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小姐她不做选择》时熠枝

37、第37章 你叫我什么

　　自从有人破开了画肆的窗纸，沈为青心中一根弦时刻紧绷着，未能有片刻放松。她要时刻提防着，有人上门找她的麻烦，可她甚至还不知道来人是什么身份。

　　还未交锋，已落了下风。

　　这种感觉沈为青很不喜欢。

　　直到见到了夏求灵。

　　夏求灵手指颤抖地指向她的那个瞬间，不知为什么，沈为青顿时浑身毛孔都冒着寒气，恐惧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涌来，淹没了她，在这样的恐惧里，她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反而松开了。

　　她借口回画肆拿酒，只为了让自己从这洪流中挣扎着探出头来，喘一口气。

　　漫天飞雪之中，她看到画肆门前立着的那人，那根弦重又绷紧，一颗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

　　月光皎洁，青年披着黑狐裘，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宿天官？”

　　认出这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她刚微微松了口气，紧接着心跳愈发猛烈地跳动起来。

　　沈为青这几日没空去想颜庄的事，却没想到他竟然找上门来。

　　宿怀霜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为青蹙眉道：“这么晚了，宿大人找我有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为青看到宿怀霜的唇角微微弯了下，淡声道：“不能是我恰巧路过？”

　　沈为青被噎了一噎。

　　上次姜乐来带自己去颜庄，在宿府门口撞见了宿怀霜，因为不想告诉他自己的来意，所以说是恰巧路过，今日他又将这句话还给了自己。

　　没想到他心眼这么小，锱铢必较。

　　沈为青懒得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便笑道：“原来如此，宿大天官想去哪儿当然都可以，请便。”

　　她径直走过他身侧，打开画肆的门，撩起门帘，去拿桌上装着屠苏酒的梅瓶。

　　帘外宿怀霜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了进来，道：“我来送宿福辰的课业。”

　　沈为青握在梅瓶上的手一顿。

　　在除夕？看他满头的雪花，应该是在雪里站了很久，送课业值得等这么久？

　　她若没回来呢？他就在这里一夜么？

　　沈为青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世上没有这么傻的人。

　　“放门口就好。”

　　“……”

　　沈为青撩起帘子，见他还在原地，皱眉道：“还有别的事？”

　　宿怀霜沉默了一会儿，感受着胸腔里传来沉闷的、有力的心跳。

　　本来是没有的，现在他也不知道了。

　　他这样懒的人，若叶修文知道他刻意找宿福辰要了课业，穿过大半个京城来这家画肆，一定会笑话他。

　　宿怀霜轻咳一声，道：“有，上次你说换一幅画教宿福辰临摹，换成什么？”

　　提到跟《花神图》相关的事，沈为青打起了精神，思忖片刻，转身回屋，点燃桌上烛台。

　　“进来吧。”

　　宿怀霜掀帘而入。画肆打扫得十分整洁，沈为青坐在屏风之后的画案前，她的影子映在屏风上，影影绰绰，煞是好看。

　　宿怀霜将一叠画纸放在桌子上，落座于方凳。

　　沈为青先开口道：“上次宿大天官还没回答我，是从哪里得来的《花神图》？”

　　隔着落地竹编屏风，沈为青声音中细微的颤抖几不可察。

　　上次她问出这个问题，宿怀霜的怒意她还清晰记得。可现在不一样，这里是她的画肆，他来她的画肆问跟宿福辰相关的问题，他想要提问，就必须先回答她的问题。

　　屋外风声呜咽，屋内一丝声响也无，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宿怀霜修长的手指轻点在条桌上，一下又一下。

　　过了很久，他道：“如果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我们之间的约定，能不能不作数？”

　　沈二小姐和宿怀霜之间的约定？

　　沈为青皱起眉，她不禁庆幸她和宿怀霜之间隔着一道屏风，这样宿怀霜就看不到自己的神情。

　　她哪里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约定？

　　好在是让约定作废，而不是完成约定。

　　“可以。”沈为青果断道。

　　烛光轻轻摇晃，屏风外那个青年沉默了，空气中有种莫名的情愫在流动，似乎沈为青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但沈为青却不明白重要在哪里。

　　半晌，宿怀霜道：“从前有人跟我说过花神韦陀的故事，机缘巧合之下在一次雅集中看到了这幅画，便买下了。”

