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54、蜀地盟 姜原悲

　　姜原悲愤交加：“夫人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吗，寡人失去了他们，可就只剩景节这一个儿子了。寡人原本有八个儿子，到头来却只剩一个，你知道寡人有多心痛吗？”
　　陈玉鸾冷冷道：“妾也只剩一个儿子了，桓儿会死都是那群楚女害的，君上从一开始就不该纳楚女为妃。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君上想和楚国纠缠，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姜原失声痛哭：“寡人乃是一国之君，连纳妾都不能随心所欲吗？”
　　陈玉鸾道：“君上既是一国之君，就该明白什么女人该纳，什么女人不该纳，君上的伯祖父就是因为女人而丧命，君上也想步他后尘吗？”
　　姜原无言以对，回到自己寝宫哭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鲁国，蜀地。
　　楚国与齐、秦、郑、宋、卫、鲁、陈、蔡、许、曹、邾、薛、鄫等国在此地举行会盟。
　　楚钺身着一套黑绿色的贵重王服，登上高台与诸侯歃血为盟。他的王服上有金线刺绣的熊，性情凶猛怒目圆睁，向诸国露出爪牙彰显它的强大与霸气，象征着楚国的称雄之志。
　　齐国来参加会盟的是齐侯原，秦国来的是亚卿秦高，郑国是郑公子裘，宋国是宋公禄，卫国是卫侯仲，鲁国和陈国来的都是亚卿，蔡国是蔡侯述。
　　诸国前来参加会盟，除了因为遵从王令，还想借此机会与楚国了结一些事。
　　歃血之后，楚钺坐到高台中间，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张几案，楚步和楚瑞立于他的左右两边。今日诸国来使都在，楚国要设法多拉拢几个盟国。
　　楚步高声道：“诸位前来蜀地参加本次中原霸主之会盟，与楚国签订盟约，我王感激不尽。我楚国愿与诸国永结盟好，诸位已来此会盟，定有与楚国结好之意。今日我王愿与诸位详谈结好事宜，就从齐国开始吧，齐君，请到这边来。”
　　众人皆转头看向姜原，姜原神色泰然自若，走到中间的几案前坐下。
　　姜原道：“不知楚君想谈什么？”
　　楚钺道：“齐君，久违了。寡人一直未得机会与齐君长谈，所以今日想与齐君畅谈天下大势，不知齐君有何高见啊？”
　　姜原道：“寡人以为，天下大势已经明朗了，寡人向来看得清，诸侯之心也与寡人相同，如明镜一般，楚君应当也看得清才对。”
　　楚钺仿佛被扇了一记耳光，面上有些发热：“我楚国与晋国同为中原霸主，哪里比不上晋国？晋侯瑄向来是阴险狡诈，用卑鄙技俩侵占赤狄，又攻伐齐国。楚国只是遇到瘟疫救齐不及，齐君就归顺了晋国，枉费我楚国一直对齐君礼遇有加，一直向齐国送礼示好，齐君对楚国当真是绝情啊。”
　　姜原冷哼一声：“若论阴险狡诈，还有谁能比得上楚君啊。楚君威逼寡人刺杀晋国正卿祁彰，就是因为害怕祁彰会为晋国开疆拓土，怕晋国的疆域远超楚国。”
　　“楚军不来救齐国就罢了。寡人当日已备好了宴席款待楚军，因为楚军一直未至，寡人一直等到晋军来叫战都未曾用膳，空着肚子就率领齐军前去迎战，被晋军杀的大败落荒而逃，逃到正午还险些被晋军捉了去……”
　　姜原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幸亏亚卿忠心护主，与寡人换了衣服代替寡人被晋军捉走，否则寡人就成了晋军的俘虏，这些都是拜你楚国所赐，你楚国反倒责怪齐国对你无情！”
