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高二上学期的尾声,在凛冽的寒风和期末考卷的油墨味中悄然降临。期末成绩公布,徐晚的名字稳稳排在班级中上游,数学和物理的进步尤为明显,那份对父母的承诺如同绷紧的弦,被他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平衡。林书语的名字依旧高悬榜首。安燃的成绩则稳稳越过了体育生文化课的门槛,甚至超出了预期,这让教练脸上的笑容比冬日暖阳还灿烂几分。教练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安燃,保持住。文化课没问题,下学期的青少年田径锦标赛选拔赛就是你的主战场,拿到前两名就能进省队,往后的路就宽了!”

      寒假伊始,云州下了第一场像样的雪。细碎的雪花在黄昏飘洒,入夜,已积了薄薄一层。空气清冽刺骨,带着雪后特有的纯净。
      冬训期里,选拔赛像悬在安燃头顶的倒计时,安燃则像是一个上足了发条的机器,在跑道上一次次冲刺、起跳、跨栏。汗水浸透训练服,在冬日的冷风中蒸腾出白气。徐晚有时去看他训练,能清晰地看到安燃在很多时候习惯性地、用力揉捏着右膝外侧,眉头微蹙,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休息时,他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屈伸一下右腿,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寒风淹没的抽气声。
      “膝盖没事吧?”一次训练结束,徐晚递过水,看着安燃揉膝的动作,忍不住低声问。
      安燃接过水,猛灌了几口,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笑容依旧灿烂,但眼底带着点训练过量的疲惫:“没事!就是训练量上来了,有点酸,可能累着了,小意思。”他用力拍了拍膝盖,动作夸张,“咱这膝盖,可是要跑进省队的,结实着呢。”说完,又转身投入下一组训练。徐晚看着他奔跑的背影,那偶尔出现的的顿挫感,和小区里初遇安燃,他打篮球落地时的顿挫感重合,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
      雪停后的傍晚,空气格外清冽。徐晚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被雪光映亮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抽屉里那个深蓝色的小瓶子,那是他去药店买来的运动舒缓喷雾。安燃揉膝时微蹙的眉头和那几不可闻的抽气声,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抓起喷雾瓶揣进羽绒服口袋,快步出门,朝着安燃家的方向走去。
      安燃家在一楼,带一个小院。平日里,安燃妈妈喜欢种些花草。此刻,冬日的严寒让花草凋零,只剩下几株耐寒的灌木,枝桠光秃秃的,在薄雪的覆盖下,如同一幅苍劲有力的山水画。小院里亮着暖黄的廊灯,安燃妈妈正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从屋里走出来,就看到了刚走到院子外面的徐晚,脸上立刻绽开温暖的笑容:“哎呀,徐晚来啦!快进来,外面冷!”安燃爸爸也坐在廊下的软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笑着朝徐晚点点头:“这就是给你画画的徐晚?快进来坐,喝杯姜茶暖暖身子!”
      徐晚站在院门口,看着安燃父母温暖的笑容和冒着热气的姜茶,一种莫名的、混杂着打扰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愧感悄然爬上心头。他觉得自己像个冒失的闯入者,打破了这小院里宁静温暖的氛围。他局促地攥紧了口袋里的喷雾瓶,低声说:“叔叔阿姨好……我……我找安燃,有点东西给他。”
      “燃燃在洗澡呢,你先进屋暖和暖和!”安燃妈妈热情地招呼。
      就在这时,安燃看到徐晚,推门出来了:“徐晚?你怎么来了?外面冷,快进来,快进来!”他穿着厚实的家居服,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润。
      “不……不用了,”徐晚连忙摆手,声音有些发紧,“我……我就给你送个东西,马上就走。”他不敢看安燃父母关切的目光,那种仿佛被看穿心思的羞愧感让他脸颊微微发烫。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小喷雾瓶,动作有些僵硬地递到安燃面前,“训练后……喷喷膝盖。天冷,容易僵。”
      安燃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徐晚手中的喷雾瓶,又抬头看看徐晚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接过喷雾瓶,动作随意地塞进自己家居服口袋:“放心!训练完就喷!”他语气轻松,试图化解徐晚的局促。
      “小晚,真不喝杯姜茶啊?阿姨刚煮好的!”安燃妈妈关切地问。
      “不……不用了阿姨,谢谢!我……我这就回去了。”徐晚感觉脸上的热度更甚,他匆匆朝安燃父母鞠了个微躬,“叔叔阿姨再见。”转身就想走。
      “诶,你等会!”安燃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来都来了,喝一杯再走!”他不由分说地把徐晚拉进屋里,按在客厅落地窗边的藤椅上,“等着,我给你倒杯姜茶。”
      安燃妈妈见此景噙着笑意并未多言,脚步轻快地回到廊下,在安燃爸爸身边的软椅落座。她轻抿了一口姜茶,和同样带着笑意的安燃爸爸对视一眼,两人便又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宁静的月色,继续着方才被打断的品茗与赏月。
      徐晚坐在窗边,窗外是安燃父母依偎赏月的背影。那份羞愧感并未退去,像细小的冰碴,硌在他心头。他微微抬起头,避开那温馨的画面,温热的呼吸不经意间拂过冰冷的落地窗玻璃,在眼前留下一小片转瞬即逝的朦胧,如同他此刻心头萦绕不散的、难以言喻的纷乱。他轻轻吁了口气,那气息便彻底融入了室内的暖流,再无踪迹。
      安燃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姜茶回来,边走边小声嘟囔着:“真是的,外面多冷啊,非要在院子里看月亮,也不怕冻着!” 他把一杯姜茶塞到徐晚手里,杯子传递着温暖的触感,“趁热喝。”他自己也捧着一杯,在徐晚旁边的藤椅上坐下,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屋里舒服!”
