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雨》灯塔零

1、搬家

　　滨城靠海，空气中泛着潮湿，八月底依旧热的不行，什么都不做就光站着都会出一身汗，浑身黏糊糊的。
　　宁枝站在小区门口，帮忙搬着东西，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消失不见。

　　租的房子是邻居家亲戚帮忙找的，眼前那栋居民楼长着青苔的墙壁，破旧地掉灰的楼梯，宁枝收起眼眸，手上搬着东西跟着走了进去。
　　她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伯伯伯母高兴的不行，说这必须得去，于是忙着给她租房子，笑着对她说费用不用担心，供她上学的钱伯伯伯母还是有的。

　　宁枝将箱子放进屋子里，转身急忙上前。
　　“奶奶，我来就好，你进去休息吧。”
　　宁奶奶摆手。
　　“这点东西你奶奶我还是搬得动的。”
　　老太太精气足，笑呵呵地摆摆手。

　　“您还是好好坐着吧，要是哪里伤到了，得难受好几天，我们来就行。”宁舟从门口走来，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从旁边拖过来一把椅子，放在宁奶奶旁边，放完抬头看向宁枝，“枝枝，你也休息一下。”
　　宁枝摇摇头。
　　“不用啦，哥，我不累。”

　　宁舟见她摇头嘴角带着笑，确定她是真不累才点点头，往外继续去搬东西。

　　头顶上的风扇转了一圈又一圈，吱吱作响。
　　房子在二楼，这栋居民楼被前面的楼挡住，见不到太阳，屋子里倒是凉快的很。

　　“奶奶，我继续去帮哥搬东西了。”宁枝起身说完就往外跑去。
　　“慢点。”宁奶奶在后面喊道。

　　租的房子在二楼，宁枝踩着楼梯跑下楼，迎面吹来的风吹开她脸颊两侧的头发，露出她饱满的额头还有明亮的眼睛。

　　搬过几趟后，只剩些大物件，宁舟和大伯一起搬，伯母在家收拾卫生，宁枝在旁边也帮不上什么忙，便被宁舟打发去买点水。

　　宁枝顺着记忆，从刚刚车开进来的方向走了出去。
　　这条道并不宽敞，只能容得下一辆面包车经过，宁枝靠着墙壁，借着树荫遮阳。

　　居民楼虽然破旧，但离学校很近，用宁舟的话说，这里勉勉强强也算是学区房了。
　　从巷子里走出去，宁枝才看到旁边有一家便利店。
　　她走进去，从冰柜里拿了几瓶水。

　　正低头拿水，耳边便利店门铃响起。
　　“欢迎光临。”

　　接着，店内开始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宁枝余光往说话声方向轻轻看了眼就收回视线，拿好水起身往收银台方向走去。
　　她听到那群人里有人笑着对收银台打招呼。

　　“阿清，你看店啥时候结束，一起去网吧开黑啊。”
　　旁边的人笑着应和着说就是就是。

　　他们围在收银台那，宁枝拿好水站在一侧。
　　这群人看起来很相熟，她不想突然开口打扰别人，想着反正也不着急就在旁边站着，说不定有人注意到她能给她让个位。

　　“喂，你们站一边去，有人要结账。”
　　声音从宁枝后方传来，少年感十足又带着些懒散，穿过头顶，惹的她头皮一阵，宁枝下意识转过身，这才发觉有个人站在身后。

　　他很高，穿着白t，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一股干净的皂香。
　　需要微微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他正笑着，宁枝看到他脸颊一侧的酒窝。

　　那群人这才看到她，笑着说不好意思。
　　宁枝这时已经转过头，礼貌地微笑表示没关系，往前走去结账，没再看向身后的人。

　　“五瓶水，一共十块钱。”那个叫阿清的男生笑着对她说。
　　宁枝拿起手机付了款，领着袋子出了门。
　　门口响起“欢迎下次光临”。

　　“所以你什么时候下班？”
　　往门口走的时候，她听到刚刚站在自己身后的男生笑着问阿清。
　　还是那股散漫劲。
　　“马上，不过昨天不是才去吗，今天换个地吧。”
　　“行啊，那去一中体育馆打球怎么样？”那人问大家。
　　“我都行。”
　　“我没什么意见。”
　　“听祈乐的。”

