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塞利梅拉》何其昭

1、我们从何而来

　　这是一个小山谷，三面长满了春夏之交会开粉红色花朵的花树，还有一面以及那些花树的外面是高耸的雪山，雪山再外面是亚热带季雨林的绵延丘陵。雪山深处蕴藏着丰富的矿脉，有煤矿铁矿和石英岩，据说在最深处还有闪烁的水晶、钻石和翻滚的岩浆。山谷底部平坦，女神塞金特引雪水进入山谷东南边的最低地，于是那里形成了一个澄澈的湖泊，几年内湖底便长出了水草，不知名的小鱼在水草丛中游动，村民们后来叫它浣纱湖。她在西边引雪水汇溪成三条小河，自北向南取三个姐姐的名字分别叫艾娃（Ava）贝拉（Bella）和克洛伊（Chloe）。三条河流灌溉出了肥沃的土地。谷底从此水草丰美，生活着雪白的绵羊和牛群。
　　公元25年的春夏之交，十四个赛利梅拉村民幸存者为躲避掠夺者和“那些怪物”的迫害，带着织布机的图纸和作物的种子，翻越重重雪山间的曲折路径，穿过美丽的花树林发现了这个生机盎然的山谷。这里有雪山作屏障，没有受到任何怪物的侵占，也不属于任何帝国的领土。
　　大喜过望的村民们立即决定把这里作为赛利梅拉新的家园，他们把那些花树叫作樱花，家园叫作“樱花谷”，这是再合适不过的名字。他们砍了一些樱花树搭建了一个小村落，捉来牛羊进行繁育。在三条河流冲击成的肥沃土地上种植小麦，马铃薯，胡萝卜和南瓜。有一个夏天的上午，村民丹尼尔趁太阳还不大准备灌溉自家的小麦苗。他在中间那条最为温和的河流边汲水时发现河岸边有块与众不同的大石头，与其他灰黑的石头不同，这块石头是纯洁的白色，颗粒细腻又闪烁着细小的亮光。丹尼尔凑过去细细一看，发现石头上隐约有刻痕，可以辨认出是“B-E-L-L-A”几个字母。他想起昨天晚上做梦梦见的美女，觉得这一定是女神给他的启示。丹尼尔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家，所有人开始翻找三条河的河岸，竟然在南北两条河的河岸边也发现了一样的石头，石头上分别刻着“A-V-A”和“C-H-L-O-E”。村民们对此啧啧称奇，而有智者意识到，河流上游的雪山里说不定蕴藏着这种洁白的岩石。一经开采，不仅如此，大量石英岩、煤矿、铁矿从雪山中运出。“石英是女神的恩赐！”，人们于是深信这三条河是三位女神的化身，为指引他们方向，繁育牛羊催熟作物，庇护着他们的家园。村民们耗时百年在北边的雪山上修建了洁白的石英神殿，里面供奉爱与命运女神艾娃、土地与收获女神贝拉、战争女神克洛伊三位女神的神像。
　　在这百年中，村庄已发展为城邦。最先发现女神的村民的名字“丹尼尔”作为神父的称号，被冠名给依照神谕选出的，唯一可以获知女神意旨，揭示城邦命运之人。女神教规定了七种教规，从普通百姓到政府团都必须遵守。石英台阶通上雪山，石英房屋鳞次栉比，赛利梅拉城邦成为一座洁白的石英之城，这里产出的纺织品花色精美质地柔软。城邦延续了村庄的传统，每天下午一点在城邦各处的议事广场大钟下投票讨论。赛利梅拉人为了记录他们的历史，教育他们的孩子，投票表决并在城邦的东边建造了大型公共图书馆，选出有才学者作为图书管理员和教师。图书馆也由石英岩和樱花木造成，有三层楼高，一楼作讲堂，二楼是可以公开借阅的书籍，三楼是不可外借但是可以在图书管理员伴随下阅读的藏书。这些书籍里有记录作物生长规律和种植方法的农书，记录花草动物岩石种类样貌的博物学书籍，有的记录了赛利梅拉织布机的原理和不同纹样的织造方法。。。。。。当然也有对于十四位赛利梅拉祖先如何流亡到樱花谷，如何受到三位女神的款待与庇护的《赛利梅拉史》。地面上铺着羊毛织成的地毯以减轻人们的脚步声，以免打扰到学习的孩子和阅读者。站在三楼西边的阳台上可以远眺圣洁雪山上的神殿。一切都显示出赛利梅拉对于历史和知识的重视。为了更好地守护城邦，他们在谷地周围的山脉上修建了两米高的围墙，在正北面（神殿东侧）留下了拱形的大石门。距围墙外两公里处和一公里处，每隔一公里设置瞭望台，每个瞭望台上有三个赛利梅拉城外驻扎兵团士兵日夜轮流看守。
