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笼中观鸟 星历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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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时代，人类的伦理底线随着旧文明的崩塌被一同埋葬。
在这个公民被按基因等级严格划分的年代，立法者们眼中只有利益与进化。
尽管很多公司都自我宣称，他们的实验只会在临床多轮研发的末期从社会选择志愿者，并提供完善的医疗福利保障，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测试风险。
不过，实际操作层面来说，早期的基因实验，不可能只作用于动物实验体身上——尤其是你如果想研究的领域是人类的基因改造……尤其是涉及到“加百列”序列这种禁忌领域。
人体的活体实验是非法的灰色地带，但蓝星作为一个各方势力盘踞，又没有直接政府的管辖的地方，反而成了最好的实验温床。大多数实验室的掩体都藏在地表以下，很难寻觅踪迹，而且选择的也是荒无人烟的地带，平日里实在难以察觉。
当然也不是没有反其道而行之的公司，奉行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把实验室修建在恶欲之都的某处，这样的选址也有各种好处。
首先，它本身就是一个情报流动和交易贩卖的中心，实在到了万不得已需要转移实验体和销毁数据的话，它同样是能获得信息最快应变的场所之一。
其次，明面上的情色服务和毒品赌博场所从来不乏没有被选择的交易商品，剩下的最为“剩余价值”利用直接成为实验体也很常见。
最后，隐于最暗处的直接非法走私交易通过“暗网”也活跃存在；就像某个金主好似买了下一个情色服务者的所有权，你不知道TA收到商品后会不会只是作为中间供应商又把其贩卖给各个秘密的实验组织。
安娜要去验收的新一批的实验体就是来自以上的多个渠道，这次的样本共计53名。基本为12岁以下的未成年人，性别类型和基因等级均匀分布。毕竟实验需要对照组，存在的风险也不能保证所有实验体存活，样本当然是更大更好。
“记住，只能在B区以下的公共观察廊活动，不要靠近核心实验室。”安娜头也不抬地叮嘱着跟在身后的弟弟，“那里面的景象，不是你这个年纪应该看的。”
“知道了，姐姐。”十二岁的阿利斯泰尔乖巧地点头。
他确实很听话。至少在白天，他是个模范的乖弟弟。
但夜幕降临，当恶欲之都的霓虹亮起，当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时，少年骨子里的叛逆与探险欲便苏醒了。他避开了巡逻的安保机器人，利用这几天偷看到的姐姐的指纹与瞳模信息，骗过了最后一道气密门，顺着维修通道的梯子，一路向下，来到了位于地下三十层的特殊观察区。
这是两人孽缘开始的开端……
阿利斯泰尔·沃格尔第一次看到陆珂鸣，就在一个单向可视的实验室。
他看不到外界的情况，独自一人在偌大的单独打造的这么一个空心玻璃墙面的大平房内。如同金丝雀一般，被关在这个只可观赏的精密打造的玻璃牢笼中。
……
受到脖子、手腕、脚腕处的某种高强度合金材质的金属项链长度的限制局限，男孩只能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活动，最长距离也够不到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和大门。
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阿利斯泰尔甚至都不能确定对方的生命体征。
随意平躺在地面的男孩，那孱弱的呼吸，几乎在身体上快要看不出起伏——死气沉沉的模样也分不清到底还活着，还是死去。
直到他看到对方眼皮出现了轻微的颤动。
实验室的灯光彻夜亮得如白昼，刺眼得就像医院的手术室一样，在这样的环境里，要进入深度睡眠本来就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不知道是自然苏醒、梦境缠身还是身体不适，总之，随后男孩彻底苏醒，缓缓活动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这才看到对方银色的刘海下面，带着一个白色的眼罩遮住了部分面容，只有一只黑色的右眼露在外面。
左眼受伤了？阿利斯泰尔有些好奇，但鉴于此刻两人不对等的状态，突兀的发声询问好像也很奇怪。
这个实验室的构造给他一种，自己在沉默中窥视的不安窘迫感。
玻璃房子里的男孩，看着脸色有些憔悴弱小，身体虽然没有到营养不良的程度，肤色却很苍白，没有丝毫的血色。
不知道是他因为长期都待在地下阴冷潮湿的环境中，还是本身身体素质欠佳的结果。
男孩起身后，眼瞳没有焦距地环顾了四周。
某一瞬间对着玻璃墙这个方向的停顿凝视，让他有种对方透过墙体察觉到他的存在的错觉。
然而下一秒，男孩又只是低垂下眼眸，陷入了安静发呆状态。
他看着大概在5、6岁左右的年龄，他有一头漂亮乌黑的头发，五官也带着亚欧混血的感觉，精致漂亮得完全可以成为恶欲之都——暗网直播中，最为上乘、令无数人心动会被轮番叫价的商品。
但此刻，他在这间单独的玻璃房内，不见天日，不见自由。
等阿利斯泰尔看到对方又陷入沉睡后，他的夜游结束，溜了回去。
不过，监控录像已经将的他的行径拍得清清楚楚，第二天一早，他就迎来了姐姐的质问。
好在夜里并没有工作人员在进行临床试验，是休息时间，男生倒也没有看到特别奇怪的场景，进而引起心理恐惧的风险。
他甚至无知者无畏，还好奇地问自己的姐姐：“为什么，那个男孩要被限制人身自由，关在那里呢？”
安娜只得解释说对方有某种天生的信息素基因残缺，是重症的患者，且对环境的温度、湿度和摄入的微量信息素都很敏感，需要在密闭环境里精确控制。
对方是他们项目的临床医药试验的志愿者，在尝试他们新开发的药的最终轮面市前版本的治疗效果。
此外，他本人除了身体病症，还存在严重的心理精神问题，用锁链限制他的自由，是防止他出现过激或者自残行为。
这套说辞，倒也符合逻辑，但不能被搓破。
于是，当阿利斯泰尔提出第二天要给对方送吃食的时候，安娜没有拒绝。