　　便利店的门关上，宁枝没再听到里面的谈话。
　　只是离开时，用余光看了眼站在那穿着白t的少年。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他笑的很开心，手搭在旁边男生身上，笑的往前弯腰。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周祈乐。
　　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除宁舟外这么好看的男生。

　　走出来后，没了便利店的空调，外面的热气不断向她扑来。
　　宁枝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贴在脸颊边，快步往居民楼方向走去。
　　脑袋闪过刚刚在便利店遇到的男生摸样，鼻尖还留着那股干净的皂香。

　　回到居民楼的屋子，里面已经被伯母收拾的差不多。
　　她将袋子里的水分了过去。
　　头顶的风扇吱吱作响。

　　“这里倒是凉快，都不用安空调。”伯母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
　　“到时候要是冬天太冷，还是需要一个。”大伯看着四周说，“不过赵思说，这里冬暖夏凉，除了楼破了点，上学什么的都很方便。”
　　赵思就是推荐房子的邻居。

　　宁枝点点头，刚刚出门她就看到，去学校大概五六分钟路程，那家便利店就开在学校旁边，之后买什么东西也方便。

　　“妈，之后辛苦你陪着枝枝了。”大伯朝宁奶奶说道。
　　“这有什么辛苦的，能陪着我的乖孙女我就开心。”说完笑着看了眼宁枝。
　　宁枝弯了弯唇角。
　　这时宁舟出来打岔：“奶奶，你可没这么对你的乖孙过。”

　　话一说完，还没等宁奶奶开口，宁舟的头就被大伯打了一拳。
　　“你叫自己乖孙？小时候干的事情那是一点也不记得了。”
　　语气满是对宁舟的质疑。
　　惹得屋子的大家笑出了声。

　　几人一起出去吃了顿饭。
　　因为宁舟是第二天的高铁回学校，所以晚上就在附近酒店凑合一晚。
　　大伯伯母对宁枝交代了几句，便开车回县里了。

　　晚上宁枝跟着宁舟出门散步。
　　宁舟说带她出来熟悉熟悉环境，怕自己走后，她胆小总窝在家里。

　　“哥，这里的房租贵吗？”宁枝问。

　　这里离学校很近，可以算得上学区房了，虽然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房租估计不会便宜。

　　没等来回答，宁枝额头被轻拍了一下。
　　“那是大人们知道的事情，你哥我怎么会知道。”
　　宁枝用手捂着额头。
　　“你不就是大人吗？”
　　宁舟晃了晃食指，“我还是个学生。”

　　宁舟比她大五岁，在省会城市读大三。

　　“别想那么多，枝枝，好好读书，我们也是你的家人。”宁舟说。
　　“我知道。”宁枝撇过头，没再看他。

　　宁舟出门看什么都新鲜，比宁枝还兴奋。
　　“诶，市一中我还没进去过，我下次回来，你带我进去逛逛。”宁舟看着不远处的校门，“真气派，比县一中看起来气派多了，我当初怎么没好好读书，不然我也考来这里。”
　　宁枝看着他不说话。
　　这人初中有多混，他自己是一点都不记得了，要是那个时候的宁舟都能考市一中，那市一中也是落寞了。

　　“旁边还有家便利店，走，哥哥带你去买零食。”
　　不等宁枝回答，手腕直接被拉着往那边走去。

　　重新推开便利店的门，宁枝下意识往收银台看过去，那个叫阿清的男生已经不在，是个阿姨站在那。
　　宁枝跟在宁舟后面，手里拿着购物篮。

　　“这个好吃，这个太甜了，不过你喜欢吃甜的，还有这个也拿点。”
　　宁枝感觉自己手已经拿不下了。

　　“哥，我拿不动了。”她跟在后面控诉。
　　宁舟看了她眼，“叫你平时多吃点饭吧，这点就拿不动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宁舟还是把篮子拿了下来。

