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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潮汐私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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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林疏白在黑暗中醒来。民宿的榻榻米上,江砚深的手臂沉甸甸地横在他腰间,呼吸均匀地拂过他后颈的碎发。S蜷缩在两人脚边,像个毛茸茸的小暖炉。
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可闻。林疏白小心翼翼地挪开腰间的手臂,却被猛地拽回一个炽热的怀抱。
"偷跑?"江砚深带着睡意的嗓音在耳后震动,胡茬蹭得他发痒。
"看日出..."林疏白小声解释,"天气预报说今天晴天。"
江砚深沉默了三秒,突然掀开被子坐起。在朦胧晨光中,他的轮廓如同一幅炭笔素描,肌肉线条随着伸懒腰的动作起伏流动。
"五分钟。"他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沙哑,"穿厚点,海边冷。"
十分钟后,他们蹑手蹑脚地溜出民宿。S被留在屋里,不满地挠了几下门板以示抗议。黎明的海滩空无一人,细沙冰凉地钻进拖鞋缝隙。江砚深不知从哪变出条羊绒围巾,仔细裹住林疏白的脖子,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你什么时候带的围巾?"林疏白惊讶地摸着柔软的羊绒。
"行李箱夹层。"江砚深牵起他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知道你肯定会忘。"
东方天际线泛起鱼肚白。他们找了块平坦的礁石坐下,江砚深从背后环住林疏白,用体温为他抵御海风的侵袭。潮水在脚下起伏,每一次退去都带走一些细沙,就像时间偷走微不足道的瞬间,只留下珍贵的记忆。
"冷吗?"江砚深的下巴搁在他肩头。
林疏白摇头,反而更往后靠了靠。江砚深身上有股独特的味道,混合着沐浴露的松木香和特有的荷尔蒙气息,让他忍不住想靠近。口袋里的手指悄悄交缠,像两株共生植物的根须。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整个海面瞬间被点燃。金红色的火球跃出地平线,将波涛染成流动的熔金。林疏白屏住呼吸,感到江砚深的唇贴上他的太阳穴,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许个愿。"江砚深低声说。
林疏白闭上眼睛。这一刻他什么也不想要,因为最重要的已经在他身边。当他重新睁眼时,发现江砚深正凝视着他,晨光在那双通常冷峻的眼睛里洒下金粉。
"不许说出来。"江砚深用拇指摩挲他的掌心,"会不灵验。"
回民宿的路上,他们在沙滩发现一条被潮水遗弃的小船。船体斑驳,漆皮剥落,却意外地稳固。江砚深先跳上去,然后伸手拉林疏白。小船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摇晃,像个月光下的秋千。
"像不像《泰坦尼克号》?"林疏白张开双臂作飞翔状。
江砚深立刻箍住他的腰:"不准。"
"吃醋了?"林疏白转身戳他胸口,"对一部电影?"
"对任何可能让你消失的事物。"江砚深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几乎疼痛,"包括大海。"
这个回答让林疏白心头一颤。他仰头吻住江砚深,将未尽的话语都融化在这个咸涩的吻里。海风掠过发梢,带着微腥的湿润,而他们的呼吸比潮汐更急促。
S用疯狂的抓门声迎接他们归来。小家伙显然对独自留宿非常不满,尾巴炸得像瓶刷。江砚深变魔术般掏出个猫咪零食,立刻收买了这个小叛徒。
"饿了吗?"江砚深挠着S的下巴问林疏白。
"有点..."
"民宿提供早餐服务,但..."江砚深拉开冰箱门,露出里面塞满的食材,"我租了厨房。"
林疏白瞪大眼睛:"你要做早餐?"
"煎蛋,培根,松饼。"江砚深系上围裙,"你负责榨果汁。"
厨房很快弥漫着黄油和咖啡的香气。江砚深煎蛋的动作依然带着处理文件的精准,每一铲都像在签署重要合同。林疏白偷拍下这一幕,照片里的男人侧脸在晨光中柔和得不可思议,与平日判若两人。
"偷拍要收费。"江砚深头也不回地说。
"怎么付?"
"一个吻一张。"
林疏白笑着凑过去,却被塞了满嘴的培根。"先吃饭。"江砚深板着脸,耳根却微微发红。
早餐在面朝大海的露台上进行。S获得了专属的水煮鸡胸肉,吃得胡须上都沾着肉屑。林疏白咬了口松饼,意外地发现蓬松度恰到好处,比上次进步太多。
"偷偷练习了?"他指着松饼问。
江砚深喝了口咖啡:"每周三晚上,等你去健身房的时候。"
这个回答让林疏白鼻子发酸。他想起过去两个月里,每个周三回家时闻到的焦糊味,原来不是江砚深在烧文件,而是在...
"难吃就别勉强。"江砚深皱眉看他突然泛红的眼眶。
林疏白摇头,把整块松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说:"超好吃!"
饭后他们带着S去沙滩拍照。小家伙起初对海浪充满警惕,后来发现湿沙子可以挖洞,立刻沉迷其中。江砚深单膝跪地,用手机连拍几十张S玩沙的蠢样,完全不顾昂贵的西装裤沾满沙粒。
"看这个。"林疏白突然发现一片完美的贝壳,月牙形,内侧泛着珍珠光泽。
江砚深接过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突然塞进西装内袋:"没收了。"
"为什么!"
