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颗星》不识樱

6、猝然知晓

　　这周的时间过得莫名轻快，仿佛被秋末的风推着往前赶，一晃就到了星期五。

　　中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教室里还残留着些许午饭的烟火气，窗外的梧桐树叶片片轻摇，筛下细碎的阳光，落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

　　陆老师刚讲完最后一道函数综合题，将粉笔轻轻搁在黑板槽里，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同学，语气平和地开口：“咱们这个学期，会安排一场数学竞赛，有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留意一下。”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前排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率先举手，声音带着几分好奇：“陆老师，竞赛大概什么时候举行呀？”

　　陆老师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叩了叩讲台边缘：“具体时间还没最终确定，但这个竞赛是肯定有的，提前跟大家说一声，也好有个准备。”

　　坐在教室中间的盛辞立刻举起了手，他身形挺拔，校服领口依旧敞开一点，带着几分随性。陆老师点头示意后，他便直起身开口，语气里藏着明显的好胜心：“老师，这次竞赛难度怎么样？有没有固定的竞争对手？”

　　陆老师低头思索了两秒，抬眼时眼底带着一丝笑意：“难不难，主要看大家平时的积累和练习，你们要是能把课堂上的知识点吃透，再适当拓展，问题不大。至于固定对手——”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还真有。”

　　“哇，那是哪个学校的呀？”盛辞追着追问，眼里的兴致更浓了，周围的同学也纷纷竖起耳朵，等着答案。

　　陆老师却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敲了敲讲台：“等报名之后你们就知道了。对了，竞赛报名表应该已经发过来了，数学课代表等下把表发下去，同学们自愿报名，填好后统一交给我就行。”

　　她的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就悠长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教室里的期待氛围。陆老师拿起讲台上的教案，将一叠打印好的报名表递给旁边的数学课代表，叮嘱了两句“尽快发下去”，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陆老师的身影刚消失在教室门口，教室里原本压抑的安静就被稀稀疏疏的讨论声打破，像投入湖面的碎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数学竞赛？听起来就好难啊，我这种数学常年在及格线徘徊的，还是算了吧。”后排一个男生趴在桌子上，语气里满是无奈，旁边的同学跟着点头附和。

　　“但要是能拿奖，是不是对评优、甚至升学都有帮助啊？我记得去年有学长靠竞赛加分，还拿到了自主招生的名额呢。”另一个女生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和心动。

　　“关键是陆老师说有固定对手，到底是哪个学校啊？”有人凑在一起猜测，眼里满是好奇，“该不会是西梦安国际高中吧？听说他们学校的数学竞赛队都是双语教学，去年还拿了省赛金奖，实力超恐怖的！”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讨论声瞬间高了些，不少人面露惊讶：“西梦安国际高中？那可是实打实的名校，他们的竞赛题据说还掺着国外的题型，难度比我们平时练的拔高好几个档次。”

　　“而且听说他们学校的学生都特别拼，不光文化课好，竞赛方面更是下足了功夫，跟他们比，咱们能行吗？”有人忍不住担忧，语气里带着几分怯意。

　　盛辞转了个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他手肘撑在夏芙和许述星的桌沿，脸上带着惯有的爽朗笑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带着点挑衅又兴奋的意味：“怎么样，两位学神，有没有兴趣冲一把？对手可是西梦安国际高中，这硬仗打起来才过瘾啊！”

　　夏芙正低头看着桌角的练习册，闻言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迟疑，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小声嘀咕：“不知道呢……我应该有兴趣吗？”她数学成绩不算差，但西梦安国际高中的名气和实力早有耳闻，竞赛的难度显然不是日常考试能比的，心里没底。

　　许述星坐在旁边，指尖刚翻到练习册的下一页，听到盛辞的问话，只是淡淡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清淡，没多余的情绪：“没有明确。”

　　简单四个字，却透着他一贯的沉稳，既不拒绝也不热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盛辞看着两人的反应，挑了挑眉，没再继续追问，只是笑着拍了拍许述星的肩膀：“行吧，等报名表发下来再看看，反正我肯定要报，倒要会会西梦安国际高中的高手，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厉害。”

　　许述星的指尖停在练习册的公式旁，目光淡淡扫过教室里议论的同学，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遭的低语：“陆老师都没说是哪个学校，你们怎么知道是西梦安？”

　　盛辞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笑意，语气里满是自信：“这还用说吗？因为他们跟我们一个档次啊！咱们星衡虽然排不上全市第一，但稳稳的第二梯队领头羊，而且咱们也是正经的国际学校，能当咱们固定对手的，除了西梦安国际高中，还能有谁？”

　　他说着，又凑近了些，胳膊肘分别碰了碰夏芙和许述星的课桌，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味：“而且你们都是参加过国际赛的人，慌什么啊？”

　　教室里的议论声稍稍停歇，不少同学的目光都投向了夏芙和许述星，带着几分好奇和佩服。

　　许述星却只是收回目光，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迹，声音依旧清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哦，之前参加国际赛，对手就是西梦安的学生，我输的挺惨。”

　　这话一出，盛辞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旁边的同学也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夏芙原本正抿着唇忍住笑意，听到许述星的话，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声音软乎乎的：“巧了，我那次也很惨的，最后一道大题卡了半个多小时，直接影响了后面的发挥。”

