一圈一圈盘于左手,于末端系上一枚铜钱,齐活!她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来到花满楼身前,额间相触,收回了她的梦中身,伸出右手捏了捏他的脸,轻声道:“太阳都晒屁股啦,起来吧~”
      花满楼的意识是从一片柔软的暖意里慢慢抽离的,脸颊上那点带着笑意的触碰很轻,却足够将他从沉眠中唤醒。他睁开眼时,眼底蒙着层淡淡的惺忪,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软乎乎的:“妩儿……”
      剑妩被这声音闹得脸红了红,捏着他脸颊的指尖还没收回,能感觉到他皮肤下温热的肌理,还有那抹藏不住的温和笑意。花满楼抬手,指尖轻轻搭上她的手腕,触感微凉,却让他莫名安心。
      昨夜闭眼假寐,后来倦意袭来,便沉沉睡去,只觉得后背似乎一直有个软乎乎的支撑,不似青石那般寒凉,让他睡得格外安稳。
      可此刻醒来,后背空落落的,那抹柔软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记得山顶光秃秃,并没有可以倚靠的东西,略一挑眉,眼底的惺忪褪去几分,转而染上些许疑惑,却没多问,只是凭着气息和感知,精准捕捉到她的位置,“看”向她。
      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黏腻,“天亮了。”
      剑妩收回捏着他脸颊的手,指尖顺势拂过他的鬓角,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天亮了,”她语气带着笑,“太阳都快晒到你发顶了,再不起,晨露都要干啦。”
      花满楼唇角凝着浅笑,梦里的光景仍清晰镌在心头,眼前虽覆着一片沉黑,却似能望见那轮朝阳,还有身侧之人。他温声轻语道:“朝晖满目皆佳色,不抵卿卿一抹容。”指腹轻扣住剑妩的手微微用力,她便顺势落进他怀中,唇瓣相贴,毫无阻隔地缱绻纠缠。
      他的吻温软如春日和风,却又带着几分缱绻急切,指尖轻揽着她的腰肢,将人更紧地拥在怀间,掌心贴着她的脊背,似要将这温软的触感揉进骨血。鼻息间皆是她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馨香,与梦里的气息重合,让他混沌的心神尽数归位,唯有唇齿间的相缠,是最真切的暖意。
      剑妩的指尖轻抵在他肩头,柔缓的回应,指腹轻轻摩挲着他颈间温热的肌肤。他的吻从唇瓣辗转至下颌,轻啄慢捻,低哑的声线混着鼻息落在耳畔,带着几分喟叹:“妩儿,真好。”
      掌心扣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触着那沉稳而热烈的跳动,唇瓣仍流连在她耳畔,细碎的吻落满鬓角,怀间的温软,唇齿的甜腻,便是他目之所及的黑暗里,最耀眼的光,最暖的春。
      花满楼笑道:“你的武器准备好了?”
      剑妩将左手放入花满楼掌中,触到她掌心那圈盘着的金线,碰到那枚冰凉的铜钱,问:“这是何种武器?”指尖摩挲着金线的纹路,能感觉到那上面流淌着一丝暖意。
      剑妩看着掌中金线:“我曾见人使过,那是一位命途坎坷的医者,他手中金线,既可悬丝诊脉,也能千里夺命,叫天机金线。”
      花满楼敏锐察觉到什么,状似不经意地问:“倒是我孤陋寡闻了,竟不知江湖上有位以金线为武器的医者?”
      剑妩对花满楼不设防,顺嘴就把脑中信息秃噜出去,道:“赛华佗远在大漠腹地,信息闭塞,你在中原肯定不会听到他的消息。”
      花满楼微笑:“赛华佗,还是位神医。”他想到她生过病,因药受制于契。
      花满楼在笑,可这笑容又有哪里怪怪的,剑妩心头一跳,随即想慌什么?她又不是移情别恋,单纯欣赏罢了,有什么好掩饰的?