　　姜原站起来指着楚钺骂道：“诸国从未愧对你楚国，而是你楚国愧对诸国！楚国一直不修德政，只知道威逼利诱诸国为你出兵卖命，若诸侯不想为你卖命了，你就会暗下杀手，先前对陈国是如此，现在对齐国也是如此！”
　　“陈侯慕的兄长就是你害死的，还有寡人的儿子姜桓，你还想杀死寡人，把齐国之君换成你楚国的人。寡人告诉你，不要做梦了，我齐国才不会成为你楚国的走狗！”
　　诸国来使俱义愤填膺，姜原的话点燃了他们对楚国的恨意，他们都决心像姜原一样反抗楚国的暴政。
　　“寡人今日就要为桓儿报仇！”姜原双目赤红，一脚踩断了楚钺面前的几案，发狂似的抓住楚钺的衣襟，抡起拳头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诸国来使受到姜原的感染，蜂拥而上，一同殴打楚钺，场面一度混乱。
　　楚步和楚瑞急忙冲上去救楚钺，也挨了打，只好喊侍卫将众人拉开。众人被拉开之后仍叫骂不止，楚钺和楚步楚瑞被打的鼻青脸肿，只好先去行宫躲避。
　　行宫内，楚步边给楚钺上药边道：“这帮子来使真是太凶残了，居然对大王下这么狠的手，他们是想打死大王啊。”
　　楚钺面色苍白，眼中带着无法言说的痛楚，他捶打了几下地面，而后无力地道：“咱们苦心筹划的一切，都被姜原给毁了，他带头这么一闹，诸国还会愿意做楚国的盟国吗？”
　　“寡人看他们简直想把寡人大卸八块。今日楚国的名望已被姜原毁的半点不剩，诸侯皆视寡人如仇敌，欲将寡人除之而后快，寡人还拿什么去和晋国争啊？”
　　楚瑞道：“大王不可灰心啊，我们难得举行这么大的会盟，不可放弃啊。这齐侯因为丧子之事过于激动，我们就先让他回国吧，接下来我们再与其余诸国使者单独见面议事，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那你去请宋公来吧。”楚钺道，这次大国之中，齐宋卫蔡来的是国君，他当然要先见国君。
　　不到片刻，宋禄就来了，他看到楚钺三人狼狈的样子后，放声大笑：“楚君啊楚君，你也有今天啊。看来你们楚国当年威风八面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只能守着这份虚假的荣华在诸侯面前撑场面。但虚假终究是虚假的，一碰即碎，又怎么能与太阳一般的晋国相比呢？”
　　楚钺恼羞成怒：“寡人听闻宋君自从爱妻死后，就广施仁德，看来宋君已把自己当成个贤明之君了，就忘记了自己干下的那些肮脏事，需要寡人提醒一下宋君吗？”
　　宋禄的脸沉了下来，神色也变得凝重，他确实还有把柄在楚国手中。
　　楚步道：“我想宋君今日也出够气了，楚宋二国先前是有一些矛盾，但不能一直矛盾下去啊。这宋国还是和楚国离得近，还望宋君宽宏大量，放下那些私事。我楚国愿给宋君一些补偿，只要宋君愿意附楚，尽管开口。”
　　宋禄一想，有好处不要白不要，既然楚国让他附楚，他就附楚好了。宋国又不是只能依附一国，完全可以既附晋又附楚，他在这里附楚，倘若晋国问起来，他就说只附晋好了。
　　如果他不肯附楚，楚国就会把他杀死谷阙的事宣扬出去，让他和宋国的名声大损，激起他和晋国之间的矛盾。
　　宋禄道：“既然楚君这么有诚意，寡人岂有不从之理。寡人要黄金八百镒，白银十万镒，四万匹锦，五座城池十年税赋，二百艘战船，以及珠宝乐器等物。楚君把这些给了宋国，宋国就改附楚，楚国这么大，拿出这些来不难吧。”
　　楚钺三人登时就哭了，他们后悔劝宋禄改盟了。但方才他们已夸下海口，如果现在退缩，他们就一个盟国也拉不到了，所以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宋禄满面春风地离开房间，下一个来的是卫仲。卫仲原本心情十分沉重，但踏入房间后却释然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这一刻终于来了。