　　是在雅集买的，而不是有人送入的颜庄？

　　跟她猜得不太一样。

　　沈为青压住声音中的猜疑，笑道：“奇怪，福辰跟我说，时常有人送画到宿府的，宿大人还需去雅集淘画？”

　　既然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在乎挑明。

　　宿怀霜轻笑一声，道：“奇怪，你既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问我呢？”

　　沈为青沉默半晌，刚要说话，一阵凉风透入画肆，有人撩起了帘子。

　　“为青，你来了京城怎么……”

　　来人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沈为青心头一跳。这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过的，她豁然起身，绕过屏风，朝来人望去。

　　只见那人穿着一件菉竹色万字纹锦衣，外披银灰狐裘，神清骨秀，郎艳独绝，谪仙人一般，正看向坐于暗处的宿怀霜。

　　来人显然认识沈二小姐，他是谁？

　　宿怀霜淡淡笑了笑，道：“沈二小姐还邀了别人？”

　　没等沈为青开口，来人却道：“据说前些日子宿大天官为了修订新年历法十分费心费神，我以为要在府中享几日清闲。没想到除夕佳节，竟能在这里见到宿大天官。”

　　宿怀霜长身而起，道：“陆世子携画院一众画师为陵墓……”

　　沈为青瞳孔蓦地收缩。

　　宿怀霜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但沈为青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她的思绪全部都在那三个字上。

　　陆世子……

　　陆迟霖！

　　没有这样巧的事，前脚刚有人割破了她的窗户，后脚顶替了沈二小姐画作落款的人就找上门来。

　　真如姜乐来所说，有人跟踪姜乐来，是为了找到她的住处！

　　沈为青勉强定了定神，耳边传来陆迟霖带着笑意的声音。

　　“为青是我的旧友，只前几年因事各在一方。近日我才知道为青又入京，所以赶忙来看。却不知宿大天官和为青也是朋友么？”

　　是旧友么？

　　就因为是朋友，所以他有机可乘，将沈二小姐的画作换成了他的？

　　沈为青看到宿怀霜依旧面无表情，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悦。

　　陆迟霖不再看宿怀霜，上前两步，盯着沈为青的眼睛，柔声道：“为青，天寒地冻，今日又是除夕，你愿不愿意去我府上坐坐，说说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他的眼神真诚又温柔，像春风吹拂柳叶，和煦温暖，让人不自觉地答应他的一切请求。

　　沈为青的手心却在冒汗，她不知道沈二小姐和面前两人之间的过往，当然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对话。她担心一不留神，就暴露了自己不是沈二小姐的事实。

　　沈为青不动声色地向宿怀霜身边迈了半步，笑道：“我和宿大天官刚刚聊起世子的画，那幅《花神图》画得可真好。”

　　宿怀霜身子一僵。

　　陆迟霖温柔的笑脸凝在了脸上，沉默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不可置信道：“你叫我什么？”

　　沈为青心下一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如今沈二小姐手伤之事查到一半，在这场景下，定不能承认自己不是沈二小姐。

　　要如何才能圆过去？

　　“沈姑娘，你在里面么？”忽然听到屋外有人高声喊道。

　　沈为青眼睛一亮。

　　是宁熙！

　　估计他刚从家里出来，经过画肆，看到画肆灯亮着，便问了一句。

　　沈为青笑着对陆迟霖道：“今日除夕，我和朋友有约，日后再登……约吧。”

　　她本想说日后再登门拜访，忽然想起沈二小姐若和陆迟霖是朋友，说话应该更亲密些，便立即改口。

　　沈为青和宁熙一同前往韩秋儿和万小春的住处，一路上宁熙喋喋不休，说他隐约看到画肆里除了沈为青还有两人，问到底是谁。

　　沈为青笑嘻嘻地东扯西拉含糊过去了。

　　到了韩万二人的住处，沈为青目光飞速扫了一圈，夏求灵不在。

　　沈为青暗自松了一口气。

　　韩秋儿仿佛看出了沈为青心中所想，解释道：“小夏向来睡得早，吃过晚饭就回去歇息了。”

　　五人将屠苏酒喝完，沈为青心里压着些事，没能喝得畅快，散场后抱着墨墨去程玉亭的猫食铺又聊了会儿，这才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