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养成30%：渊梦之墟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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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桡一只脚刚跨过门槛，还是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
床上那小身影呼吸均匀绵长，眉心也没有再皱起，他这才真的放下心来，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
来到院内，不知不觉夜色已深，莫桡刚才只顾救人，都没好好打量这个地方。这小屋看着不大，但是东西都还打理地井井有条，整个小院质朴又精致。
厨房的边上开了一小块菜地，嫩绿的小青菜排得整整齐齐，长势喜人；菜地旁边还有一颗梅子树，那树上的梅子已经微微泛黄。莫桡摘了一个，随手在身上擦了擦，咬下一口，清爽可口，酸甜适宜，一下子勾起了他的食欲。
“等那小子醒了，正好可以吃这个。”他自言自语着，又挑了几颗饱满的梅子揣进怀里。
前院种的花草也很考究，虽然并无什么珍贵的品种，都是一些乡野间随处可见的，但每一株都生机勃勃，按照花色和品种，栽种得错落有致；院中还有一小块水池，池中游着两三尾锦鲤；月影绰约，倒影在水面上，锦鲤仿佛在天上游弋一样……
忽然间，莫桡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如此熟悉了！
之前和允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眼前这个院子，虽然规模小了许多，陈设也朴素得多，但这一草一木，这方小池，这抬眼望去的景致，分明就是后来允宁那座露天庭院的雏形！
难道是因为自己阴差阳错救了这小子？
这小子竟把这里的一砖一瓦都记在了心里，一记就是这么多年？
莫桡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头震动。
难怪当初他穿越后，第一次见到允宁的院子时，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谁家鬼君的院子搞得像一个普通人家，原来根源在这里啊……
莫桡一时间被震撼地不知说什么好，他鬼使神差地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东西，那东西小小的，在他掌心泛着莹莹微光——是之前他在书房的时候，允宁怕烛火不够亮，专门为他化的一朵素冠荷鼎。
他觉得好看，便一直放在了身上，没想到竟然在此刻想到了它。
莫桡蹲在那些花草中，挑了处空旷的地方，温柔地拨开了土，轻轻将这朵素冠荷鼎埋了进去。
指尖逸出少许灵力，嫩绿的幼芽便破土而出，花苗一点点从长大，不一会儿，十余株兰草细长又挺拔，青白色的花瓣在月光的照耀下，如玉胜雪。
这样，就和那院子真的一模一样了！
一抹笑意悄然爬上莫桡的嘴角，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一大早，趴在床边的莫桡被动静惊醒，他揉了揉眼睛，原来床上的小允宁已经下了床，在穿衣服。
莫桡皱着眼睛，努力地适应着亮光：“允宁，你干嘛去啊？”
前面的孩子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或许因为胸口处的伤，小允宁稍稍抬了胳膊，眉头便蹙了起来。
看着他油盐不进，莫桡只得自己起身，按下他的手，无奈地拿起外衣帮他穿上，假装生气道：“喂小朋友，有你这样报答救命恩人的吗？一句话也不讲，你这伤口那么深，乱折腾等下又要流血了。”
小允宁不语，莫桡冷着脸，帮他穿好外衣，刚松开手，那小子瞅准时机，拔腿就准备开跑。
莫桡早就留了个心眼，伸手拉着那小子飘起的衣角，一点点将他又拉了回来。
“小子，伤口痊愈之前，跑是跑不掉的！乖乖给我呆在这儿！”说着，莫桡怕他再乱来，顺手又封住了小允宁的经脉。
小允宁眼看着挣扎不开，发了狠，瞅着莫桡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没想到这小子不仅属驴，还属狗！
莫桡龇牙咧嘴地忍着，握着衣服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毫。
“小子，你咬也没用，这荒郊野岭，你又不肯说自己为什么受伤，我是不可能放你自己走的！”
“放我走……我……要控制……不住了……”