　　她的笑声清脆，像山间的泉水，瞬间冲淡了许述星话语里的沉闷，教室里的氛围又轻松了些。盛辞挠了挠头，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啊？你们俩都输过啊？那西梦安的实力也太夸张了吧？”

　　正说着，数学课代表拿着一叠报名表从讲台走了过来，顺着课桌一排排分发。白色的纸张传到夏芙手里时，她指尖轻轻接过，目光落在“数学竞赛报名表”几个黑体字上，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许述星也拿到了报名表，他只是随意地放在桌角，没有立刻翻看，指尖依旧搭在练习册上，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纸。

　　盛辞却迫不及待地展开自己的报名表，笔尖已经捏在了手里，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不管怎么样，这次我肯定要报名！上次你们输了，这次咱们星衡的学神联手，总该扳回一局了吧？”

　　夏芙的笑声还没收住，指尖已经无意识地拿起笔，在那张印着“数学竞赛报名表”的纸上落下名字，字迹利落又带着点软乎乎的弧度。她写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真的把名字填了上去，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悄悄偏头看向身旁的许述星。

　　就见他也正握着笔，在自己的报名表上落下工整的字迹，仿佛刚才那句“输得挺惨”只是随口的玩笑。

　　盛辞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挠着脑袋一脸不解：“你们俩这是闹哪出啊？刚才还说输得惨，怎么转头就报名了？”

　　夏芙把笔帽按回去，眼底还带着笑意，轻声解释：“逗你呢，上次国际赛我根本没碰到西梦安的对手，只是卡了题而已。”

　　许述星也淡淡补充：“我没怎么上过场。”

　　盛辞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立刻伸手去揉许述星的头发，笑着抱怨：“行啊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

　　许述星微微偏头躲开，耳尖却悄悄泛红，声音依旧清淡：“别闹。”

　　夏芙笑着把填好的报名表递给盛辞：“快传给下一个吧，别耽误时间了。”

　　盛辞无奈地接过两张表，又把自己填好的一起夹在里面，递给了后面的同学，嘴里还念叨着：“你们俩可真是……等比赛的时候可别真掉链子！”

　　报名表在教室里继续传递，不止他们班，其他班级也都在热烈讨论着这场竞赛。毕竟这是关乎全校荣誉的比赛，不少数学成绩拔尖的同学都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连隔壁理科重点班的几个尖子生也都报了名，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在西梦安国际高中面前证明星衡的实力。

　　夏芙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指尖轻轻敲着桌角。她知道这场比赛的分量，也明白全校师生都在期待着好成绩。刚才逗盛辞的玩笑话里藏着轻松，但她心里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和许述星一起，把属于星衡的荣誉稳稳拿回来。

　　夏芙抱着收拾好的帆布包走进教室时，就看见许述星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暖得像一层薄绒。

　　她把包放进后排的储物柜，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刚把胳膊搭在桌沿，就瞥见他手里的数学练习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步骤，指尖还在飞快地划着。

　　夏芙忍不住轻声开口：“你的校服……”

　　许述星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她的脸，声音依旧清淡：“放学给你。”

　　夏芙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好奇问了出来：“对了，你今天早上说，之前没怎么上过场？”

　　许述星的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淡漠里掺了点细碎的光：“嗯，不想。第一次上场，不就是跟你比吗？”

　　夏芙愣了两秒，才猛地想起那场盛大的国际赛。当时她站在台上，看着大屏幕上的最终排名，自己和第一名的差距一目了然，输得毫不含糊。她忍不住哈哈一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哦，那还挺巧。”

　　许述星的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只是点了点头。

　　夏芙那颗好奇的心又按捺不住了，她偏过头，声音放得更软：“你是转校来的，之前就想问，你是从哪个学校转过来的？”

　　许述星握着笔的指尖忽然颤了一下，嘴唇张了又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夏芙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赶紧摆摆手：“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没事，我不去提那些不好的过往。”

　　许述星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面的练习册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不好。我之前是西梦安的。”

　　夏芙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一句：“这……我……额……”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一直当成对手的西梦安国际高中，竟然是许述星的母校。一时间，早上关于竞赛的讨论、盛辞的玩笑、还有刚才那句“第一次上场跟你比”，所有的细节都在她脑子里乱撞，让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许述星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微僵的脸上，轻声问：“觉得很意外吗？”

　　夏芙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桌角的练习册，犹豫了几秒才开口：“那……这次比赛你要跟母校的同学对上了？万一两边都认识，那场面会不会很尴尬？”

　　这话一出，许述星握着笔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过，之前只把这场竞赛当成一场普通的对决，完全没考虑过要和熟悉的人站在对立面。

　　他沉默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声音依旧清淡，却带了点不确定：“不知道。”

　　夏芙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也跟着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忽然意识到，这场比赛对许述星来说，或许比她想象的更特别。

　　夏芙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指尖轻轻松开了攥着的练习册，声音放得更轻：“其实也没什么吧，比赛归比赛，同学归同学，公私分明就好。”

　　许述星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暖光勾勒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补充道：“而且，现在我是星衡的学生。”

　　夏芙心里忽然一松，弯了弯唇角：“也是，那咱们可得好好准备，不能输给他。”

　　许述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点头时眼底漾着细碎的光：“嗯，不输。”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夏芙低头翻起练习册，耳尖却悄悄发烫，刚才那句“现在我是星衡的学生”，莫名让她心里多了点踏实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