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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心乱 ...

  •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已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二人婚期将近。
      至于为什么不是开春就成亲,因为剑妩提供的八字,结合花满楼的,二人最相合的吉日在六月初六,六月初六是那年她遇见花姨的日子,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更主要的是剑妩事到临头觉得还没准备好,于是定下了这个婚期。
      花满楼心中虽有失落,却反过来安抚剑妩,他觉得肯定是自己有哪里没做好,导致她不放心将自己交给他。
      百花楼二楼临街的窗畔,剑妩此刻手执银针,正同一块绣绷较劲,手中的大红缎面色如赤霞,光润鲜亮,正是最衬喜意的料子。上面用银线描了对鸳鸯,是剑妩自己对着湖中鸳鸯画的,圆滚滚的身子,短翘翘的尾巴,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她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茶盏都很少亲手擦拭,此刻捏着那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指尖微微发颤,活像捏着什么烫手的宝贝。之前特意找绣娘学过,第一针没问题,第二针好像也没问题,第三针……不知从第几针开始,总之回过头看线脚已然变得有些歪歪扭扭。那大红缎面颜色浓烈,把歪扭的针脚衬得格外扎眼。
      绣绷旁堆着好几团拆下来的金线,亮闪闪地缠缠绕绕在一处,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她咬着唇,又一次将绣好的几针挑开,丝线“嗤啦”一声绷断,惊得她蹙起眉头。
      剑妩深吸一口气,只觉额间青筋在暴跳的边缘徘徊,手下一个不稳,银针猝不及防扎中指腹。
      “嘶!”
      一声轻痛的抽气声刚落,身侧的人影便快步走近。花满楼精准地循着声音握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指尖轻轻覆上那处泛红的针孔,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心疼,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拭去指尖渗出的一点血珠,“不过是一方枕帕罢了,本就是图个心意,何必这般跟自己较劲?”
      剑妩垂着眼,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替自己处理伤口,鼻尖忽然一酸,声音闷闷的:“成亲是一辈子就一次的大事,嫁妆是花家备的,喜堂是花家布置的,连宾客都是花满楼你费心安排的……我就想亲手绣这么一对鸳鸯,怎么就这么难?”
      她说着,目光落回那大红缎面上不够齐整的针脚,想起这段时间她那些三分钟热度的事,几乎都是她起个念头,说一句,高兴了动动手,多数时间都是犯懒不想钻研,丢给花满楼替她忙活后续,花家的店铺都新开了不少,但她自己却是半点长进也无,眼眶倏地就红了,水汽在里头打转。她抬手胡乱抹了把眼睛,握了握拳,道:“没关系!下一次肯定比这一次好,我可以的!就是需要缓一缓。”
      花满楼闻言,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又安稳,带着淡淡的花香与阳光的味道,恰好能抚平人心里的褶皱。他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风。
      花满楼吻掉她眼中残余水色,温柔道:“如今这般已经很好了。”他摸过鸳鸯绣帕,比起最开始的已经好了很多,但一向不挑剔的人,唯独对此事较真得不行,道:“鸳鸯眉眼鲜活,旁人瞧着,定要夸一句巧手。偏你自己盯着那几处不甚平整的地方,非要拆了重绣,倒把自己折腾得这般辛苦。”
      剑妩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嘴中却道:“你就哄我吧,又不是没见过好的,这手艺比起绣娘差远了。”
      花满楼道:“可这每一针每一线都裹着你的心意,这份心意是世间任何完美的绣活都比不上的好。”说着吻了吻她被戳伤数次的指尖,“莫要这般苛责自己,好不好?”
      剑妩带着几分鼻音道:“我知道不能拿绣娘的手艺做对比,可你那么好,样样都好,我总想着再好些、再好点,才配得上我最好的楼楼。”
      即便没有越过最后一步,剑妩与花满楼也已“坦诚相待”数回了,可最后那一关未突破,她就觉得自己还是原来那个自己,没有被这个时代,这个江湖同化,也没有被花满楼同化。
      深知本性其实十分安于现状,纵使拥有一身的本事,亦怕爱情会让她变得不由自己,一步退,步步退。她怕哪一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那个人已经陌生到不敢认,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隐隐意识到自己与花满楼在某些理念观点是并不相合,她希望互相尊重,不尝试改变花满楼,也不会为了花满楼调整自己的原则。
      可她又会忍不住怀疑,若是无法灵魂共鸣,她与花满楼在一起,只是贪图他的温柔,他的相貌,他对她的爱意,是否对两人都不公平?可是心里这些话,她不能同花满楼说,唯独这些话与他是掰扯不清楚的。可除了花满楼,这世上还有谁可以为她解惑?谁的话她能听进去几分?每每想起,莫名的孤独感便会涌上心头。
      花满楼吻了吻她的额,道:“能得妩儿这般放在心上,才是花满楼三生有幸。”
      剑妩伸手环住他的腰,将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甜蜜地笑着,心中决定,六月初六是最后期限,若那时依旧想不清楚,便是硬着头皮也要完婚——不论内心孤独不孤独,两颗相爱的心从来是真。
      远处忽而传来的喧哗声。
      “站住!”“站住!”