      剑妩轻叹道:“赛华佗一出生便因患软骨症,不良于行被父亲狠心抛弃,幸运遇到神医师父,才得以活命还习得了一身高超医术。”
      花满楼道:“世间竟有这般狠心的父亲,弃亲骨肉于不顾,何其凉薄。所幸天有怜悯,让他得遇良师,不仅捡回性命,更习得一身济世医术,往后既能自救,亦能渡人,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花满楼也已然明白赛华佗为何要以天机金线为武器。
      剑妩道:“若只是如此,确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一切才刚开始。”
      剑妩简要叙述了赛华佗悲剧的一生。
      最后道:“赛华佗这一生,夹在各种情感与大义之中,不得解脱,亲情、爱情、友情皆求而不得,终是英年早逝。天妒英才啊。”
      花满楼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他垂眸,语气也沉了些:“求而不得,英年早逝……世间憾事,大抵莫过于此。”
      山间的风掠过,带着晨露的微凉,吹得他衣襟微动。他虽目不能视,却似能透过这风,窥见那位大漠神医的一生寂寥。
      “医术再高,终究难医命数。”他轻声喟叹,转而侧头,循着剑妩的气息望去,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的探究,“你既这般清楚他的过往,想来……是与他有过交集的?”
      剑妩轻轻努了下嘴,道:“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算交集吗?”
      花满楼闻言,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润,像山涧的泉水淌过青石。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温和:“算。”
      剑妩杏眼微瞪:“这也算?”叉腰,“你不讲道理!”
      花满楼解释道:“世间相识,本就有许多模样。有人日日相见,心却隔着千山万水;有人只遥遥一瞥,便记了许多年。”他微微侧过身,循着剑妩的气息凑近了些,眼底虽无焦距,却盛着满是暖意的探究,“你这般记着他的生平,念着他的憾事,想来那一面,定是让你印象极深的。”
      剑妩心说:那可就不止一面咯。
      剑妩道:“印象深刻只因这个人本就风华绝代,令人没办法不印象深刻。”
      花满楼道:“你以金线为武器,是否因为想要缅怀这位风华绝代的神医?”
      剑妩不好意思道:“倒也不是。我懒啊,你知道的~”
      “原来如此。”花满楼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倒也合你的性子,凡事都爱寻个省力的法子。”
      花满楼好奇问:“为何不用剑?”
      剑妩望着远处云海,道:“剑有双刃,剑出鞘必伤人。”
      剑出鞘必伤人……花满楼唇边笑意变淡,化作几分了然,难怪她会选择一位医者所用武器。
      剑妩缓缓道:“重点是……”
      花满楼道:“重点是?”
      剑妩轻轻咳嗽,“我不会啊。”
      其实昨夜她根本不用想太多,毕竟所有武器到她手里,只有被投掷出去的命。
      花满楼不禁失笑,道:“你不会用剑,紫胤仙尊为何要为你起剑妩之名?”
      剑妩道:“大概因为我即兴舞了一段剑?诶!我舞一次给你看如何?”
      花满楼微笑应道:“好。”
      剑妩捡起一根树枝,抬手间,青枝映着初生朝阳,翠色裹着金芒。
      起势轻缓,枝尖点地旋出浅弧,身形随朝露舒展,枝影扫过沾霜草叶。
      天高地阔,山风徐来,剑妩只觉心境也跟着澄澈旷远,只是胸中莫名涌起一股豪情,想要借着剑招释放。
      ——原谅我藏在心里燎燎的狂傲
      去战面对天地荡浩!
      转瞬腕翻枝疾,青枝破风而起,势道陡然沉烈,横挥时似劈开漫天晨雾,直刺时如朝光穿云,衣袂翻飞间,枝风裹着山呼啸。
      收势落地,风过枝颤余韵渐歇,晨风吹拂她鬓边碎发,朝阳落满肩头,剑意里的锐尽数化暖。
      花满楼笑道:“你这叫不会?”
      剑妩理所当然道:“是不会啊,我只是想怎么挥便怎么挥,毫无章法。”
      花满楼唇角笑意愈深,语气温润又通透,轻声道:“章法本就是人心所定,你这剑招里半分杀意也无,却有坦荡赤诚,更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傲骨,虽无定式,却是最合心意的剑意。”
      剑妩道:“都被你懂完了,这下知道师尊为何要给不会用剑的我起剑妩之名了吧?”
      花满楼笑道:“也许紫胤仙尊是见你骨里藏剑,心藏温柔,妩字配剑,恰是刚柔相济。”
      前有仙风道骨的紫胤仙尊,后有风华绝代的赛华佗,不知她还见识过多少人物,却甘心为自己停留,花满楼只觉心头暖意翻涌,漫过四肢百骸,唇角笑意温柔又缱绻,指尖轻捻的清风似都染了甜,纵使目不能见,也清晰描摹出她眉眼间的肆意鲜活,这份偏爱,是此生最珍贵的馈赠。
      剑妩把树枝一扔,道:“我们回去吧,否则上官飞燕那群人还不知道怎么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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