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雨》灯塔零

6、老家

　　宁枝坐在车内一言不发，车内气氛沉闷，连一向吊儿郎当的宁舟都变得十分正经。
　　直到奶奶开口，坐在旁边轻声问宁舟：“小舟国庆回来待几天？”
　　沉默的气氛被打破。
　　宁舟说：“待七天。”
　　宁奶奶想了想：“那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
　　宁舟颔首。
　　手上还拿着宁枝的书包。

　　他拿过来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
　　宁舟：“书包怎么这么重。”
　　宁枝看了眼说：“国庆节作业。”
　　宁舟嘟囔道：“你们学校疯了吧。”

　　车是大伯帮忙找回老家的顺风车，开的很平稳，宁枝靠在座椅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一个小时路程，宁枝还做了个梦。

　　梦到她们一家还住在原来的小区，每次放学回家爸爸妈妈会到小学门口接她，家里给她做了很多好吃的。
　　她记得自己的生日五月十五，是刚到宁家那天，窗外枝丫疯长，妈妈给她取名为枝。
　　虽然是领养的，但他们给了她很多爱。

　　“枝枝，到了。”
　　车稳稳停到老家门口，宁舟轻轻拍了拍宁枝的肩膀，将她拍醒。
　　宁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宁舟主动拿了书包从下了车，宁枝缓了缓，拉开车门，一起下了车。

　　老家周遭什么都没变，门口那颗大樟树屹立在那。
　　一堆人坐在树荫下乘凉，看到奶奶从车上下来，笑着喊道宁家大婶。
　　“奶奶，哥哥，姐姐你们回来啦。”
　　隔着老远就听到有人喊他们，宁馨跑到车旁，高兴地喊着。

　　宁奶奶一共有三个儿子，大伯在县里做生意，二伯守着老家的杂货店，宁枝的爸爸是小儿子，读书最多，最后成功考进市里当公务员。
　　宁馨是二伯的女儿，比她小几岁，现在在县里读初中。

　　“哎哟，小馨馨呀，那是你哥，可那个是你姐姐吗？”
　　宁馨从家里杂货店跑过来，周围人多，她喊的话都被听见了。
　　于是有人开口说道。

　　村里邻居喜欢坐在一块讲闲话。
　　当初宁川考进市里公务员很多人眼红，到现在还有人嘴臭，知道宁枝是领养的，总是拿这个说事。
　　见宁枝下车便在那说闲话。
　　说完有人推了推他，“你嘴下可积点德吧。”

　　宁枝站在车旁一愣，皱了皱眉头没说话，直接往家那边走去。
　　回老家前奶奶让她装聋，有些话听了也别往心里去。
　　如果实在忍不住就直接骂回去，她担着。

　　“怎么不是我姐姐，你一天到晚屁话那么多，也不知道选个时间去看看脑子。”宁馨张嘴就来。
　　她从小养在老家，人也机灵，看人全看心意，不管得不得罪人，易燃易爆。
　　宁枝看了她一眼，心里的那股不舒服消失不见。
　　“诶我就开个玩笑，你还认真起来了。”那人又使出万能办法，一句开玩笑就可以盖过言语对别人的伤害。
　　宁枝走进这才看着那人。
　　“李大伯，听说你家儿子又进去了，什么时候出来呀，到时候是不是又得办酒席？”

　　这人她听奶奶讲过，不要脸，儿子也没出息，一天到晚就喜欢说闲话，看别人难堪自己舒服。

　　那人没想到宁枝还敢开口，把自己儿子的事说出来。
　　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听见宁奶奶开口。
　　“枝枝就是开个玩笑，你这个做长辈的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你！”
　　周围的人一听开始就这个事说了起来，连忙问他是不是真的。
　　说着下次再出来可别办酒席了，已经随过一次钱了，再来一次也太不地道了。

　　宁舟轻轻给宁枝举了个拇指。
　　宁馨也默默鼓掌。
　　宁奶奶利索地走在前面。

　　二伯母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宁枝拿着自己的书包上楼回了自己家。
　　宁家房子有四楼，一楼做杂货店，剩余三楼每楼归一个儿子。
　　家里空荡荡的，家具被盖上了布，宁枝知道这些是为了防尘。
　　她走到自己房间，房间被打扫过，被褥也换了干净的，她将包放在书桌上。

　　那个桌子是宁川自己做的。
　　当时宁枝就坐在他旁边，因为宁枝寒暑假回老家学习不方便，所以他就用木头做了这个书桌。
　　“枝枝以后就可以坐在这里学习了。”
　　他笑着看她，宁枝轻轻拍手说着好呀好呀。