小允宁的声音嘶哑，待他抬眼，不知何时，双瞳已经变成血红色，整个人也在止不住地颤抖。
莫桡也察觉到了异样，但此刻他就更不能放这孩子离开，“不就被你咬一口，你咬！”
两股截然相反的灵力在小允宁的身体里打架，一股清流温润，似要保护允宁本体；一股霸道凌厉，似要吞噬一切。两股灵力交汇后谁都不屈服于彼此，将小允宁的身体当做斗兽场一样四处撞击。
小允宁已经不受控制，极力地想要松开咬着莫桡的手腕，但身体却只能僵在原地；莫桡的手腕已经开始流血，眼看着这孩子就要撑不下去了！
不是邪祟也不是疯鬼，莫桡不能轻易出手，万一把现状搞得更复杂，小允宁恐怕就更糟糕了。莫桡急火攻心，在脑子里面疯狂地想办法，
其他的灵力相排斥，但允宁自己的灵力，总该没事吧……如果用他自己的灵力强压那股霸道呢？
莫桡提手，将体内之前允宁给的灵力，一点点渡给了小允宁。
血珠滚着丝丝灵力渡去，小允宁眼中的红瞳渐渐消去，灵力在身体里也渐渐平息，最终整个人瘫软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莫桡的手也垂了下来，在心中浅浅地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没把这小子害死。
他看了看手腕处的两排牙印，伤口深入肉中，刺辣辣的。一个完美的橄榄状，确实很像狗咬的。
“对不起。”
小允宁的声音怯生生地传了过来。
怕那小子想多，莫桡不动声色地用另外一只手遮住，“一点小伤，没什么。”
“你……为何不让我走？”
莫桡抬眼看着他，尽量将语气放轻，“没什么啊，谁让我碰上了呢？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小孩儿，父母也不在身边，还能去哪儿啊？而且你这身上还带着伤，体内还有这么怪的两股灵力对冲，怕是走不了两步就又要晕倒了，到时候，还得我来把你抬回去……”
当然不是因为觉得亏欠。
因为莫桡第一眼看到受伤的小允宁，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虽然他再也不用回到以前那些地方，但是还有无数个深夜，莫桡还是会被噩梦惊醒。
那些噩梦总是有一样的情景：他总在跑着，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丝毫不敢停下来；别人一扬手，他就会下意识地躲闪；还有下雨的时候，他明明带了伞，但撑起伞，伞却总是破的……
如果非要问为什么要救小允宁，大概是他想护住受伤的小允宁，就像现在终于可以护住当年的自己。
“但是我……”小允宁的眼光闪躲，憋了半晌，才继续道：“我……我害你受伤了。”
啊，就这？
莫桡看着他晃过神，心里暗暗笑道，那你是不知道，以后要帮我擦多少次屁股！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这孩子稳定住，不要再想着往外跑，而且要让他老老实实、心甘情愿地待在这里。
突然，莫桡双手扶着小允宁的肩头，认真道：“我愿意救你，我愿意让你咬，我愿意受伤，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因为我愿意。”
小允宁的双眸微颤，像是听懂了，也好像没听懂。
“而且，那什么，”莫桡看已经唬住这小孩儿，放开了手，眼睛在院子里一转，开始随口胡编乱造：
“我这里啊，有天下各类奇珍异草，特别是那素冠荷鼎，我昨天晚上给你服下，刚才你恶疾能迅速被压制，就是它的功效，所以以后老老实实呆着吧。”
莫桡掏出青梅，在空中丢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后，稳稳地落在小允宁的手中，“人啊，活着就得多吃饭。喏，这个先给你垫垫嘴，等下看我给你大显身手！”
说完莫桡便钻进厨房，小允宁盯着自己手中的青梅，没再跑。
莫桡这次没撒谎，确实大显身手了，只不过是差点把厨房烧掉。
这里不是莫桡的出租房，没有天然气、没有微波炉、没有瓶瓶罐罐的调料、更没有预制菜，在这里，劈柴烧火切菜都得自己来。
叮铃咣啷、“咳咳咳”、“阿切”、“啊……”(￣ε(#￣)……
莫桡满脸土灰，又不想在孩子面前丢人，最后勉强端出一碗白粥。
“嘿嘿，生病嘛，还是白粥最好的！”
莫桡拿勺子刚挖了一勺，那粥底便露出几颗黑黢黢的糊米。
……
小允宁眉头微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不消片刻，两人面前便出现了几样青菜，两碗卖相完美的白米饭。
握草，还真的会做饭啊！
这回是莫桡的眉头微皱了，在鬼界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允宁端出来的青梅糕，他还惊讶不已；没想到，鬼君的好厨艺，原来是打小就有的……