谎言就是如此，一个谎言总是需要另外的谎言再去圆，同意弟弟的要求破绽相对更少。
反正在让他进去之前，里面的科研人员和相关场景，都会打扫干净，检查无误后再让沃格尔进入。
同样的，她也好奇。如果放一个同样未成年的小朋友进去与男孩互动，对方的戒心和防备会不会少些？监控镜头说不定能记录下不错的反馈数据。
“可以。”安娜最终同意了，“但你必须按照规定路线走，不能触碰任何实验器材，也不能问他太多关于治疗的事情。如果他不愿意说话，你就安静地出来。”
请求被同意的阿利斯泰尔很开心。
于是，第二天，在合适的时间，他端着晚餐在姐姐的瞳模扫描允许后——进入了房间。
经过了一天的折腾，以为可以消停安静点的男孩，此刻对意外闯入的陌生人感到十分意外。
尽管他只有一直眼睛的视觉范围，他认真安静地看着来者，轻轻张口却并未说出任何的话语。
“你好！你的晚饭。”阿利斯泰尔将餐盒放在了对方床边的床头柜上，又主动地介绍起自己：“我叫阿利斯泰尔·费舍尔。”
对方疑迟了一会，似乎在判断这个突然出现的“同类”是善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
“陆……”最后，他还是声音沙哑的开口回应：“陆珂鸣。”
“晚上好，珂鸣。”阿利斯泰尔露出一个大大的关心的笑容：“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吃饭？”
阿利斯泰尔打开餐盒，热气腾腾的肉汤和软糯的米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没事，我暂时没什么食欲。”陆珂鸣淡淡地说。
阿利斯泰尔倒也没再勉强劝说，还好餐盒有恒温保温的功能，他倒也不担心对方晚点吃食物会冷掉。
想起姐姐先前介绍的情况，他又关切地问：“你好点没？来这里治疗疾病多久啦？”
一瞬间，陆珂鸣的黑色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平和地说：“很久了。”
“噢。”阿利斯泰尔理解地点点头：“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谢谢。”尽管搞不懂对方的脑回路，陆珂鸣还是回应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在接下来的整个暑假里，阿利斯泰尔负责了每日将晚餐端给对方的安排。
他日常打卡式地跟对方交流聊天，而墙上24小时精准拍摄地镜头也默默地记录下了一切。
起初两人的聊天内容十分干巴，纯属于礼貌性的互动。
在一天天变得熟悉以后，陆珂鸣的话稍微多了点。
阿利斯泰尔对于对方的家人长期不来探望表示不解，陆珂鸣却只是说自己记忆出现了问题，也不太熟悉家人的情况，来不来看他并不会因此感到思念难受。
想起姐姐说的精神问题，阿利斯泰尔不敢再仔细追问。
一段时间的相处后，他们在一些话题和兴趣上倒是可以观点聊得投机，但对对方的家庭背景和身世他依然一无所知。
有的时候对方身体状态会更差，就会变得沉默，那是对方如果身体缠绕着绷带并且偶尔透出血迹的时候。
看到对方这么憔悴好似受伤的第一次，阿利斯泰尔十分惊讶，询问到底怎么了。
陆珂鸣只是露出一个冷淡地笑容，神色似乎有些习以为常的厌倦，解释到药物试验存在风险，引起了他皮肤的溃烂，所以医生涂了伤药需要包扎。
单纯的男生自然相信了对方的这一套说辞，第二次遇见这种情况的时候，只是关心的问皮肤会不会感到瘙痒难耐。
“有时间会，但是忍一忍就过去了。”陆珂鸣说，神色满不在乎：“你不要太大惊小怪。”
……
那一刻，阿利斯泰尔看着那个小小的、却承受着巨大痛苦的背影，心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他突然意识到，所谓的“治疗”，或许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
两人最后一次相见，是在阿利斯泰尔暑假倒计时的前三天，姐姐也要回联邦首都星，他来给陆珂鸣送晚餐，手里拿着一张写有地址的电子卡片。
“噢。”陆珂鸣只是平静地点头，似乎没有为他的即将离去感到有任何的感伤。
“不管怎样，希望我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是在病床上了。”阿利斯泰尔由衷地祝福。
陆珂鸣终于转过头。
他看着阿利斯泰尔通红的眼眶，看着对方眼中那份真挚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祝福。这是他来到这个地狱般的实验室后，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来自“同类”的温暖。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张闪闪发光的卡片。良久，他抬起头，对着阿利斯泰尔，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真实的微笑。
“嗯。”陆珂鸣轻声说，右眼里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再见，阿利斯泰尔。”
阿利斯泰尔因为陆珂鸣终于露出了一点不舍的情绪而感到开心，当然他也真诚地希望，下次相见对方已经不是患者，可以站在阳光下奔跑、跳跃、大笑，充满蓬勃的生机。
门再次关上。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珂鸣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电子卡片。他低头看着卡片上华丽的家族徽章和那个遥远的地址，嘴角的笑意渐渐冷却，最终化为一抹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冷意。
“首都星……费舍尔家族……”他低声念叨着，将卡片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笼中观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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