      花满楼侧耳倾听,剑妩也立即眉心微蹙,起身去看,见是一群男人正追着一个红衣双马尾的姑娘,留下一句“我去救人”便从二楼轻身跃出。
      花满楼只慢了半步,剑妩已越出十几米。
      红衣女子感觉余光闪过一道嫩黄,身体便僵立原地,不能动弹,几乎是同时,身后追她的叫喊也消了声,于是对着朝这边疾步走来的人道:“公子!救命!救救我!”
      花满楼脚步稍顿,从红衣女子身旁走过,听对方道:“这位公子,救命啊!”
      花满楼确认了目前的状况,朝喊救命的女孩点了点头以示安抚,便越过她,朝女孩后方道:“妩儿,没事吧?”
      剑妩摇头道:“我没事,”说着走到红衣女子身前,问:“你莫慌,追你的人都被我定住了”
      女子一脸惊魂未定,闻言勉强笑笑,道:“你为什么把我也定住?”
      闻言,剑妩抬手替女子解了穴道,眉眼温软几分,面带微笑道:“抱歉,我希望你快点冷静下来,因为你已不必急着逃命。”内心却道,因为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被追的人未必无辜。
      红衣女子身体恢复自由,眼神有一瞬游移到花满楼脸上,看了眼对面那群木头桩子似的人,为首那个眼中震惊未褪,嘴巴紧闭似是被点了哑穴。她很快将目光转到剑妩处,感激道:“谢谢,你真厉害!”
      剑妩微笑道:“不客气,那群人为何要追你?”
      红衣女子眼神明显慌张一瞬,咬着嘴唇,迟疑着没开口。
      剑妩见状,语气又柔和了三分,轻声安抚:“你不必害怕。无论缘由如何,一群大男人这般追着一个姑娘不放,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行径。”
      红衣女子终于嫣然而笑,道:“因为我偷了他的东西。”
      剑妩面色不变,并不觉得意外。
      红衣女子紧接着道:“我虽然是个小偷,但他却是个强盗,我从来也不偷好人的,我专偷强盗。”
      她垂下头,用眼角偷偷地瞟着花满楼,又道:“你们不要看不起我,不要讨厌我。”
      剑妩注意到女孩偷看花满楼的小动作,抬手,掌心落在红衣女子肩膀,微微用力,道:“抬起头来。”
      红衣女子看向肩膀上的手,缓缓抬眸,对上剑妩漆黑幽深的一双杏眼——干净、纯粹、纤尘不染,仿佛能望进人心深处,她心头一跳,状似无意地移开视线。
      剑妩认真道:“既知羞耻,说明你知道偷窃本身是不对的,你偷了什么?是单纯的替天行道,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红衣女子举起手中腰牌,坦白道:“我偷了他的青衣腰牌。他们是青衣楼的人,我瞧不惯他们老欺负人,这才偷了他的腰牌!”
      剑妩点点头,夸道:“那你挺有正义感的嘛,红衣女侠!”又对花满楼道:“既然这群人是强盗,送官究办可以吧?还是说属于江湖事江湖了?”
      花满楼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道:“交给官府是可以的。”
      花满楼找了人处置青衣楼的众人,回到剑妩身侧。
      上官飞燕在剑妩与花满楼向她告辞时快步追上,道:“诶!等等!我叫上官飞燕,江南的上官飞燕!你呢?”