　　付完款，宁枝见宁舟没有急着回去的意思，而是将袋子放在靠窗户的桌子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东西。
　　“给。”
　　宁枝看过去，是冰淇淋，宁枝眼睛一亮。

　　“在这吃完再回去，不然被奶奶看见，又得说我带你吃冰会伤胃了。”
　　宁舟看见她眼底的惊喜神情，眉头也不自觉地舒展开。
　　“谢谢哥。”

　　宁枝坐在那，开心地舔着冰淇淋。
　　宁舟也吃了根，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宁枝看过去，只看见宁舟手机亮起，上面写的备注。
　　“同学？”宁枝轻声读了出来。

　　宁舟没回答，拿起手机对宁枝说：“枝枝，你在这里先吃着，我出去接个电话。”
　　宁枝点点头，“好。”

　　她看到宁舟举起手机，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
　　谁会给同学备注同学，但宁舟不和她说，她也不会主动问。
　　看了没一会就转了视线。

　　手上的冰淇淋慢慢化开，宁枝不得不加快速度，嘴巴有些凉。
　　手指占了点化开的冰淇淋，有些黏黏的。
　　她吃的速度赶不上化掉的速度，最后索性直接放弃，随它慢慢融化，视线则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车子。

　　校门口前面是一块很大广场，两旁停着车，她看到有车子开进来停在那，从上面下来几个人。
　　路灯昏暗，宁枝有些看不清。

　　便利店门铃响起，她听到收银台阿姨的声音。
　　“阿清。”
　　宁枝看过去，阿姨站在门口朝外面挥手。

　　顺着阿姨挥手的方向，宁枝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白t的身影。
　　阿姨说：“给祈乐拿点吃的回去，打完球晚上会饿。”
　　那个叫阿清的男生笑着跑过来。

　　宁枝的视线落在后面穿白t的身上。
　　他站在那，夜晚的风扬起他的发梢，额头处还带着黑色发带，衬着他越发的白。
　　只是他现在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冷冰冰的。
　　看起来比中午那时凶很多。

　　不知是她看着太久，那人好像有所察觉，往她这边看过来。
　　宁枝在他看过来的一瞬，早已躲开视线。
　　她很擅长躲避视线。

　　宁舟这通电话好像格外的长。
　　她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吃完，手上的黏腻感格外不舒服，从旁边扯了几张纸凑合着擦了几下。

　　擦完用余光看着窗外，却没看到他，人消失不见了。
　　宁枝抬眸，仔细看去，那人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祈越？”
　　宁枝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正巧门铃再次响起，宁舟走了进来。
　　“走了，送你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同学说了什么好听的话，宁枝看宁舟脸上藏不住的开心。

　　宁舟拿起那袋零食，宁枝跟在他身后往小路巷子里走去。
　　巷子的路灯是暖黄色，照着路不清晰，却能看清楚巷子里有人。

　　宁枝看到了。
　　一个女生将头埋在男生怀里，手抱着他的腰。
　　男生穿着熟悉的白t面对着她，此刻正低头。
　　看不清他们在干嘛。

　　许是他们的脚步惊扰到两人，她见男生抬头，两人视线交汇。
　　她没看清男生表情，只一眼，他们视线交融，宁枝马上偏过头去。
　　没再看一眼，擦肩而过。

　　走远后，听到宁舟在旁边感慨。
　　“现在的小孩，这么早就早恋。”
　　宁枝还在发呆，她回想起刚刚对视上的眼神，带着生疏和冰冷，有种自己的领地被人误闯的厌恶感。

　　“你可不要学刚刚那两个人一样早恋。”
　　宁舟继续说着。

　　宁枝听他继续说才反应过来。
　　淡淡回道：“放心，我不是你。”
　　她冷不丁的一句话堵得宁舟咳嗽了几声。
　　他的事迹，宁枝都听伯母说过，也亲眼见过。

　　“所以，也别学我。”宁舟说。
　　宁枝抬眸看了宁舟一眼，一向吊儿郎当的哥哥很认真地说。
　　“知道。”

　　她又不是宁舟，有父母疼爱，她赌不起，也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