　　楚钺脸上泪痕犹在，见卫仲进来了，冷淡道：“卫君请坐，卫君虽是寡人的妹夫，却与寡人相见甚少。寡人之妹已死，寡人都没能赶去参加她的葬礼，可怜她仅有一女，未能为卫君生下太子。”
　　“寡人的卫夫人也死于瘟疫，她们这一死就断了楚卫二国的姻亲，可是楚弘还在，两国之间总还是有一些情分的。卫国与晋国之间并无任何姻亲，寡人可以让楚弘娶卫君之女，再续两国姻亲之好，卫君就放弃附晋吧。”
　　卫仲面色平静道：“自寡人即卫侯之位以来，卫国就一直附楚，在大国之间小心行事，才保得周边之国没有入侵卫国。”
　　“如今齐国是卫国最大的姻亲国，卫国要跟着齐国的脚步行事，齐国附晋，卫国也要跟着附晋，既然楚国未能让齐国顺服，我卫国就不奉陪了。”
　　楚钺道：“卫君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寡人知道楚宁是怎么死的，卫君自是再清楚不过了。虽然宁妹已死，但寡人手里有的是杀手，卫君若是不肯附楚，那就去陪宁妹好了，卫君是想陪，还是不想陪呢？”
　　卫仲道：“死生有命。若不是寡人发现了楚国给夫人的书信，又怎会知道，与寡人同床共枕的妻子奉了楚国之命要杀寡人。若不是寡人亲手捅死了她，今日寡人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是寡人亲手斩断了晋卫之间的联姻，又怎会让晋卫再续联姻呢？”
　　楚钺的面目变得狰狞起来：“好，你不但敬酒不吃吃罚酒，居然还要自寻死路。寡人就成全你，待寡人回国后，立即派杀手取你性命，你就给寡人等死吧！”
　　他先前见卫国附晋，就寄信给楚宁，让她除掉卫仲，成为卫国太夫人，再控制卫国附楚，不料功亏一篑。
　　卫仲道：“楚君有多少杀手，尽管放马过来吧。以寡人此身，保我卫国安宁，寡人纵死何惧！”
　　三人闻此言，或气急败坏，或恨的咬牙切齿。卫仲未曾理会他们，决绝的转身离去。
　　楚钺又召其他国的使者来谈附楚之事，郑陈蔡三国仍旧附楚，秦国还是首鼠两端，鲁国则与宋国一样，要了二百艘战船后愿同时依附晋楚二国。
　　王畿，洛阳宫。
　　姬瑾正坐在几案前思索楚国召诸侯会盟的事，这次会盟，楚国搞的声势浩大，让他在晋国面前失了颜面，他还需安抚晋国一番才是。
　　晋太子妇已死，现在晋国的太子妇之位空缺，就把姬皙的女儿嫁给晋太子吧，如此周晋互为姻亲，晋国就不会介意些许小事了。
　　“臣拜见王上。”姬皙道。
　　宋国已经三年没有纳贡了，姬瑾派遣姬皙出使宋国催促纳贡，并索要宋禄许诺的黄金万镒。姬皙刚从宋国回来，就直奔姬瑾的寝宫向他复命。
　　“阿皙啊，怎么样了，宋公同意纳贡了吗？”姬瑾问道。
　　姬皙垂着头道：“宋公还是不愿恢复纳贡，还朝臣放话，说王上就算派再多的使臣来，也休想从他那里再拿到一镒银子，还让王上死了这条心吧。”
　　“王上，这宋国明明如此富庶，却一直不肯纳贡，难道王姬是被他们害死的？”姬皙心中有疑虑，抬起头道，“宋国莫非是嫌王姬以前给咱们的纳贡多了，就谋害了她，然后不给咱们纳贡了。”
　　姬瑾一拍几案，怒道：“媱妹乃父王之爱女，本应嫁到晋国做晋国夫人，当初若非寡人看走了眼，又怎会让她嫁到宋国。这个宋禄无情无义，居然为了几箱金银就谋害媱妹，寡人已留他不得了。”
　　姬瑾目露厉色，看向姬皙：“阿皙，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务必要办的干净利落。”
　　“是，办这种事臣从来没有失手过，王上尽管放心，臣定会让他死的神不知鬼不觉。”姬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