      上官飞燕眼神虽望向剑妩,声音却朝向一旁的花满楼。
      剑妩敏感地意识到上官飞燕的意图,看了眼微笑着的花满楼,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厌烦,不是对某个人的厌烦,而是对自己需要妥帖处理这种男女关系的厌烦,这种时候她就会格外想念单身的日子。剑妩觉得反正人是花满楼自己吸引的,他自行解决。
      于是剑妩快走两步,不让自己夹在花满楼和上官飞燕中间。
      花满楼道:“刚才出手救你的是妩儿,剑妩,我是妩儿的未婚夫,花满楼。”
      上官飞燕语气天真道:“哦,你的名字好啊,花~满~楼~就像这鲜花满楼!”
      花满楼道:“妩儿的剑妩二字,取剑有锋,妩有度之意。方才若非她眼疾手快,你此刻怕是已遇险。”
      他语气温润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指尖轻捻过腰间玉佩——那是剑妩亲手所雕,“我与妩儿心意相通,她于我而言,是眼底星光,亦是心尖归宿,旁人再难及半分。”
      说罢微微侧首,似在寻剑妩的方向,眉眼间漾开浅淡温柔,“她最见不得女子受欺,既有剑刃护己护人的锋芒,亦有温软共情的柔肠,这般好的姑娘,幸得我此生相守。”
      上官飞燕听得这话,脸上的天真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却还是维持着娇俏模样,只轻声道:“原来如此,花公子对剑姑娘真好,我好羡慕她。”
      花满楼闻言温和一笑,语气真挚又笃定:“姑娘说笑了,妩儿本就是很好很好的姑娘,既有侠骨亦存柔肠,通透善良,难得至极。能得她青眼相看,与她定下婚约,反而是我三生有幸才是。”
      他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温柔,谈及剑妩时,语气里的珍视毫不掩饰,“往后余生,能护她顺遂,伴她左右,于我而言,便是世间最圆满的事。”
      剑妩在前头听得这话,脚步微顿,耳尖悄悄泛红,回头对上官飞燕认真道:“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你若精彩,天自安排。努力做好自己,你就是最棒的!”
      上官飞燕瞳孔一震,不着痕迹地打量剑妩神色,看清她眼底的善意和鼓励,感动道:“从未有人会对我说这样的话,你是第一个。”
      花满楼闻声莞尔,眼底笑意更浓,语气里满是骄傲与欣喜:“妩儿向来如此,总说我待人温和存善,殊不知她自己,才是最赤诚纯粹、暖心至极的那一个。”
      剑妩道:“我可没你脾气那么好,向来是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待我以刀,还之以鞘。”
      花满楼笑意温柔缱绻,语气满是认同,轻声道:“这怎会是脾气不好?这般恩怨分明,才能不受半分委屈。我这么好的妩儿,本就该这般随心自在。”
      剑妩笑了笑,轻声道:“是不是我打人你都只会担心我手疼啊?”
      花满楼点头,认真道:“谁若惹得你想打人,一定是那人该打。”
      两人说话间,桌下的手已经不知何时十指相扣攥在一起。
      即便如此,上官飞燕仍未放弃原计划。至于此前失败的美人计,她认为只是挑的时机不对。之前接到的消息是这二人本该在开春大婚,结果不知何故婚期延后,她便猜测二人感情出了问题,鉴于剑妩此人对外宣称是花满楼先母的娘家侄女,实则却是个久居深山的孤女,上官飞燕自然推测是花满楼不太满意剑妩。只是当着剑妩的面花满楼表现得那般深情,是她没想到的,不过两人一分开可就不好说了,上官飞燕不信这世上真有不贪花好色的男人,毕竟她还没有遇见过。
      上官飞燕忍不住插嘴道:“剑姑娘,百花楼这般雅致,我从未见过这般好地方,不知可否容我在楼中暂住几日?也好让我多沾沾这满室花香。”
      她语气柔婉,眉眼含着几分楚楚可怜,根据花满楼的话,她想着不论真实的剑妩是何模样,在花满楼面前定然要对同是女子的自己表现得大方赤诚。
      岂料剑妩压根不接招,只道:“百花楼是阿楼的,”将决定权全然交给花满楼,道:“你这个主人家怎么说?”
      花满楼先是对剑妩道:“妩儿,不论大婚与否,你都已是百花楼的女主人。”解释过后,他却也知道剑妩把决定权留给自己的意思,又对上官飞燕道:“百花楼向来好客,姑娘若想留,住下便是,不必客气。只是小楼中只妩儿与我二人,一应事务需得自己动手。”
      上官飞燕表示不介意,欢喜应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心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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