　　可以容纳三百人的露天法院也被修建了，它坐落在城邦中央，用于安置政府团、决定战争策略以及其他每日午后议事事件以外的重大事件以及审判罪犯。政府团被通俗地叫作“九人团”，包括常务主席团、军事主席团以及审判主席团各三人，政府团和其他两级政务人员由年满二十岁的青年城邦居民经五年一次的政务考试选拔出来，经过投票及考核可以最多留任五年，对城邦治理有重大贡献者则可以持续留任。常务主席团负责调度午后议事投票决定的常务事件，如修改除《大宪章》外的法律、修建桥梁、开采矿物、调整土地分配、考试等，它还负责调度城内事务兵团，管理监狱；军事主席团负责根据三百人议事大会投票结果决定所有兵团的士兵人数，调度城外驻扎兵团、战争兵团，根据神谕和居民投票结果发动战争令；审判主席团负责依照监察工作，公布监察内容和结果，并根据三百人议事大会投票结果调整前面两个主席团的任免，调整投票定在每五年选拔后的第二年。监察内容主要为政府团决策与居民投票结果的偏离程度。此外审判主席团负责在法院主持审判罪犯的庭审，决定最后的执行方式。《大宪章》由三百人议事大会民主决策修改。“三百人”的构成包括年满二十岁的农民代表、纺织工代表、矿工代表、锻造制图等手工业者代表、普通士兵代表、两级政务人员、学者、普通神职人员。由所有年满15岁的城邦居民投票选出。所有年满15岁且身体健康的城邦居民将参与一年一次的服役抽签，经训练考核后分配到城内事务兵团和城外驻扎兵团、战争兵团三个兵团。兵团的士兵将定期进入讲堂学习，服役五年后可以自主选择留在兵团、回家乡从事农耕织布炼铁等职业或者参加政务考试。“九人团”以及兵团的军费开销由上一年城邦的工农业总产值按比例决定。
　　在女神的庇护和制度的制约下，生产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城邦一日日地繁荣起来。那些曾经迫害赛利梅拉人祖先的怪物却并没有销声匿迹，令人困惑地出现在围墙之内的樱花谷中。它们就算被铁剑击伤也不会停止攻击，它们抓咬造成的伤口无法愈合，溃烂会逐渐蔓延直到患者在痛苦中死去，或者变成无意识攻击附近生物的僵尸。人们一度十分恐慌，由于不知这些怪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很多人白天也不敢出门。直到有许多矿工反映说矿洞里发现了怪物，人们认定这些怪物产生于绝对的黑暗。于是城邦的各个角落点上了火把，常务兵团分支出矿兵种用于保障开采的安全。赛利梅拉人逐渐找到了不同怪物生成和活动的规律，知道如何针对性地驱退和杀死它们。神职人员甚至对抓捕怪物进行实验，研制出用于治疗被怪物袭击受伤的药水。于是神职人员与炼药师被画上等号。樱花谷的繁荣并未因怪物的阴影而彻底黯淡。火把与长明灯如同星辰般点缀着洁白的石英之城，驱散了日常的黑暗角落。矿兵们装备着改良的、镶嵌小块发光石英的盾牌和头盔，在矿洞深处谨慎推进，他们的铁镐声与火把噼啪声是地下世界的主旋律。炼药师们在神殿旁的“净光工坊”里日夜忙碌，蒸馏樱花、萃取矿物、混合着从特定怪物腺体中提炼的稀有物质，制作出一瓶瓶散发着奇异药草香的“净创灵药”。这些药水虽不能完全阻止感染，却能极大地延缓溃烂，为伤者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并降低转化为僵尸的概率。神职人员——如今更确切地被称为“神谕炼药师”——的地位愈发尊崇，他们既是信仰的阐释者，也是生命的守护者。
　　然而，表面的秩序之下，暗流开始涌动。首先是资源的消耗。为了维持庞大的照明系统和矿兵护卫，木材（尤其是耐燃的樱花木心材）和煤矿的开采量激增。石英神殿东侧山体上新的矿洞入口不断被开凿，像雪山洁白的肌肤上新增的伤疤。常务主席团不得不频繁召开三百人大会，调整土地分配，将部分靠近围墙的肥沃耕地划为速生林区，这引发了世代务农代表的强烈不满。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焦虑，以及对“黑暗”的更深层恐惧——它不再仅仅是物理的阴影，也成了资源耗竭和未来不确定性的象征。