　　床上还有几个小熊玩偶，是她妈妈赵倾柠给她买的。

　　宁枝躺在床上，手上抱着玩偶。
　　眼睛看着天花板。
　　玩偶靠近鼻尖，传来的是妈妈身上的香味。
　　爸爸妈妈，我真的好想你们。

　　爸妈去世后，她就被送到大伯家，一直在大伯家住，很少回这里。
　　大伯一家也知道，也很少在她面前主动提及。
　　宁枝心存感激。

　　手机发出震动。
　　宁枝手机被奶奶带上车，放在包里。
　　她翻了出来。

　　里面是蒋嘉嘉发的消息。
　　疯狂感慨她哥的帅气，比周祈乐还帅。
　　宁枝的思绪回笼。

　　脑海中出现两人的样子。
　　其实没有谁比谁帅这个比较，因为两人的风格不同，对宁枝来说不存在比较。
　　更何况，宁舟她从小看到大，已经看习惯了。

　　蒋嘉嘉：我明天要在家里写一天的作业，老师布置的太多了，我妈还让宋之清监督我，好想逃，但逃不掉。

　　宁枝想安慰她，发了句加油过去。

　　蒋嘉嘉：...
　　蒋嘉嘉：谢谢你的鼓励

　　宁枝手指在键盘上犹豫许久，按下发送。

　　宁枝：不客气

　　之后蒋嘉嘉发了个气晕的小狗表情包便消失不见了。

　　快到饭点，宁舟喊她吃饭，宁枝回完宁舟消息正打算关掉手机，界面突然弹出消息。

　　July请求添加好友。

　　按在按钮处手指停在原地，一激灵，屏幕熄灭了。

　　“我去。”
　　宁枝连忙打开，点开□□。
　　她看了眼头像，还真是周祈乐。

　　宁枝点了同意。
　　对面很快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一个熊猫挂坠。
　　他问：这个是你的吗？

　　宁枝点开照片后，马上翻了翻自己的书包两侧。
　　好家伙还真不见了。
　　这一路宁舟拿着书包，她现在才发现。

　　宁枝忙回：是我的，我挂在书包上的
　　周祈乐：好，开学来找我拿
　　宁枝本来想说他可以让蒋嘉嘉给她的。

　　宁枝：好，谢谢

　　她将手机按灭，往楼下走去。
　　碰到大伯宁义和二伯宁迩在说话。
　　“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天早上过去，后天我就要回县里，还有些事情，到时候妈和枝枝就还在这里待几天，小舟已经会开车了，他会送他们回市里，这几天估计会有人说闲话，说的多就让枝枝先回市里，免得影响她心情。”
　　“知道哥。”

　　宁枝站在原地等他们走后才下来，过了这么多年，宁枝已经比最开始坚强许多，她想不能一直让家里人为她担心。

　　宁枝爸爸妈妈葬在老家这边，奶奶说落叶归根，总要回来。
　　奶奶也给自己选了块地，在爷爷旁边，和大伯二伯说好，自己之后就葬在那。
　　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后，她很多事情都看开了。
　　自己早晚也会死，现在只想带好孙女，好好享受生活。

　　次日几人拿好东西去了墓前，宁枝站在旁边，看着大伯二伯烧纸，敬酒。
　　奶奶拿着毛巾擦了擦墓碑。
　　上完香，大伯在墓前说着近况。
　　说枝枝很听话，去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以后肯定有出息，让他放心。
　　宁舟在后面说小叔放心，他会好好照顾枝枝的。
　　宁馨也说她会保护姐姐。

　　宁枝在旁边心里暖暖的。

　　奶奶说他们两在天上要保佑枝枝平平安安，顺利考上好大学。
　　保佑家里的小辈。

　　父母去世后，她以为自己要被送回孤儿院。
　　自觉收拾好东西，结果大伯母看到她这个样子，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让宁枝跟自己回家。

　　宁枝上前磕头上香，跪在墓前。
　　“枝枝肯定有很多话和自己爸爸妈妈说，我们让他们一家人说说话。”大伯母说。
　　几人点头说好，往旁边散去。

　　早晨的风吹动发丝，她看着曦光洒在父母两人黑白画像上，脸上挤出一丝笑。
　　“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了。”
　　“我去了之前的孤儿院，考上了你们之前希望我考上的高中，昨天刚刚月考完，不知道考的怎么样，但我会努力考上好大学，不让你们失望，也不让家里人失望。”
　　“我现在很好，就是很想你们，想妈妈。”
　　“希望你们在那边一切都好，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已经不想死了，我会照顾好奶奶，还有家里的大家，读书是我唯一能回报的方式，我会用尽我所有的力气，读下去。”

