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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要好好的 他 ...

  •   他的手掌贴在谢潮生的后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看似张扬的身体里,藏着怎样细微的颤抖。
      谢潮生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像只偷安的猫,声音闷闷的:“六岁那年查出来的,医生说活不过二十。我爸带着我跑遍了全世界,才把这条命续到现在。”他顿了顿,又嗤笑一声,“你看,那些庸医的话,也没个准头。”
      陆缘的手指收紧,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为什么不告诉我?”陆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告诉你干嘛?”谢潮生抬起头,桃花眼弯成了月牙,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难不成让你天天把我当瓷娃娃捧着?我谢潮生要的是能跟我并肩的人。”
      陆缘盯着他,眼神沉得像深潭。
      他知道谢潮生的骄傲,也知道这份骄傲底下藏着的恐惧。
      他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吻了吻谢潮生的额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以后,药我来管。飙车、熬夜、酗酒,都不准了。”
      谢潮生挑了挑眉,刚想反驳,就被陆缘的眼神钉在了原地。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不容置喙的坚定,像一张细密的网,把他整个人都兜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老子偏不”咽了回去,轻哼一声:“知道了知道了,陆保镖。”
      陆缘没理他的贫嘴,只是拉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径直扔进了垃圾桶。“从今天起,家里不准有烟。”
      谢潮生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凑过去,从背后环住陆缘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陆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知道。”陆缘的声音很稳,“但我知道你每次不舒服的时候,都在硬撑。”
      谢潮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把脸埋进陆缘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闻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心里像被温水泡着,又软又暖。
      这么多年来,他习惯了用玩世不恭来掩饰自己的脆弱,习惯了独自承受病痛的折磨。
      直到遇见陆缘,他才发现,原来被人看穿、被人管束,是这么安心的一件事。
      “晚上带你去吃那家你最喜欢的日料。”谢潮生轻声说。
      “不去。”陆缘直接拒绝,“医生说你不能吃生冷的。”
      谢潮生:“……”我生气了
      他看着陆缘一本正经的侧脸,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保镖,一旦发起狠来,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他凑过去,在陆缘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那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牛腩。”
      陆缘的耳尖红了红,点了点头:“好。”
      夕阳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谢潮生靠在陆缘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觉得自己那颗悬了二十多年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陆缘不会像那些庸医一样,给他一个冰冷的期限。
      他会陪着他,一天又一天,把那些被病痛偷走的时光,都补回来。
      晚饭过后,陆缘收拾碗筷去厨房,谢潮生则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手机。
      他点开一个加密的聊天框,上面是他和私人医生的对话。
      【water:他知道了。】
      【Dr. liu:谁?你的保镖?】
      【water:嗯。】
      【Dr. liu:那你打算怎么办?】
      【water:还能怎么办?被他管着呗。】
      【Dr. liu:……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被人管吗?】
      【water:他不一样。】
      谢潮生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陆缘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洗碗。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谢潮生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他想起小时候,医生说他活不过二十岁,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像一场短暂的烟火,绚烂过后,便是永恒的黑暗。
      直到遇见陆缘,他才明白,原来烟火熄灭之后,还会有温暖的灯火,照亮他往后的每一个夜晚。
      陆缘端着切好的水果盘出来时,就看见谢潮生窝在沙发里,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只偷腥的猫。
      “……别让他知道,上次的药还有吗?再给我寄点过来……”
      陆缘的脚步顿在玄关。他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在跟谁打电话?”
      谢潮生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脸上。他慌忙按断通话,把屏幕按黑塞进沙发缝里,脸上堆起惯常的浪荡笑容:“还能是谁?我那帮狐朋狗友,约我明天去飙车呢。”
      陆缘没说话,只是弯腰,从沙发缝里把手机捡了出来。屏幕还带着谢潮生的体温,他点开通话记录,最新的一条备注是“6️⃣”。
      谢潮生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飘向天花板:“那个……我就是问问下次复查的时间……”
      “是吗?”陆缘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需要我现在给医生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你要的是复查时间,还是违禁的特效药?”
      谢潮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知道瞒不过去,干脆往沙发上一瘫,破罐子破摔:“那药效果好嘛,吃了能顶大半个月不犯病,比你给我吃的那些温和药管用多了。“副作用呢?”陆缘的声音沉了下去,“陈医生说过,那种药会损伤心肌,你想拿命换一时的痛快?”