　　接着，是制度承受的压力。军事主席团以“确保矿脉安全”和“应对围墙外潜在威胁”为由，不断提案扩大城外驻扎兵团和战争兵团的规模，并要求提高军费比例。这自然遭到了代表农民、手工业者和学者的三百人代表的抵制。“我们的敌人是‘黑暗’，是那些没有心智的怪物，不是看得见的军队！”一位老矿工代表在议事广场的钟声下疾呼，“扩军只会抽干我们的血肉，让田地荒芜，让熔炉冷却！”但军事主席团成员展示了一份据称是丹尼尔神父解读的神谕卷轴，上面用古老的赛利梅拉语写着模糊的预言：“…暗影之潮自北来…铁与火铸就坚盾…”这引发了激烈的争论，关于神谕的真伪、解读的偏向，以及军事主席团是否在利用信仰攫取权力。审判主席团的监察工作变得异常敏感和艰难。
　　最令人不安的变化发生在怪物本身。起初，它们只是在黑暗的矿洞深处或废弃角落零星出现。但近几个月来，袭击事件开始发生在黄昏甚至阴天的白日。更可怕的是，一些被捕获用于研究的怪物，在“净光工坊”特制的、充满强光的牢笼中，竟然表现出一种前所未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适应性”——它们的外皮开始变得灰白，甚至隐隐反射光线，动作虽然依旧狂乱，却似乎对强光有了一丝微弱的耐受性。
　　这一发现让首席炼药师伊莱亚斯（Elias）忧心忡忡，他在深夜密会了现任丹尼尔神父阿米莉亚（Amelia）。“女神在上，阿米莉亚大人，”伊莱亚斯的声音在只有烛光摇曳的密室中显得格外低沉，“‘黑暗’在进化。我们的光，我们的药……它们似乎在学习抵抗。这绝非野兽的本能，这背后……有某种意志。”阿米莉亚神父，一位目光深邃的中年女性，抚摸着面前一块从贝拉河源头带回的、刻有古老“BELLA”字样的石英石。石头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伊莱亚斯，你说得对。但女神赐予我们知识，也赐予我们考验。三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在绝境中找到了这里，发现了河流的秘密。三百年后，赛利梅拉再次站在了十字路口。”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我们需要更深的‘看见’。不是通过神谕的迷雾，而是通过知识的利刃。”
　　几天后，一项由阿米莉亚神父和伊莱亚斯联合提出的议案，在三百人大会上引发了比扩军提案更激烈的震荡。议案的核心是：要求最高权限开放图书馆三楼禁书区，特别是那些涉及古代生物、地质异常、以及赛利梅拉祖先流亡前可能接触过的“禁忌知识”的卷宗，并成立一个由神谕炼药师、资深学者（包括博物学家、地质学家）、以及少数值得信任的矿兵指挥官组成的秘密研究小组——“溯源之光”。反对声浪如山崩海啸。“亵渎！”一些保守的神职人员喊道，“禁书之所以为禁，是因其蕴含疯狂与灾厄！触碰它们，会引来女神之怒！”“我们依靠女神的指引和净光药水才活下来，现在却要去翻找那些可能诅咒我们的东西？”许多普通代表也感到恐惧。支持者则据理力争：“怪物在变，威胁在升级！固守已知就是坐以待毙！祖先的智慧或许就封存在那些禁书里，等待着被重新发现以应对新的黑暗！”“女神赐予我们图书馆，赐予我们求知的心智，难道不是为了在危难时刻使用吗？‘溯源之光’是为了保护赛利梅拉！”投票在紧张压抑的气氛中进行。
　　最终，在阿米莉亚神父的恳切陈词和伊莱亚斯展示的部分怪物适应性证据面前，“溯源之光”议案以微弱的优势获得通过。但裂痕已然产生。对未知的恐惧、对信仰纯粹性的坚持、对现实威胁的焦虑，如同三条无形的暗河，在樱花谷看似平静的繁荣表象下奔涌交汇。当阿米莉亚神父手持由九人团和三百人大会主席共同签署的许可令，在两位全副武装的矿兵护卫下，第一次用古老的黄铜钥匙打开图书馆三楼那扇沉重的、从未对公众开启的橡木大门时，一股混合着尘埃、羊皮纸和岁月沉寂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内是无尽的黑暗书架，其上卷轴与典籍的轮廓在矿兵提灯有限的光晕中若隐若现，仿佛沉睡的巨兽。
