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41、莒人来 姬瑄叹

　　姬瑄叹息道：“这些年来，晋卿们屡遭陷害，使诸国与我们离心，其根源就在楚国。楚国在诸国内安插了无数间人，根植于诸国之中，暗中操控诸侯之心，使他们间接听命于楚国。”
　　“而诸国国君却沉迷其中，难以自拔，寡人看其中最严重的就是齐国了，齐侯已经被楚国安插的间人迷了心智，沦为了楚国的走狗。”姬瑄双眸仿佛藏着风云，“要想收服齐国，就要斩断齐楚之间的联姻，清除所有的间人，无论是齐侯原的，还是他的儿女的，无论是联成了的，还是没联成的。”
　　“君上所言甚是。”谷廉道，“这群楚间一直谋害我们，害死了何正卿和家父，还继续害臣。他们不把所有的晋臣害光是不会罢休的，臣不能坐以待毙，要主动出击，将他们尽数铲除，求君上准许。”
　　“寡人也想准许啊。”姬瑄道，“可是那群楚间暗杀了齐国大公子，还嫁祸于你。倘若我们以这个理由出兵，会被齐国反咬一口，反而是晋国理亏，出师无名了。”
　　姬瑄道：“现在还不宜出兵，我们还是用留吁之地为由，让齐国太子入晋为质，断了他和楚国公主的联姻，再寻找其他的理由攻齐，让齐国挑不出我们的错处。”
　　谷廉连连点头：“还是君上思虑周全，扣住了齐太子，就能牵制齐国，让齐侯不敢乱来，还能断了齐楚的未来，一举两得，这比直接攻齐要高明多了。”
　　姬瑄道：“卿的竹简先收回去吧，寡人是一定会攻齐的，等寡人找到理由出兵。寡人认为，为期不远了。”
　　谷廉拿回了竹简：“是，臣告退。”
　　谷廉走后，林裕进来道：“君上，莒君来访，求见君上一面。”
　　“莒子？让他进来吧。”姬瑄道，这莒国也是晋国的盟国，莒子来过晋国几次。但按照惯例，现在还不到莒子来访的时日，莒子这次来八成是因为近来莒国被邻国攻打而求助的。
　　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进来，面庞轮廓深刻分明，剑眉斜飞入鬓，高挺的鼻梁冷俊刚美，眼神中含着锐利的锋芒。
　　男子躬身行礼道：“莒子莒嘉拜见晋君。”
　　“莒君，请坐。”姬瑄道，“莒君今日怎么有空来晋国了？”
　　“回晋君，寡人来此是有事相求。”莒嘉跪下，对姬瑄深深一拜，“寡人是为求娶大公主而来。”
　　姬瑄面色讶然，姬若从赤狄回来以后，就名声在外，诸国把她传的比饕餮还要凶猛。
　　他想，大国之中已经没有人敢娶姬若了，就准备让晋卿家族的人娶姬若，不再把姬若嫁到国外了。而这莒子却主动求娶，胆子真是比大国的人还大。
　　姬瑄道：“可是，寡人的女儿性子骄横，还喜好斗武，恐不能与莒君相配。莒君……定要求娶吗？”
　　莒嘉面容坚定：“是，寡人认为，大公主与寡人志趣相投，皆爱舞刀弄剑，甚为合意。又闻大公主绝色倾国，仰慕已久，故求晋君将大公主下嫁，求晋君成全。”
　　“晋君，寡人之妻已死去数年，而大公主现也无夫，求晋君让大公主做我莒国夫人。寡人定视公主为重宝，对她绝无二心。”
　　姬瑄却面色凝重，他还不想把姬若嫁那么远。莒国虽是小国，疆域却不比卫国这样的大国小，但是距离晋国太远，势力不好控制。与其让姬若嫁到莒国，还不如嫁国内的卿族。
　　姬瑄转念一想，莒国是齐鲁二国的邻国，姬若要是真去了莒国，或可借莒国之手牵制齐鲁二国，让齐国少对晋国造成一些麻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晋君，晋君若是不答应，寡人就跪在这里不起来。”莒嘉诚恳道。
