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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离开 轮胎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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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胎碾过地面,声音在她身边戛然而止。透过发丝的缝隙,周翳看到车上走下一个人。很快,裸露的肩膀披上一件外套,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将她包围,驱散了初秋的夜风。
周翳心头一颤,猛地抬头:“江......乔秘书?”
“终于找到你了。”乔秘书蹲下来,看到她手掌上擦破的皮和裂开的裙子,赶忙把她扶起来:“周小姐,我送你回去。”
周翳张了张嘴,想问她怎么回来找自己。但空无一人的车堵住了她的喉咙,她狼狈地低下头,嘲笑自己怎么还会妄想江昼来找自己。
乔秘书收起手机,慢慢将车驶出这片昏暗的路段,车里的温度调节得刚好,缓解了周翳伤口的疼痛。
“周小姐。”乔秘书瞥了眼毫无生气的周翳,迟疑在三还是开口,“我相信你。我认识你这么久,你对学长的关心做不了假,我相信你不是为了钱故意接近学长的人。”
“只是,当真是你给学长下毒的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会害了江昼。”才一张口,泪珠就从眼眶掉落,周翳捂住脸,任由伤口在泪水下越发刺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心没那么痛。
看着周翳颤抖的身体,乔宵叹了口气,将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等开回江宸府,周翳拒绝了乔秘书的好意,一个人慢慢地走了进去。手按在密码锁上良久,深吸一口气才拉开门,屋内一片漆黑。江昼还没回来。
是啊,自己在这,他怎么会回来呢?
反射着光的大理石地面上也映着周翳的身影,沾了泥土的纱裙早已光芒不在,精心做好的发型散了一半,脸上的妆早已斑驳得只能看到黑乎乎的眼圈。唯有脖子上的猎豹项链还闪着光,华丽得与她完全不同,就像,就像偷来的一样。
大理石的纹路被意大利进口的玄关屏扇阻隔,一旁是定制的高级黑玄关柜。江昼的公文包工整地立在柜子中间,真皮的质感与实木柜体和谐,自然。而她的帆布包软塌塌地躺在柜子上,有一半还搭在江昼的包上,包带上一处泛黄此时显得尤为刺眼。
周翳终于明白,她装得再好,终究是个异类,其实她从没能融入江昼的生活,一直都是他在迁就自己。
罢了,她也没脸再待在这里。
周翳走进卧室,打开衣帽间,里面挂满了标签没拆、质感优越的衣服,那是降温前江昼让人送来的。再眼眶发酸之前,她慌忙从角落里,把她那些松垮的衣服拿了出来,那才是属于她的东西。
书桌上,电脑后的书架一眼看去全是花花绿绿的漫画。就因为她随口一句“小时候没有零花钱,我只能在书店蹭书看”,第二天,书架上就多了一套全新的《灌篮高手》漫画。她记得自己抱着漫画冲到江昼的书房,硬让他陪自己看到半夜。江昼虽然嘴上说浪费时间,但后来书架就不知不觉被填满。
书架的一角还有几本厚厚的《三国演义》、《三国志》等书。翻开《三国志》,扉页上是一行龙飞凤仵的钢笔字迹——“多看点历史,少看不正经的电视剧”。
下面是自己歪歪斜斜的字迹:“正经的多没意思,就要看不正经的。”
“噗嗤”,周翳笑了,自己的字还真丑。笑着笑着,空荡的房间把笑声撞碎,散成几声从喉咙挤出的呜咽。泪水一颗一颗砸在书页上,晕开了周翳本就幼稚的字体。
直到她的那行字模糊不清,周翳才拼尽全力合上书,不能再看了。她在房间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找出来,全部收进行李箱。她的东西不多,只有几套夏天的衣服、一个电脑和一些日用品。当时她怕搬东西麻烦,不肯多带,现在看倒是有远见。
身上的首饰早已取下来,工整地放在梳妆台上。而纱裙早在路上就破烂不堪,她想了想还是叠整齐放在椅子上。如果江昼要自己赔,她,她会努力赔偿的。
房间里她的东西都被收走,少了她那些廉价的东西,室内的颜色反倒更和谐了,和谐得冷清。
周翳还是没忍住,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叠便签纸。
一张贴在冰箱上:“冰箱冷冻室里有包好的馄饨、水饺,煮一下就能吃,别总吃一样的东西。”
一张贴在智能开关上:“不要总开空调,偶尔还是要感受四季的变换,对你的五感恢复有好处。”
一张贴在书房电脑上:“工作要紧,身体更要紧,加班要适当。”
......