　　她知道，踏进这扇门，赛利梅拉的历史将翻开充满未知与风险的新篇章。洁白的石英之城，能否照亮这最深沉的黑暗，找到延续生机的答案？答案，或许就埋藏在这片被时间遗忘的幽暗书海之中，等待着“溯源之光”去发掘，也可能，等待着被彻底唤醒。图书馆三楼禁书区大门的开启，如同推开了一扇尘封的潘多拉魔盒，也像是点亮了一盏穿透历史迷雾的明灯。“溯源之光”小组在羊皮纸的脆响与尘埃的飞舞中，开始了艰苦卓绝的探索。恐惧依然存在，反对的声音并未完全平息，但赛利梅拉人骨子里对知识与生存的渴望压倒了不安。伊莱亚斯带领的炼药师团队在一卷用褪色墨水绘制的、疑似描绘赛利梅拉祖先流亡前居住地的古老图谱中，发现了一种被标注为“地脉之息”的奇特能量节点的标记。与此同时，博学的博物学者塞拉斯在残破的《异域见闻录》里，找到一段晦涩难懂的文字，提及“暗影之裔生于地脉淤塞之阴，畏纯净共鸣之光，非火之烈，乃心之晶”。“纯净共鸣之光…心之晶…”阿米莉亚神父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目光再次落在那块刻有“BELLA”的源石英石上。一个大胆的假设在她心中成形：怪物并非凭空产生于黑暗，而是源自被某种“污浊”或“淤塞”污染的地脉能量。雪山深处的岩浆活动、过度的开采，或许无意中扰动或污染了这些地脉节点，导致了“暗影之裔”的滋生和变异。它们畏惧的，不是普通的火光，而是蕴含纯净能量、能与地脉产生“共鸣”的晶体——比如，他们赖以生存、视为女神恩赐的石英！
　　“溯源之光”立刻将研究方向转向了石英的能量特性。在严格保密和重重防护下，他们利用净光工坊的设备，尝试用不同频率的声波、光线甚至神职人员的冥想意念去激发特定石英晶簇的能量。无数次失败后，一个关键的夜晚，当一位年轻炼药师在冥想中，心怀对家园的深切守护之情，手握一块贝拉河源头的石英，轻声吟唱起古老的赛利梅拉祈愿歌谣时，他面前的石英晶簇突然发出了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脉动白光。被强光牢笼囚禁、已对普通强光产生耐受性的怪物，在这脉动白光照射下，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啸，身体剧烈抽搐，体表的灰白反光层迅速剥落、碳化！“找到了！是共鸣！是蕴含守护意志的纯净石英共鸣！”伊莱亚斯激动得几乎落泪。这光芒并非毁灭，更像是一种强大的净化与驱散。
　　“溯源之光”小组夜以继日地工作：结合古老图谱、地质勘探数据以及怪物出现频率的热点图，他们初步绘制了樱花谷及周边雪山的地脉能量流动模型，标出了数个能量淤塞或紊乱的“暗影节点”。由技艺最精湛的石匠和神谕炼药师合作，利用蕴含三位女神河流源头的、能量最纯净的巨大石英岩，雕刻成巨大的共鸣柱。柱体内部铭刻净化祷文与共鸣符文，顶端镶嵌特殊切割的导光水晶。
　　由丹尼尔神父阿米莉亚主持，选拔信念坚定、精神力强大的神职人员和自愿的矿兵、居民组成“净光咏唱团”。他们需要定期在关键节点，围绕“净光之柱”，通过特定的冥想、咏唱和动作，引导自身守护家园的强烈意志，激发石英柱的净化共鸣。第一个“净光之柱”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怪物活动最猖獗、同时也是地脉模型显示的最大的一个“暗影节点”上方——位于贝拉河上游的一个废弃矿洞深处。当阿米莉亚神父带领咏唱团启动仪式，脉动的纯净白光从石英柱顶端的导光水晶迸发，如同实质的光波般扫过矿洞的每一个角落。
　　黑暗中潜伏的怪物瞬间在刺耳的尖啸中化为飞灰，连空气中弥漫的阴冷粘稠感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新与宁静。安装在矿洞外的能量监测水晶显示，该节点的“淤塞”指数显著下降！