      他顺着徐晚刚才的目光看向窗外,看着父母依偎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你看他俩,跟演偶像剧似的。”随即,他目光上移,落在深蓝的天幕上:“不过,今晚的月亮是真亮啊!”窗外皎洁的明月高挂,清辉洒落,将小院里的雪地映照得一片银白。冬夜澄净,星子稀疏,只有最亮的几颗若隐若现。
      “嗯,月亮很亮。”徐晚捧着温热的姜茶,杯子的暖意透过掌心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也似乎融化了一丝心头的冰碴。他顺着安燃指的方向望去,轻声回应。
      安燃也安静下来,捧着姜茶,同样仰望着那轮朦胧而巨大的明月。两人并肩坐着,隔着玻璃窗,望向那片清冷的夜空。彼此呼出的温热气息,不经意间再次拂过冰冷的玻璃窗,在各自眼前凝结成一小团朦胧的白雾,氤氲开来。那两团白雾在清冷的月光映照下,在玻璃上缓缓扩散、靠近,最终边缘模糊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片更大的、朦胧的光晕,将窗外的月光和雪景都晕染得柔和了几分。那份因羞愧带来的紧绷感,仿佛也随着这无声交融的雾气,悄然消散在温暖的空气里。
      “真好啊!”安燃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少有的沉静和向往,“云州的天,难得这么透亮。”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落在徐晚脸上,月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眼中,亮亮的,“徐晚,你说,那些能看到满天星河的地方,会不会特别不一样?”
      徐晚看着安燃眼中的光,那光里是纯粹的向往。他想起画册里的璀璨星河,轻声说:“嗯。应该……不一样。”
      “是啊!”安燃的声音带着期待,“都说高原上,远离城市的地方,晚上能看到整条银河,就像撒了一把碎钻在天鹅绒上。还有日出,太阳跳出来的时候,金光能把雪山都染红,如果能在现场……”他仿佛在描绘脑海中的画面,语气充满向往,“肯定比照片里要开阔得多!”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紧紧锁住徐晚的眼睛,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和一份酝酿已久的郑重:“徐晚,我们大学去一个能看到璀璨星河和壮丽日出的地方,怎么样?”
      徐晚的心跳微微加快。他看着安燃眼中闪烁的、如同此刻月光般明亮的光芒。
      安燃语速快了些:“我带着新镜头,去拍银河,拍日出。你呢,”他目光灼灼,“就带着你的速写本,画星河,画日出。让你的画和我的照片连成一片,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光影大作!怎么样?”
      “铺天盖地的光影大作……”徐晚下意识地重复。
      他看着安燃灼灼的目光。
      “好。”徐晚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郑重。
      兴奋过后,安燃的情绪沉淀下来,目光扫过小院里覆雪的枯枝:“这雪下得,真干净。”又转向天上的月亮,喃喃道,“今晚的月亮,真亮啊。”
      随即,他看向徐晚,眼神带着点执拗:“答应了的事,别想赖账。”他故意板起脸,随即又自己笑了,笑容里满是憧憬。
      最后,他的表情变得异常认真,目光紧紧锁住徐晚:
      “谁也不准缺席!”
      徐晚迎着安燃的目光:
      “嗯,星河日出,一起去。”
      客厅明亮的灯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将两个并肩坐在窗边藤椅上的少年身影清晰地投射出来,也柔和地照亮了窗外廊檐下的一角。安燃妈妈正捧着温热的茶杯,和安燃爸爸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或许是窗内少年们的兴奋语调,或许是那并肩仰望的姿态过于专注,安燃爸爸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两人不约而同地微微侧过身,将温和的目光投向窗内。
      透过明净的玻璃窗,两个少年坐在温暖的灯光里,身体微微前倾,仰头望着窗外夜空中的明月,清冷的月辉洒在他们年轻专注的脸上。他们呼出的温热气息,在冰冷的玻璃窗面上凝结、交融,氤氲开一片朦胧的白雾,如同一个温柔的梦境,将窗外的雪色与室内的温暖灯光奇妙地糅合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的姜茶暖香和雪后的冷冽气息,似乎也穿透了玻璃,萦绕在这静谧的画面周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