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思过集》王十二

9、塞上牛羊空许约 不管会写文

　　在一个今天天气懒洋洋的下午，街头洋溢着乐观和探究的气氛。
　　被大家围观的，是一位晕倒在路边的少女。她脸色苍白甚至呈现淡淡的青色，指甲有暗淡的紫黑，她的头发枯黄，眼睛紧闭，她的皮肤粗糙而干涩，她的嘴唇格外地突出，使她具备类人猿的某些体貌特征，她的后背微驼，眼袋肿胀，种种迹象表明，女孩能长到这么丑的地步，并非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儿。
　　根据已有的资料，围观的江湖豪客得到了非常一致的结论：
　　躺在地上的这个女孩因为练习毒蛛功走火入魔，性命就在旦夕。而能够拯救这个女孩生命的，惟有在少林寺附近的著名蒙古大夫“阎王敌”薛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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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江湖界的资深人士举行了一个会议，来谈论这个晕倒街头的少女的问题。
　　大家认为，躺在地上的这个人的确是个女的，而且即将死去，除了这一点外大家没有任何一致的意见。有人认为，应该马上报警，马上就有人反对说，报警并不能治疗这个少女的内伤。
　　有人说，难道我们眼看这个少女死去吗？有人说，为什么不呢？给个理由先。
　　有人说，因为我们江湖中人，应该行侠仗义。于是关于行侠仗义的具体定义，大家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最后有个列席会议的提了一个建议，受到了大家的热烈赞同，那就是下周举行更大的一个会议，专门讨论这个问题，至于在此之前，先让那个少女躺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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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会之后，大家惊讶地发现有个傻小子萧峰已经把受伤的少女背了起来，他要马上把少女送往医院。一人摸了摸萧峰的额头，说，感冒更严重了呀。还有人说，你有医药费么？还有人说，你是想媳妇想疯了吧。
　　萧峰默不作声。大家又说，那么很重要的一个问题是，你的养猪场怎么办？萧峰恨恨地看了一眼大家，说，我自有办法。
　　当天下午，出现了一个壮丽的场面：萧峰背着一个极丑的少女，毅然决然地走向黄昏深处，在他的身后，是一团美丽的大火，那是他的辛苦经营的养猪场。那大火在夕阳的照耀下，更是火蛇飞舞，劈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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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承认，这个少女给萧峰添了许多麻烦。
　　首先，萧峰很穷，没有路费。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幸好他已经学会了两样令人惊异的功夫，那就是“气吞长龙”和“气吞火焰山”，行走江湖，按说有这两样伎俩就差不多了。
　　于是萧峰走到一处地方，马上就摆开摊子，给大家练这两样武功。练完了，他就敲着一只破盘子向大家推销一种治喉咙痛的新药，吃下这种药就可以让喉咙比剑鞘更加结实，于是萧峰就经常被人嘘，被人嘲弄，甚至被人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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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萧峰的动机也解释不清楚，经常被沿路的官府找去问话。
　　如果他背上是个美少女，那么他可以解释为英雄救美，如果背上是个老妇，那么他可以解释为尊老爱幼，但他背上却是一个年轻的丑女。
　　我们知道，如果有个人一天到晚站在红绿灯下傻笑，那么他的身份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交通警，二是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这两种身份的却别就在于有没有可以理解的动机。毫无动机地去做一件事情，是疯子的基本征兆，这是还没有疯掉的人的朴素认识。
　　萧峰解释不了他的动机，就有了疯子的嫌疑。如果他胆敢声称自己也想行侠仗义……这种好事也轮不到你头上了，你谁呀，随便就能行侠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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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萧峰听说“阎王敌”薛神医在附近的聚贤庄举办专家门诊，不禁大喜过望，急急地赶去。
　　一进会场，却是晚了。只见大厅里坐满了各路英雄，看来都是来求医的。要是排队，不知要排到何年何月。
　　正踌躇间，薛神医已看见了他，招手问他何事？萧峰来龙去脉一一交代。说到银子，薛神医顿时眼睛发光，立即将话头打断，说道：“都是江湖同道，好说好说。”萧峰说：“这么多人，怕我排不上队。”薛神医说：“这里就你一个病人，他们都是来反馈信息的。你也来听听，否则未必了解我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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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萧峰搞清楚什么叫“反馈信息”，已有一个人站出来，慨然道：“我去年被仇敌挑断了全身经脉，幸有神医垂怜，卖给我一付‘万治灵’，两个疗程之后，我现在已经不要拐杖走路了。”为了证实真实性，他果然站起来走了两步路。
　　萧峰听罢大惊，佩服的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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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一人站起来，说道：“俺在去年六月，练习‘七伤拳’走火入魔，上边头疼，下边中风，三分之二身不遂。服用‘万治灵’一个疗程之后，已减为八分之一不遂。不知道是否继续服药，还请神医示下。”
　　薛神医点点头，欣然说：“我看继续服用更好，现在‘万治灵’正在优惠期间，买一赠一，不要错过机会。”
　　萧峰听的半信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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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又有一人站起来，说道：“在下这厢有礼了，大家一一来讲，太费时间。这里有一份答卷，请大家各自填写交上来罢。”
　　萧峰接过答卷一看，差点哭出声来，连忙带着丑女仓皇逃窜。那三个题目实在是过于哲学了。第一题是“万治灵好在哪里！”第二题是“万治疗灵为什么这么好！”第三题是“万治灵就是他妈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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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我所知，没等萧峰和各路好汉大打出手，虽千万人吾往矣，那个丑女的伤竟然奇迹般地痊愈了。然后，萧峰租了几间房子，努力再把养猪场开起来，他想挣点钱娶个好看点的老婆。这说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抱负的青年。
　　至于那个丑丑的女孩，还是忙着去练她的毒蛛功了，下落不详。临走的时候，她客套地表示准备嫁给萧峰，但萧峰认为她太丑，实际上她也看不上萧峰的穷，于是就没有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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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是一个多么无趣的结局啊。
　　不妨这样写：
　　这个少女其实是大理国某大款的女儿，名字就叫阿朱，这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啊。康复之后，阿朱容貌变得美丽无比，于是萧峰就娶了一个又有钱又有势又漂亮的老婆。这是善有善报的意思，但我一向不太相信这种意思。
　　当然还可以这样写：
　　后来萧峰娶了这个丑女，他们从此过着幸福的日子。但我还是很了解萧峰的，他虽然想去塞外开个养猪场，但他毕竟不喜欢丑女，不管会写文章，还是会毒蛛功，还是家财万贯，丑是硬道理，这是一个男人的基本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