好久没吃人做的饭了，莫桡吃得津津有味；或许是看对面的人吃得香，小允宁也吃了不少。
一顿饭下来，两人像熟识了多年的老友，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默契。
在这里的日子过得甚是安逸，吃饭、睡觉、照顾小允宁、晒太阳、发呆……做人的种种都又捡了起来。
特别是对于莫桡这种生前严重失眠的人来讲，这里静夜无光，白日无事，大睡特睡，每夜都是好眠。
只是这两天，脱鞋上床，刚要入睡时，他总能在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只是待自己一转头看向门口，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夏季的风来得快，暴雨也接着到了。
这夜，雨水砸在地上卷起尘土，浓重的土气和雨声吵得莫桡心绪难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一声惊雷后，莫桡又一个翻身，岂料，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闪出门去。
原来是这样啊……
莫桡起身抱着枕头，径直走到小允宁的床前。
“睡着了吗？”
没等床上的人回答，莫桡便直接坐在了床上。
那背对着莫桡的身影瞬间一怔，只是并未转过身来。
“这天打雷又下雨，能睡着才是骗鬼！我知道你没睡着，往里面挪挪……”莫桡毫不客气地将便枕头放在小允宁的枕头边，把自己硬塞到了那小木床留下的一条缝上。
莫桡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小允宁，两个身体接触的瞬间，小允宁像触电般坐了起来，声音也着急了起来，“你……”
“我什么？这里是我家，我想在哪儿睡，就在哪儿睡！”莫桡脸上尽量装得波澜不惊，又补了一句“我害怕打雷，想找个人陪我不行吗？”
打雷害怕得睡不着觉，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莫桡小时候也害怕。只是这小孩子脸皮薄，刚才又在门口晃悠不好意思进来。只不过两个人要挤到一张床上，总要有一个承认自己害怕吧……
听莫桡这样讲，小允宁松了口气，“你竟然害怕打雷？”
莫桡将双手放到脑袋后面枕着，双眼望着房梁，“大人就不能有害怕的东西吗？我就是怕打雷，怕的要死。再说这么大的雨，你也睡不着，两个人躺着聊天也行啊。”
“哦。”
“哦”是什么意思啊，你也不是一天两天睡不着在我门口晃悠了吧！
莫桡心里吐槽，嘴上却安慰着：“这有什么，我怕的东西多了去了，我怕蛇、怕辣、怕鬼、怕疼、怕生病……”
小允宁：“可是别人告诉我，不能害怕。”
莫桡不屑道：“怎么不能啊，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说出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那些告诉你不能害怕的人他们自己就没有害怕的东西吗？可能他连蚂蚁蟑螂都害怕！我觉得因为怕丢人却要硬装，才是更丢人啊。”
小允宁喃喃道：“可以害怕啊……”
莫桡：“当然了，承认自己害怕又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啊！人也不是万能的，当然可以脆弱，可以害怕的。起码你在我面前，就可以，嘿嘿，毕竟我害怕的东西可比你多多了。”
小允宁转了个身，和莫桡一样，仰面躺着，“我怕活着，也怕死。”
莫桡稍稍转头，那双眸子浸了水，一闪一闪地漾着。
这孩子心思极重，也一直不肯说什么。莫桡心里猜，一定是遇到了很大的事情，人失了心气才会这样。
莫桡想了想：“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
小允宁：“啊？”
“冰淇淋很好吃，还有奶茶、青梅糕这些都很好吃，你没吃过吧！”看乱扯起了作用，莫桡认真了几分：
“虽然我不知道你死后会怎么样，但是人生在世，真的好多好吃的东西啊！还有花开鸟鸣，还有春夏秋冬，或许你以后还会遇见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经历一些荡气回肠的事情……你看，活着虽有万般不好，但是很好的事情也是有的。”
他接着道：“死嘛，当然更会害怕啊！谁不怕死！不管怎样我都觉得你说的没错，所以也没什么~”
这人讲话总是出乎意料又带着几分道理，但每次都很神奇，小允宁的胸口渐渐不那么压抑。他微微侧首，莫桡的一双眸子很亮，像夜晚里那些曾经陪他走路的星星。
