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雨》灯塔零

3、姐姐

　　考学报到结束后，便开始了为期一周的军训。
　　宁枝看过天气预报，那一周都没雨。
　　真是个坏消息。

　　“枝枝，来。”
　　宁枝坐在床上靠着墙看书，听到奶奶喊她。
　　连忙起身。
　　“怎么了奶奶？”

　　奶奶拿出一个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包装盒。
　　宁枝接过发现上面写着防晒霜。

　　“你伯母心细，知道一中要军训后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买防晒霜，女孩子军训肯定会晒黑，对皮肤不好，奶奶我也不知道哪个好，那个店员说小姑娘们都擦这个。”

　　宁枝看着手里的防晒霜，手指轻轻触摸着，心里暖暖的。
　　她咽了咽将那股酸涩感压下去，轻声说：“谢谢奶奶，也帮我谢谢伯母。”
　　脸颊被奶奶捧起，奶奶粗糙的掌心却让宁枝很安心，“我们枝枝白白嫩嫩的小脸可不能晒黑了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军训，很辛苦的。”
　　宁枝笑着点头。
　　“嗯嗯。”

　　军训和宁枝想象中的一样，很累，很晒。
　　但好在教官没有那么严厉。
　　是警察学院的学生。
　　即使这样，站了一天对宁枝来说也特别累。

　　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终于一天结束。
　　在校门口和蒋嘉嘉告别后，走进巷子。
　　巷子两旁有个大树遮阴，里面凉爽极了。
　　宁枝没想到又碰到那只小狗。

　　她假装赌气没理它，没想到小狗一直跟着她，冲它摇尾巴。
　　周围那么多放学的学生，可它偏偏跟着她。
　　宁枝看了它一眼，最后还是没憋住蹲下来逗它。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还好昨天的肉放在冰箱了，宁枝小跑回去拿了出来，放在小狗旁边。

　　它摇着尾巴吃的很开心。
　　“你昨天没吃到，那你岂不是饿肚子了。”小狗没理她，宁枝便开始自言自语，“谁叫你笨，没听懂我说的话，不等我，你有名字吗？我叫你笨笨吧，怎么样？”
　　小狗旺旺了两声。
　　“好，你也觉得不错，那就这么定了。”
　　宁枝笑着摸它的脑袋。

　　十班和一班方队隔得很远，蒋嘉嘉军训间总是控制不住，频频往那边看，这些都被教官看在眼里。
　　直到她第五次做错动作，教官悄无声息地站到她旁边，伸手拍了下她的手腕。
　　“蒋嘉嘉你都已经做错多少次动作了？用点心，那边都有谁在啊？你天天往那边看。”
　　教官都已经认识她了。
　　这边动静大，班上有人往这看，听到教官的话，有人立马举手，为教官排忧解难。
　　“报告教官，那边有帅哥。”
　　话音刚落，一堆人开始笑，纷纷起哄。

　　蒋嘉嘉见到大家起哄也不恼，笑着抬头和教官说：“是的教官，喜欢看帅哥是人之常情。”
　　教官被她的坦诚无语道：“有帅哥也不是你的，好好训练。”
　　“哦。”
　　蒋嘉嘉焉了。
　　说不定呢！

　　宁枝也听到他们的对话，下意识顺着那个方向看了眼，隔得太远了，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教官教他们的时候很严厉，休息的时候和他们说话总是笑着的。
　　他说如果有人觉得不舒服或者要上厕所就直接举手，不要硬撑。
　　大家都说好。
　　教官马上道：“大家要知道，诚实是美好品质，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我就交给你们了。”

　　那天宁枝来姨妈，下午的太阳太大，她感觉自己开始站不住，脚步有些虚浮，肚子不断下坠，她想去换卫生巾，顺便到阴凉处休息一下，便举手要去趟厕所去。
　　教官很快就让她走了。

　　厕所在操场旁，男女厕在两边。
　　宁枝还没走进厕所，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她感觉地板都在扭曲，脑袋发晕，突然眼睛一黑，她连忙伸手打算扶住墙让自己缓一缓，没想到手没碰到墙，整个人往前倒去。
　　正当她以为自己要摔倒的时候，胳膊被人扶起来，整个人有了支撑。
　　“同学，你没事吧？”

　　宁枝一时之间睁不开眼，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但声音有些耳熟。
　　宁枝摆摆手，想说没事，却说不出话。
　　“先别说话，缓一缓。”