　　宁枝在墓前待了许久，直到宁舟过来接她。

　　宁枝跟在宁舟身后，临近中午，阳光越发刺眼，热的不行。
　　他没带宁枝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村头一家杂货店给她买了支冰棍。
　　“给。”
　　宁枝接过。
　　“你这样二伯会说你去人家店里花钱的。”
　　“没事。”

　　村子临近海边，宁舟问她想不想去看海，宁枝摇头，中午太热。
　　宁舟又问想不想和宁馨去镇上买东西。

　　宁枝抬眸看他。
　　“哥，是不是有人在家里说什么了。”
　　宁舟不说话。

　　家里有人说闲话，是宁家领养这个丫头导致宁川夫妇出车祸，一家人出车祸可只有这个孩子活了下来，肯定是灾星。
　　宁义气愤地警告他们别乱说话，但都是邻里邻居别人在这乘凉，也没法赶人。
　　那些人说你们宁家好心，还继续养着这个孩子，她后面肯定会给宁家带来更多问题。
　　见他们说的越来越起劲，宁义让宁舟带枝枝出门逛逛，先别回来。
　　宁奶奶听着心烦，当即心里打算带宁枝回市里。

　　“没有，没有说什么。”宁舟说。
　　宁枝没再问，但她很清楚，肯定是说了什么，他们担心她难过。
　　不过这些话自父母去世后已经听过很多次了，现在影响不到她什么。

　　“哥，我饿了，想回家吃饭。”
　　宁枝扯了扯宁舟衣角，笑着对他说。

　　回家后，宁枝吃完饭还帮二伯看了会店子，那些人见她回来，倒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手机收到蒋嘉嘉消息，她说自己正被宋之清逼着写卷子。
　　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去一中体育馆打羽毛球。
　　宁枝说自己也不知道，可能还要在家里待几天。
　　没一会又收到蒋嘉嘉消息。
　　蒋嘉嘉：太可惜了，我还想着拉你后天去看周祈乐他们打篮球送水呢

　　宁枝看着周祈乐三个字，打字发过去。
　　宁枝：那应该没机会了

　　她应该不会后天之前就回去。
　　但宁枝没想到的是，晚上宁奶奶就嚷嚷要回市里。
　　原来是她的姐姐们喊她一起去临市玩，宁奶奶答应了。

　　大伯二伯面面相觑。
　　“姨姨们真这么打算？”大伯问。
　　“当然，她们报了旅行团。”宁奶奶兴致勃勃地说。
　　“妈，您都一把年纪了，身体受得了吗？”二伯说。
　　“我身体好着，你们明天赶紧送我回市里，我要回去收拾东西，买了高铁票了，到时候坐高铁就走。”
　　最后两人想着临市也不远，和那边的长辈确定好后，也就随宁奶奶去了。

　　宁奶奶来问宁枝要不要一起回市里的时候，宁枝还一脸懵。
　　她说宁馨也想去市里玩，就让宁舟带两个妹妹出去玩玩，这总比在这个村子里听无聊的人说闲话好。
　　宁枝点头说好。

　　大家都走的话，她也不想继续待在这。
　　宁枝东西不是很多，很快就收拾好了，倒是宁馨开心的很，晚上还跑来和宁枝一起睡。
　　笑着问她，姐姐我什么时候也能去市里读书。
　　宁枝说只要她中考考进市一中就行。
　　“好，我会加油的。”
　　宁枝想了想放在她书柜里的言情小说，说：“少看点小说。”
　　“啊。”宁馨焉了，“这好难。”

　　宁枝拿起手机，点开□□，她本来打算和蒋嘉嘉说自己明天回来，但这样有点像是知道周祈乐要打球赛特意赶回来的一样。
　　她手指往下翻看，看到他们四个人的群。
　　她和周祈乐很少在群里说话，一般都是蒋嘉嘉和宋之清两个人在群里拌嘴。

　　宁枝想起那天下午四人在书店。
　　她想起了那本还没看完的小说。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想看完它，想知道最后的凶手是谁。

　　宁枝还以为会坐大伯车回去，但没想到是宁舟开车送她们。
　　她默默举手发问：“宁舟开车不会有危险吧？”
　　宁舟啧一声，直接将手里的书包丢给宁枝。
　　“宁枝坐车要给二十块钱。”
　　惹得众人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