雨夜漫长，上天入地、四海八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多，直到莫桡不知道何时沉沉睡去，这次入睡前再也没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地过着，莫桡就像养孩子一样，养着小允宁。
不过细算下去并不算“养”，因为洗衣、做饭、打扫完全都是小允宁在做，除了每日偷偷将灵力渡入那素冠荷鼎中、看着小允宁服下，莫桡只负责坐享其成，以及看着孩子别又跑了。
这日莫桡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夜幕如水，星点之间漂亮极了。他眯着眼睛，看得出了神。
恍惚间“鬼界”、“系统”、“养成计划”、“狗月溢”什么都没有了；一开始莫桡还担心在这里会不会消耗自己的时间，但是数据面板上的倒计时一直停在了51，并没有继续往下减少。他也就安心待在这里了。
再加上小允宁的手艺不错，自己之前当人那时候的失眠也没了，如果可以一直在这里这样躺平下去，养养孩子、喝喝茶，也是很不错的~
不过啊，莫桡翘着腿咂摸了下，就是缺了个能连上网的手机……还有允宁，他也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自己突然就被系统送到了这里，也不知道允宁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掉入了哪个破副本中，也遇到了什么人？
不会是遇到了自己吧？！靠，如果真的是，那允宁看到长得跟月溢一样的廖星余，会作何感想？如果不是自己，允宁穿到了其他人的记忆中……想到这里，莫桡心头突然泛起阵阵酸味。
算了算了，现在主要是小允宁，这孩子虽然现在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但是莫桡总觉得他心里还有事，比如父母、比如受伤，他始终不肯开口跟自己讲。
莫桡也不强求，人嘛，谁还没有点不想说的事情，到了时候或许就想说了吧……
一个懒洋洋的转身，便看见站在一旁的小允宁。
小允宁盯着星幕，罩着一层淡淡的悲伤；月光落在他身上，风扬起他的衣角，整个人清冷地像是谪仙一般。
只是月余，这孩子长高了不少，几乎要与他一样高了；伤养好了，身体也更加结实，脸庞硬朗了不少，整个人都更像允宁了。
莫桡起身走了过去，轻轻问道：“怎么了？”
“今日，是我母亲的生辰……”
这是第一次，小允宁主动提起父母；如果父母还在世，儿子这般伤重又久未出现，大抵不过两种原因：
一是和自己一样，父母早早离世；二嘛，大抵是被抛弃了。
无论哪种，只要小允宁不说，莫桡也不想继续问下去。
小允宁面无表情，紧握的拳头、泛白的指尖，都暴露了他此刻用尽全力的忍耐。
一颗泪珠从他的脸庞滑落，莫桡心头酸了下，正想要伸出手，帮他拂去那颗泪，但他犹豫了，最后还是任由它落了下去。
在极度脆弱的时候，人被戳破用尽全力隐藏起来的狼狈，是件很残忍的事情。
莫桡体验过那种狼狈，虽然这些时日的相处，两人已经熟络很多，但是他还是想要帮面前的这个人保住。
“为什么非要活着呢？”小允宁突然发问，脸上依旧忍得风平浪静。
莫桡装作自己没有看到那颗泪，尽量自然地讲：“怎么说呢，按道理来讲，此刻的我还是比你大了几岁，经历也多了一些。人会有很多崩溃的时候，我也很难讲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好。”
“但是，人只要还活着，不管多么差、多么糟糕的境遇都可能会好起来。或许下一秒，被风吹了一下、遇见了新的人、有了想做的事。可能就是那么一点点，心境变了，就会开始好起来了。活着，还是很好的。”
夜晚的风越吹越凉，莫桡说着说着，不禁想起之前的那个夜晚。
他走上天台，站在那百米之上，心里有着和小允宁一样的问题——“为什么非要活着？”
当时的他给出了答案，向着前面的虚空迈出了一步，只是很奇怪，一股风过，自己却朝后倒了。
摔倒的剧痛带来了清醒，那夜晚的风似乎也有些着急，一阵又一阵的刮向他。突然，他心底换了个答案“既然没死成，要不然，再活一下吧。”
后来是好了一点，虽然也是很快就死了，但是却来到了苟拾城，见到了允宁、风入松……还有好多好多的故事——那就，再活一下吧。
现在回想起来，不知为何，莫桡突然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就好像那晚，有一个熟悉的人，一直在自己身边。
“用死换一个人的生，值得吗？”
小允宁低着头，几乎用不可察觉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养成30%：渊梦之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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