　　“莒君不必如此。”姬瑄道，“此事请容寡人与妻女商量后再行决定，女儿的婚事总要慎重考虑一番。莒君先到驿馆等上几日，待寡人考虑好后再行答复。”
　　莒嘉面色有些不自然：“是，晋君说的是，寡人先回驿馆等候晋君的佳音。”
　　晋国，绛宫，醉云宫。
　　姬韬和姬瑟在庭院中踢毽子，他们的身体随着毽的翻飞而舞动。姬韬敏捷地踢出一脚，毽子高高飞起，而后他轻松转身，用脚后跟接住，毽子又稳稳地落回他的脚。
　　姬瑟头上扎着细细的辫子，在姬韬的身后蹦来蹦去。她的容颜娇嫩如花，一双眸子清亮如宝石，充满了好奇和稚气，随着毽子而转动。
　　姬瑄身着深紫色长袍，信步走来，他的面庞贵气逼人，举手投足间尽显绝代风华。
　　“君上回来了。”姜云陵笑容明媚。
　　“孩儿拜见君父。”姬韬道。
　　“君父。”姬瑟眼眸含笑，立马不看毽子了，伸出她的小手抱住姬瑄的大腿。
　　姬瑄弯下腰抱起姬瑟，笑道：“你们今日有去泮宫吗？”
　　姬韬道：“有啊，孩儿今日还练了驾车呢，小妹学了九数。”
　　“嗯，不荒废了学业就好。”姬瑄点头道，“你们两个在这儿接着玩，君父和阿母要商议一件事，改日君父有空了，再配你们一起玩。”
　　“哦，是。”二人又继续踢毽子。
　　“什么事啊？”姜云陵道。
　　姬瑄一手揽住姜云陵的肩膀：“是关于若儿的事，我们进屋去说吧。”
　　房内一张几案上摆着几样果品，有桃干、杏干、桑葚干、核桃、榛子。麦冬端来两杯橘子汁，放到二人面前。
　　“怎么，难道若儿又闯祸了吗？”姜云陵道，“若儿向来野惯了，就连我也管不了她，这回没出什么大乱子吧？”
　　姬瑄道：“不是若儿闯祸了，是莒国国君今日来见寡人，他说要求娶若儿。”
　　“啊？”姜云陵神色一滞，随即道，“这莒国我知道，和齐国、鲁国、杞国、莱国等国都相邻，在这一堆国中，实力处于中等。莒国喜欢和杞国联姻，莒君的原配正妻就是杞女。”
　　“而鲁国国君喜欢娶齐女，历代鲁侯多求娶齐女，所以齐国和鲁国一直关系紧密，有时一同攻打周边之国。齐国打下的土地会分给鲁国，鲁国打下的土地也会分给齐国，所以齐国和鲁国一直不断强大。”
　　“而莒杞二国相反，这两个小国联合，自然比不上大国联合。他们多年来只能忍受齐国和鲁国的进攻，周边邻国也都不是齐国鲁国的对手，若是不寻求外援，很快就会被齐鲁二国吞并了。”
　　“晋国自然是莒国最好的选择，这几年齐鲁二国没少攻打莒国，莒君就想和晋国联姻，想用晋国的力量保护莒国。”
　　姜云陵沉思道：“如果若儿是第一次成婚，当然不能嫁莒国，但她已成过一次婚，嫁莒国这样的小国倒是可以。但我们之前计划过，要让若儿嫁给祁方的，若儿也同意了，不知她想不想嫁莒子呢？”
　　姬瑄道：“那你是想让若儿嫁莒子了？”
　　姜云陵道：“妾以为，若儿嫁莒国对晋国更有利。现在我们和齐国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所以应该控制住莒国，或能阻挡齐楚之间的来往。”
　　姬瑄的唇轻轻一弯：“阿陵果然深明大义，选莒子确实比选祁方更好，但不知若儿会不会同意此事。这件事可以让若儿自己决定，让她去见见莒子，再在祁方和莒子中做选择。”
　　姬瑄便去了姬若的宫殿，想告诉她这件事。进入庭院后，他心里觉得甚是奇怪，今儿个姬若怎么没在院子里练武？
　　姬瑄听到有琴声从房内传出，心头的奇异之感更重了，难道姬若在弹琴？
　　但她这琴，弹的真是……不怎么样，比他和姜云陵差太远了。姬若平日里极少想学琴，所以他们两口子也没教过她，看来还得教教。