"贿赂。"江砚深一本正经,"回去给你看个东西。"
中午的海鲜大餐在民宿餐厅解决。林疏白剥虾剥得满手汁水,江砚深看不下去,直接接手了这项工作。男人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拆解虾壳,动作优雅得像在演奏乐器。每剥好一只就蘸好酱汁放进林疏白碗里,自己却只吃蔬菜沙拉。
"你这样我会胖的。"林疏白抗议道,却还是乖乖吃下第五只虾。
"正好。"江砚深扫了眼他的腰线,"抱着更舒服。"
午后阳光太烈,他们决定在民宿午休。S占据了最佳位置——床正中央,摊成一张猫饼。江砚深试图挪开它,反被挠了一爪子。
"活该。"林疏白边给伤口消毒边笑,"谁让你惯着它。"
"像它爸。"江砚深突然说。
"嗯?"
"任性。"江砚深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林疏白,在他抗议前吻住那张嘴。
这个午觉睡得意外沉。林疏白醒来时,发现江砚深已经不在床上,S也不见踪影。床头柜上放着张便签:"带S去海边了,睡醒来找我们。——K"
夕阳西沉,将沙滩染成金色。林疏白远远就看见江砚深站在潮水边缘,裤腿卷到膝盖,S蹲在他肩头,活像海盗船长的鹦鹉。这一幕太过可爱,他下意识掏出手机连拍数张。
"偷拍惯犯。"江砚深早就发现了他,大步走来时溅起一串水花,"判你无期徒刑。"
"关在哪?"
"我怀里。"
S对林疏白的出现表示热烈欢迎——用沾满沙子的爪子在他裤子上留下几个小梅花印。江砚深从口袋里掏出条细银链,上面穿着早上那片月牙贝壳。
"转过去。"他命令道。
项链扣上的瞬间,林疏白感到一个冰凉的吻落在后颈。贝壳垂在锁骨之间,像一弯月亮栖息在星空。
"回礼。"江砚深扳过他的肩膀,"喜欢吗?"
林疏白摸着贝壳点头,突然发现江砚深脖子上多了条相似的链子,但挂坠是个小玻璃瓶,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白色颗粒。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凑近。
"沙子。"江砚深解开链子给他看,"你第一次来我家时鞋底掉的。"
林疏白心脏停跳了一拍。那是半年前的事了,他作为新任顾问去江宅送文件,在玄关蹭了半天鞋底。这么微不足道的细节,江砚深竟然...
"变态跟踪狂。"他小声嘀咕,却把贝壳项链珍重地塞进衣领,贴着皮肤放置。
日落后的海滩凉意渐浓。他们并肩走回民宿,S在前面开路,尾巴高高翘起像个毛茸茸的问号。路过一家海边纪念品店时,林疏白被橱窗里的贝壳风铃吸引了目光。
"想要?"江砚深问。
"像不像S的尾巴?"林疏白指着最大的一片贝壳。
最后他们买了整个风铃套装,外加一对俗气的海星情侣杯。江砚深皱着眉头付钱,却任由林疏白把海星杯塞进他昂贵的公文包里。
晚餐是民宿老板推荐的烧烤。江砚深烤的牛排外焦里嫩,而林疏白负责的蔬菜全部阵亡——要么烤成炭,要么半生不熟。
"以后厨房禁止你进入。"江砚深宣布,却把他烤焦的蘑菇全吃了下去。
夜空繁星点点。民宿后院有个露天温泉池,他们包场了整个晚上。S被关在房间里,愤怒地挠着纸门抗议。热气氤氲中,林疏白靠在江砚深胸前,看着星星在蒸汽里忽明忽暗。
"下周..."江砚深突然开口,"我要去趟北港。"
林疏白身体一僵。这个地名总是伴随着不祥的预感。
"工作?"
"嗯,潜水检查。"江砚深的手滑到他腰间,"两天就回。"
林疏白转身面对他:"带我一起。"
"不行。"拒绝得干脆利落,"水下太危险。"
"那为什么你可以——"
"因为我受过专业训练。"江砚深捏住他的下巴,"听话。"
这个吻带着温泉水特有的硫磺味和不容置疑的强势。林疏白想抗议,却被江砚深按在池边亲到腿软,所有话语都化作了急促的喘息。
回到房间时已近午夜。S早就放弃抗议,蜷在枕头上睡得打呼。江砚深轻手轻脚地把它挪到猫窝里,却被半梦半醒的小家伙咬了一口。
"活该。"林疏白用湿巾给他消毒,"谁让你打扰小祖宗睡觉。"
床垫下陷,江砚深从背后拥住他。贝壳项链被摘下来放在床头,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林疏白昏昏欲睡时,感觉无名指被轻轻摩挲——江砚深在黑暗中抚摸他的戒指,如同确认某种珍贵的所有权。
"砚深..."他含糊地唤道。
"睡吧。"一个吻落在发顶,"明天去看灯塔。"
窗外,潮声阵阵。林疏白在睡梦中翻身,额头抵上江砚深的肩膀。月光透过纱帘,为相拥的身影镀上银边,而贝壳项链静静躺在床头,像一弯被私藏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