　　成功！
　　消息传回城邦，举城沸腾！恐惧的阴霾被巨大的希望和自豪驱散。赛利梅拉人展现了惊人的效率与团结：资源重新调配：过度开采被紧急叫停。常务主席团协调资源，优先保障“净光之柱”的制造和安置。速生林计划被调整为在非核心耕地区域种植，并引入更科学的轮作和育林技术，长远解决木材需求。军队转型：军事主席团将扩军计划转变为“净光守卫军”建设，士兵的主要职责从作战转变为护卫共鸣节点、操作和维护“净光之柱”，以及深入未知区域进行地脉勘探。军费比例在三百人大会投票后得到了更合理的调整。知识解放与融合：图书馆三楼的部分非危险性禁书知识被逐步解密、整理并纳入公开教育体系，特别是关于地脉、能量和生态平衡的内容。神谕炼药师、学者、工匠之间的合作空前紧密，“净光科技”成为赛利梅拉新的智慧结晶。信仰的升华：女神信仰并未被否定，而是得到了深化和扩展。人们更加理解，女神艾娃（命运与爱）指引他们发现家园和知识；贝拉（土地与收获）赐予他们赖以生存的资源和净化之石；克洛伊（战争）赋予他们守护家园的勇气与力量。三位女神的本质，是平衡、智慧与守护。丹尼尔神父的职责，也从单纯解读神谕，扩展到引导共鸣仪式、守护精神信念。
　　数年之后，樱花谷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和谐：所有的关键“暗影节点”都被安置了“净光之柱”，并由净光守卫军定期维护和举行共鸣仪式。怪物在赛利梅拉境内几乎绝迹，偶有零星的、弱小的暗影滋生，也会被巡逻守卫军迅速用便携式的小型石英共鸣器驱散。曾经致命的伤口，在改进后的“净创灵药”和偶尔使用的小型共鸣器照射下，也能有效愈合。过度开采的矿洞被有计划地回填或改造为蘑菇种植园。新的开采遵循严格的地脉保护原则，只在能量稳定的区域进行。雪山上的“伤疤”被逐渐修复，覆盖上耐寒的草甸。洁白的石英之城依然闪耀，但点缀其间的樱花林更加繁茂。三条以女神命名的河流清澈流淌，灌溉着规划更为科学、产量不减反增的丰饶土地。
　　图书馆成为了真正的智慧殿堂。一楼的讲堂里，孩子们学习着祖先的历史、女神的教诲、实用的农耕纺织技艺，以及新生的“地脉生态学”和“净光原理”。二楼的书架更加丰富。三楼虽仍有禁区，但“溯源之光”的成果被系统整理后，部分解密卷宗也移到了二楼，供学者研究。午后一点的议事广场钟声依旧准时响起，投票讨论的内容从如何对抗恐惧，转向了如何更好地建设家园、发展文化、探索周边安全的丘陵地带，以及如何将“净光”的智慧（非核心技术）传递给远方可能同样受黑暗困扰的友好聚落。在一个樱花盛放的春夏之交，赛利梅拉城邦举行了盛大的百年庆典，纪念他们在这片神赐谷地扎根一百个年头。庆典的高潮，是在雪山之巅的洁白石英神殿前，由阿米莉亚神父和已成为首席地脉学者的伊莱亚斯共同主持的“大净光仪式”。所有净光之柱在主神殿的能量引导下远程共鸣，柔和而磅礴的脉动白光以神殿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扫过整个樱花谷，最终汇聚成一道纯净的光柱直冲云霄，在蔚蓝的天幕下久久不散。这光芒，是知识的胜利，是信念的力量，是人类与自然、与脚下大地达成和解与平衡的象征。
　　庆典结束后，一位年轻的矿工代表，他的祖父曾是第一批矿兵，站在艾娃河边，看着清澈河水倒映着漫天樱花和远处圣洁的雪山神殿。他弯腰捡起一块普通的鹅卵石，又摸了摸腰间佩戴的小型共鸣器——那是他通过考核成为净光守卫军预备队员的证明。他脸上没有祖先流亡时的惶恐，也没有对抗怪物时的紧张，只有平静的满足和对未来的憧憬。“樱花谷，”他轻声念着家园的名字，嘴角扬起微笑，“这里没有永恒的黑暗，只有被知识、勇气和女神（或者说，被我们自己的智慧与信念）永恒照亮的光明。” 微风拂过，粉红的花瓣如雨落下，轻轻覆盖在河岸洁白的石英岩上，也覆盖在赛利梅拉人充满希望的心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