　　“若儿，君父来看你了。”姬瑄的声音宛如绵绵细雨。
　　姬若眼睛一亮：“君父啊，你是来教我弹琴的吗？”
　　姬瑄坐到姬若旁边：“对啊，君父看你的琴艺还需要好好地练啊。”
　　姬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可是，女儿觉得练琴还不如练武呢，要不君父陪我练会儿拳吧。”
　　她将头靠到姬瑄的肩膀上：“这宫里的侍卫没一个行的，加起来都比不上君父，女儿想让君父陪我练嘛。”
　　姬瑄在心里捏了一把汗：“呃……君父觉得，这整天练拳也挺乏味的。今天绛宫来了一位宾客，为父看他能够陪你练武，比祁方那种文弱男子强多了，应当会合你的意。”
　　“你就和为父一起去见见他，要是觉得他顺眼，你就不用嫁祁家了，反正你和祁方还未订婚，并且祁彰还没答应这件事，也不会对咱们有微词。”
　　姬若的眼睛忽然瞪大：“君父，我才刚给潞子守完孝没多久，你又给我选了不少婚事，生怕我在家里住久了吗？”
　　姬瑄道：“当然不是了，你想在家里住多久就住多久。但这次是莒子主动来求娶，他至少是一国之君，咱们也不能直接把人家赶走吧，好歹去看一眼，如果不行再把他赶走。”
　　姬若将头一扭：“不就是一个莒国国君嘛，我才懒得看呢。”
　　姬瑄忙哄道：“这莒国虽然小，但是离齐国挺近的，并且还靠海，可以吃到很多美味的海鱼，看到很多在晋国看不到的景致，还有各色各样的海螺、珊瑚、珍珠，若儿就一点都不动心吗？”
　　姬若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这莒国倒是可以去一趟，那她就先看看莒子，要是觉得他不顺眼便再选祁方。
　　“君父说的对。”姬若煞有介事道，“咱们晋国遵守礼法，对来宾皆要以礼相待，不能落下话柄，让诸侯说咱们不懂规矩，女儿就陪君父去接见莒子吧。”
　　莒嘉在偏殿内等候，他站的端端正正，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他才刚回到驿馆想歇息，绛宫的侍卫就通知他晋侯有请。晋侯说要考虑几日，却这么快又要见他，会不会是没同意呀？
　　莒嘉手心冰凉，颤抖不止。齐国鲁国这几年一直攻打莒国，莒国根本扛不住，只能通过联姻来求得晋国的支持，晋国要是不想结亲，莒国就要坐等被齐鲁二国吞并了。
　　莒嘉看到姬瑄和姬若来了，忙低头行礼，抬起头却见姬若一身绛红色衣裳，肌肤雪白似瓷，容色绝丽，娇美无匹，不可逼视。
　　“你就是莒君吗？”姬若上下打量着莒嘉。
　　莒嘉的心狂跳不止，一时竟忘了回答。他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蜜无比，面上的笑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见莒子一言不发，姬若疑惑道：“莫不是个傻子？”
　　姬若觉得这莒子挺无趣的，就转身离开。
　　姬瑄随她出了偏殿，心里七上八下的，莒子长的虽然比潞子强，但还比不上祁方。祁方是祁彰的小儿子，家世可配姬若，要是姬若选了祁方，就依着她吧。
　　“若儿，你觉得这莒子……行吗？”姬瑄道。
　　“君父，女儿已决定好了，就选莒子了。”姬若道，那个祁方文文弱弱的，而莒子看上去比祁方要壮实，像是能陪她练武的料。
　　姬瑄身形一滞，这莒子……日后就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