　　风吹过，吹来一股熟悉的皂香。
　　宁枝眉头舒展，是他。

　　肌肤相碰的温度从胳膊处传来，宁枝察觉脑袋不怎么晕后，缓慢地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周祈乐的脸出现在眼前，询问的语气中带着担忧。
　　“同学，你没事吧，要我和老师说一声去趟医务室吗？”

　　此时大家都在军训，宁枝没想到厕所这边居然没人，只有他们两个。
　　宁枝已经缓过来了，伸手去扶着自己脑袋。
　　见她恢复，周祈乐收回手。
　　宁枝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没事了，谢谢你，我待会去阴凉处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那是宁枝第二次见他的眼睛，眼底没有那天晚上的冷漠，但也没什么格外的情绪。
　　“好。”周祈乐点头。
　　宁枝没再说话，往厕所方向走去。

　　宁枝从厕所出来后，发现他还站在门口。
　　她以为他还在等人，洗完手，经过周祈乐的时候冲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打完就往自己班级方队那边走去。
　　她和教官说一声，去旁边休息会。

　　军训的一周对宁枝而言过的特别漫长，自那次之后，她便没再见过周祈乐。
　　军训结束后一中开始正式上课。
　　学校发了校服，浅蓝色和白色的配色。

　　托奶奶给的防晒霜的福，她没有被晒黑多少。
　　倒是蒋嘉嘉一直念叨着自己变黑了，可宁枝看着她也还好。

　　军训期间蒋嘉嘉说她宁可一天都坐在教室学习，也不要去外面军训。
　　不过很快，她又不那么觉得了。
　　因为读书的日子也不清闲，一中高一就要上晚自习。

　　宁枝本以为晚自习和初中时一样，是用来写作业的，但没想到居然安排了老师上课。
　　高一科目多，刚开始还能接受，但随着作业增多，宁枝感觉自己每天都在赶作业，即使这样作业也才勉勉强强完成，有时候写不完，回家还会写很晚。

　　回家吃饭的路上还能碰到小狗笨笨，宁枝就会逗一逗它。
　　她对着它说如果还没吃饭的话就跟她走，如果已经吃了的话就在原地不动。
　　好几次笨笨都是在原地不动，次数多了还以为是笨笨没听懂，结果她从家里拿来吃的，它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宁枝想应该是每次往这个巷子走的学生已经给它吃的了。
　　因为能在不远处看到一次性碗。
　　她也没多想。

　　课间女厕所人多的时候，宁枝还是会被蒋嘉嘉拉着一起上楼。
　　虽然有时候没有用，楼上也很多人。

　　蒋嘉嘉每次想碰上周祈乐，但总会碰到宋之清，然后两人就开始拌嘴。
　　嘉嘉说不过他，就会拉着宁枝走人。

　　宁枝看得出，每次都是宋之清开口的。

　　两人不愧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拌嘴也是藏不住的熟稔。

　　宁枝感觉出来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两人拌嘴，她就在旁边看着，视线看着不远处的厕所，看人多不多。

　　那天，宁枝一个人去上厕所，她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脚步下意识往楼上走去。
　　估计是和嘉嘉走习惯了。
　　走上台阶后听到上面传来脚步声，她往旁边靠，让出位置。

　　“周祈乐，你就等我吃垮你吧。”
　　男生从他旁边经过，那股熟悉的皂香又来了。
　　“小卖部能吃穷我？你太小看你爹的财力了。”

　　他们下楼后，宁枝站在那，往楼下看了眼。
　　一眼便回过头，继续往楼上走去。

　　周六日放假，蒋嘉嘉问宁枝有没有空，周日要不要一起去书店看书。
　　宁枝应下，她周六打算去个地方，周日正好有空。

　　周六那天，宁枝拿着手机导航，凭着记忆找到一个地方。
　　看着熟悉的建筑出现，宁枝将手机放进口袋，深吸一口气。
　　她站在门口，牌匾上写着阳光孤儿院。

　　门卫室的保安叔叔看着发呆的她，开口询问是不是要进去。
　　宁枝轻轻摇头。

　　她被领养的时候还很小，在孤儿院的日子记得不是很清楚。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在小花园坐着，有一个很温柔的女子问她愿不愿意和她回去，愿不愿意让他们做自己的爸爸妈妈。