最后一张,周翳攥在手心里,手指把贴纸背后的胶都快摸化了,她才贴在茶几上。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这是真心的。”
周翳最后看了一眼江昼的家,终于下定决心打开门。
“江,江昼。”
江昼的手悬在智能锁上,看上去正好要开门。
周翳下意识侧开身体,江昼只顿了一下就目不斜视地走进屋里。经过她时,周翳闻到了淡淡的酒味。认识他这么久,为了时刻保持清醒,江昼决计不会喝到让自己散发着酒味。
江昼走进玄关,看到周翳身后的行李箱。
“我,我现在就走。”周翳忙蹲下来,拉开行李箱,“箱子里都是我当时带来的东西,没拿别的,你看......”
她说着,行李箱里的衣服被她一件一件抖开,箱子顿时变得杂乱。
“够了。”江昼别开脸,似乎不耐烦,“我还不至于在乎那点东西。”
“毕竟,就连钱我早就给了不少。”
冰冷的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周翳的胸口。
是啊,那20万的“失业补偿”、三十万的“恢复费”......他确实已经给了自己不少钱。周翳羞愧地低下头,想把衣服都放回箱子,但越弄越乱。最后只能全部团成一团,合上箱子就往外走。
一只脚踏出门外。
“等等。”江昼地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翳停下脚步,胸腔里心脏狂跳。
“你到底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周翳握紧了行李箱杆,第三次尝试说出那天地真相:“那天真的是个意外。我看到唐朦在哭,以为她被渣男欺负,我才答应帮她的忙。但是我真的以为就是恶作剧,里面只是一包泻药而已,我更不知道那杯咖啡是给你的。”
江昼站在玄关,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账号呢,你第二次在路上找我时说想领养我,还特意买了猫粮给我,是为了钱还是真心。”
“当时,当时是为了钱。”周翳的喉咙干涩得不像话,“但是,看到你帮我赶走野猫的时候我是真心的,即便没有广告,我也会帮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昼打断她,“这么久了,你明明有机会告诉我。”
“我忘了,直到今晚我才想起那个女生就是唐朦。”周翳张了张嘴,只干巴巴挤出这一句话。她真的恨自己,恨自己蠢,当初轻信唐朦的话害了江昼,又忘了唐朦就是当时那个女人。
“账号也本来是要注销的,但是我舍不得里面那些照片,我想留作纪念,又怕你生气。”
江昼上前一步,周翳终于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灯光下镜片反射着清冷的光:“太巧了,我在餐厅吃饭你就正好帮人下毒,我变成猫你正好救下我,我被人发现变成猫你早就开了账号记录我。而你的理由就是忘记、怕我生气。”
周翳哑口无言,她站在门口,江昼站在玄关,只有一臂距离,却好似有一条天堑那么宽。
内心的愧疚几乎要把周翳压垮,她终于承受不住,另一只脚也踏出去,门随之关上。
门在身后关上的一刻,屋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摔破的声音。
再次回到自己的小破屋,屋子里蒙上一层淡淡的灰尘,周翳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她不敢闭眼,一闭上眼就是江昼失望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醒来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按下接听键,领导的怒喝塞满了小小的房间:“周翳!现在已经是上班时间了,还没看到你人,是不想上班了是吗?”
周翳睁开眼,八点半!她衣服也不敢换,急匆匆骑上电动车,手掌和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牵扯的时候依旧会疼。
到云城光谷大厦时已经不是上班早高峰,电梯里人并不多,周翳一进去,里面的几双眼睛却齐刷刷看向她。电梯门上,周翳看到他们互相的眼神交换,只能把自己缩得小一些,更小一些。
周翳急着去会议室,没发现走出电梯,平时会热情跟她打招呼地前台眼神闪躲,一遍偷偷看她,一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一进会议室,领导的脸就拉了下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请假了吗?没请假就敢擅自不来公司,是平时我对你太好了是吧!”
他又一巴掌拍在桌上:“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东西?数据错了三处,这种垃圾发给客户,你让客户怎么看我们公司,大家都跟你一样不专业吗?”
周翳看了眼标注的地方:“李总,我的文件里不是这么写的,你看......”
“还敢狡辩!”领导不给她机会,当着整个会议室人的面宣布,“这段时间你的工作态度太差了,三不五时就请假,把办公室的风气都带坏了。你赶紧把手上的项目交接一下,自己走我还给你留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