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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余波里的回声 ...


  •   银镯在朝阳里泛着冷光,沈微婉将父亲的刀刻船板浸入莲池。水纹漫过"渡人者,终被人渡"的刻痕时,镯身突然裂开细缝——里面裹着层薄如蝉翼的绢,是母亲的笔迹:"双生花根下,埋着第三个人的骨。"

      她捏着绢布走向茶摊,老槐树的阴影里,阿婆的草帽还挂在枝桠上。竹凳上摊着半面铜镜,镜面裂成蛛网,映出三个重叠的影子。沈微婉忽然想起老仵作说过:"牵机毒需三人血引才能解,缺一不可。"

      赵猛扛着潜水钟经过,腰间的铜铃撞出碎响:"漕帮老帮主的坟被挖了,尸身不见,只留下根染血的发带,绣着'忘川'花。"他顿了顿,"验尸的说,发带里裹着的指甲,与铁钩门信物银锁上的刮痕完全吻合。"

      绢布突然从指间滑落,坠入莲池。沈微婉俯身去捞,却见池底沉着块玉佩,刻着个"禾"字——青禾的名字,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漕帮地牢的火把舔着石壁,赵猛盯着铁笼里的老帮主。
      老人喉间发出嗬嗬声,左手腕的梅花刺青被新伤覆盖:"二十年前...绣娘...不,是两个绣娘..."

      铁钩门的喽啰招供时,赵猛正用刀剔着靴底的泥:"帮主说,双生姐妹里,死的是带朱砂痣的那个。"他突然抬头,看见沈微婉站在牢门口,手里攥着铜镜碎片,"你娘的尸身,根本没入棺。"

      老帮主突然剧烈抽搐,指缝间漏出半枚玉珏,与沈微婉的"禾"字佩严丝合缝。赵猛想起昨夜江底捞起的尸骸,头骨上有个旧伤,形状与阿婆那支毒弩的箭头分毫不差。

      "忘川花的花语,是记起不该记的事。"沈微婉的声音发颤,铜镜碎片在她掌心硌出红痕,"我六岁那年发烧,烧掉的不是记忆,是有人想让我忘了,青禾根本不是我妹妹。"

      草帽里的白发沾着露水,阿婆坐在莲池边,将银锁浸入水中。锁身浮出层锈,露出底下的刻字:"禾,女,三岁殁。"她忽然笑出声,像风吹过铜铃,"当年若不是她把青禾的尸身藏进莲池,我怎会以为那是我的种?"

      沈微婉的银镯裂得更厉害,碎光里映出母亲临终的脸——她脖颈处的月牙疤,其实是被指甲掐出的血痕。阿婆摘下耳后伪装的刺青,露出真的印记:一朵倒开的忘川花,"你娘当年用我的血喂毒,才让牵机毒在她体内潜伏了二十年。"

      池底突然冒泡,赵猛拽起具孩童骸骨,领口绣着的"禾"字已被水泡得发胀。阿婆的指甲掐进骸骨的锁骨:"这是我的女儿,她爹是沈舟!"她猛地转向沈微婉,"你娘嫉妒我怀了他的孩子,竟把青禾活活溺死在莲池!"

      油纸包着的绢本在水中泡了二十年,字迹却依旧清晰。是青禾的笔迹,歪歪扭扭像刚学步的孩子:

      "阿娘说,我有两个娘。带痣的娘总给我绣荷包,不带痣的娘总在夜里哭。她说池子里的花不开,是因为底下压着东西。"

      "今天我看见不带痣的娘把个小木箱埋进花根下,她说那是'让姐姐活下去的药'。她还说,等我长到姐姐那么大,就告诉她,爹刻在船板上的'渡魂舫',其实是三个人的名字:渡(阿婆)、魂(母亲)、舫(青禾)。"

      "带痣的娘来抢箱子了,她的指甲好尖,像钩子...阿娘推我掉进池子里,水好冷...我看见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朵花的两片瓣..."

      绢本最后粘着片花瓣,赵猛认出那是牵机毒的解药引——只有用至亲的骨血滋养,才能在水底开花。

      银镯彻底碎裂时,沈微婉突然明白父亲的话。所谓血脉里的嫉妒,从来不是双生姐妹的恨,而是三个女人共用的命运:母亲偷换身份抚养她,阿婆以恨为名守护真相,青禾用死亡埋下解药。

      赵猛将三具尸骸并排摆在石窟——母亲(带痣的绣娘)、阿婆(铁钩门主)、青禾(孩童骸骨)。沈微婉把铜镜碎片撒在她们身上,阳光穿过时,映出三个重叠的影子,脖颈处都有月牙形的疤。

      "牵机毒的解药,是让下毒者的血,融进被毒者的骨。"老仵作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沈微婉划破掌心,血滴落在青禾的骸骨上,莲池里的忘川花突然齐齐绽放,花蕊里浮出父亲的船板,背面刻着:"三花同根,一花结果,两花成泥。"

      阿婆的弩箭掉在地上,箭头折射出她最后一句话:"我守着茶摊二十年,不是等你还她清白,是等你活下来——你娘当年把毒引到自己身上,就是为了让你...像花一样开在水面上。"

      - 沈微婉将银镯碎片撒入江心,水流带着它们漂向远方。江风里,铜铃的声音越来越远,像谁在说"渡人者,终被人渡"。(沈微婉)
      - 赵猛将完整的账本呈给官府,抬头看见漕帮的船帆上,新绣了朵忘川花。
      他摸出怀里的青禾荷包,针脚里还沾着莲池的泥
      -莲池的花谢了又开,有人说看见个戴草帽的老妪在岸边绣花,绣的是两个梳辫子的小姑娘,手里牵着个更小的娃娃。(路人)
      水底的石窟里,十二尊青铜鼎的阴影在月光里摇晃,像十二艘船。鼎耳的饕餮纹里,卡着片新的花瓣,根须缠着半块碎裂的银镯。

      潮涨时,沈微婉站在渡口,看见水面倒映着三个重叠的自己。她忽然想起父亲沉船前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自语,是对着江水说的:

      "最该记住的,从来不是被辜负的时光,是时光里,那些想让你活下去的人。"

      铜铃又响了,这次没有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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