　　想到这些，宁枝心情有些沮丧，心里一阵苦涩。
　　那是她好不容易等来的爸爸妈妈。

　　她没再多看，往旁边走去。
　　孤儿院旁边是市医院，以前两个地方靠着小花园做连接，彼此互通。
　　据说当时就是医院有太多女弃婴，所以才有的这个孤儿院。
　　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个地方之间砌了堵墙，小花园划给了医院。

　　宁枝从医院门口走进去，医院里面有标识，她顺着记忆和这些标识走到小花园。
　　那里现在也不是熟悉的样子。

　　宁枝找了个没人的树下坐下。
　　九月的滨城热的人心烦，树荫下凉风吹来，宁枝心里异常平静。
　　她看着和记忆中有些出入的地方，脑海中回忆起自己被领养时的场景。

　　她和孤儿院的杨妈妈告别，被宁家夫妇牵着回家。
　　宁枝很喜欢他们，当他们问愿不愿意自己做她的爸爸妈妈时，宁枝就点头同意了。
　　现在的她都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同意得如此迅速。
　　可能是小孩子的直觉？

　　宁枝坐在那一声不吭，任由思念蔓延，她想他们了，很想很想，平时为了不在家里人面前提起这个伤心事，宁枝一直压抑着自己不去想这些过往，因为难过的不只是她。
　　再次回到熟悉的市区，她还是想来看看，宁枝没有勇气去之前住的地方，只能来这里。

　　酸涩刺激着眼角泪水，宁枝蜷缩着身体，将头埋在腿上。
　　她哭起来没有声音，泪水控制不住一直往下流。

　　没一会起风了，吹动宁枝两颊的头发。
　　有人拍了拍宁枝肩膀。
　　她柔声地问：“没事吧，姑娘？”

　　宁枝抬头看去，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见到一个女人在包里翻找，从里面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怎么哭的这么难过，眼睛都红了。”女人柔声问道。

　　宁枝呆呆地看着她。
　　她好温柔，和记忆中妈妈的声音一样温柔。

　　见宁枝没动，姜音拿起手中的纸巾轻轻擦拭她的脸颊。
　　“你是一中的学生吧？”
　　在医院里哭成这样，姜音也不好多问。
　　宁枝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我自己来吧，谢谢姐姐。”
　　接过姜音手中的纸巾。

　　宁枝还穿着一中校服，这一声姐姐叫的对方笑出了声。
　　“姐姐？我有这么年轻吗？”姜音笑着看着这小姑娘，“我孩子都上高中了。”

　　宁枝一愣。
　　听声音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很温柔，泪水没擦干视线还有些模糊，她只觉得面前的人长得很漂亮，叫姐姐比较有礼貌。

　　“你还是叫我阿姨吧，不然别人听了说我占你便宜。”姜音笑着说。
　　宁枝轻轻点头，擦干眼底的泪水：“谢谢阿姨，我没事。”

　　姜音不知道这个姑娘为什么在医院哭，她也没问，只是坐了下来，坐在宁枝旁边。
　　她说：“你坐的这个位置，我每次来医院都坐在这里。”
　　“嗯？”宁枝疑惑地看着她。
　　“这里很安静，是个好地方。”姜音温柔地说。
　　宁枝点头。
　　这里确实很安静，而且在树荫下，风吹的时候很凉爽。

　　但宁枝还是对姜音说的话有些疑惑，可犹豫许久也没开口询问。
　　怎么是每次来医院？她经常来吗？
　　是生病了吗？

　　宁枝想了想开口：“阿姨在医院上班吗？”
　　姜音轻轻摇头，便没再说话。

　　手机发出震动，宁枝拿出来看，是奶奶打电话过来。
　　宁枝接下，奶奶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晚上打算做鸡肉煲汤，回来的晚就给她温汤。
　　宁枝看了眼时间，说了大概的点。
　　电话挂断后，宁枝和姜音告别。
　　起身离开了医院。

　　宁枝离开不久，姜音手机响起。
　　“妈，你在哪？”

　　没多久，姜音看着自己儿子跑到面前，脸上因跑太快而出了些汗。
　　她从兜里拿出纸巾，替他擦了擦。

　　“跑这么快干什么，别累着了。”姜音擦完汗后，调皮地看着他，“晚上想吃点什么，祈乐？”
　　周祈乐看着自己妈妈这样，什么也没说，几秒后开口：“我想回家吃你做的面。”
　　姜音听完眼睛笑的弯弯，“好，那和妈妈一起去超市看看，除了面还有什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