      谢潮生别过脸,小声嘟囔:“我就是想跟他们去玩一次……上次赢了那小子,他一直不服气,说我不敢再跟他比。”
      陆缘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他在谢潮生身边坐下,把人拉进怀里,声音放柔了些:“比起赢一场飙车,我更想让你好好活着。”
      谢潮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他把脸埋在陆缘的胸口,闷闷地说:“知道了。”
      陆缘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明天我陪你去见他们,就说你以后不飙车了。要是有人不服,我替你跟他比。”
      谢潮生抬起头,眼睛亮了亮:“真的?你跟他比?”
      “嗯。”陆缘点了点头,“我赢了,他就不敢再找你麻烦。”
      谢潮生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凑过去,在陆缘的唇上亲了一口:“陆缘,你怎么这么好?”
      陆缘的耳尖红了红,没说话,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下午,谢潮生带着陆缘去了郊外的赛车场。
      那帮狐朋狗友看见陆缘跟在谢潮生身边,都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谢少,这是把你家保镖带出来撑场子了?”
      谢潮生没理他们的调侃,只是拉着陆缘的手,走到那个挑衅他的男人面前:“以后我不飙车了,要比,让他跟你比。”
      男人上下打量了陆缘一眼,嗤笑一声:“他?一个保镖,能开多快?”
      陆缘没说话,只是径直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跑车,坐进了驾驶座。
      引擎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跑车像一道闪电冲了出去,在赛道上划出完美的弧线。
      谢潮生靠在栏杆上,看着赛道上飞驰的身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当然,陆缘不会让他失望。
      比赛结束,陆缘赢了。
      那个男人脸色铁青地摘下头盔,看着陆缘:“你到底是谁?”
      陆缘没回答,只是走到谢潮生身边,牵起他的手:“我们该走了。”
      回去的路上,谢潮生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陆缘专注的侧脸,忍不住笑出了声:“陆缘,你刚才帅死了。”
      陆缘的耳尖红了红,声音依旧平稳:“嗯。”
      谢潮生笑得更欢了。他凑过去,在陆缘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陆缘,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陆缘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晚上回到家,陆缘去厨房准备晚饭,谢潮生则窝在沙发里,给刘医生发消息。
      【water:那破药我不要了。】
      【Dr. liu:???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water:我家那位不让。】
      【Dr. liu:……行吧,算你小子有福气。】
      谢潮生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陆缘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谢潮生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比飙车赢了比赛还要让人开心。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冬天。
      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下,细碎的雪沫子飘了大半天,给棚户区低矮的屋顶、坑洼的巷弄都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檐角垂着细短的冰棱,风一吹叮铃轻响,倒像极了童话里的世界,只是这童话裹着几分市井的寒凉。
      楚微澜把车缓缓停在巷口,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稍一用力便陷进半指深的雪泥里。
      巷子里的人很少,只有几个不怕冷的孩子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撞碎了冬日的寂静,却衬得两旁矮屋更显冷清。
      “冷不冷?”楚微澜解下自己脖颈间的羊绒围巾,抬手缠在陈屿安的脖子上,一圈又一圈,把他的半张脸都裹进温暖里。
      陈屿安体质偏寒,一到冬天指尖就凉得很,连带着脖颈后都是一片冷意。
      陈屿安抬手拢了拢围巾,布料上还带着楚微澜的体温,暖意在脖颈间漾开,顺着血脉漫到心口:“不冷了,你也多穿点,风大。”说着便想去解围巾分他一半,却被楚微澜按住了手。
      两人并肩往巷里走,雪粒子落在肩头、发梢,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鞋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快到秋池家门口时,就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门口的空地上堆雪人,正是秋池和秋莱。
      秋池穿着洗得发白的厚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脸蛋冻得通红,鼻尖挂着一点薄红,却依旧兴致勃勃地滚着雪球,小手冻得发紫也不肯停。
      秋莱穿着陈屿安上个月送的红色羽绒服,尺码稍大,裹在身上像个小团子,他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掬着雪往雪人身上堆,动作笨拙,指尖冻得蜷缩,却格外认真,只是堆了没一会儿,就会停下身子,微微弯腰,小手轻轻按着胸口,喘上几口气,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转瞬又被孩童的欢喜盖过。
      “小澜哥哥!漂亮哥哥!”秋池最先看到他们,立刻丢下手里的雪球,踩着雪跑过来,雪沫子沾了一脸,连睫毛上都挂着细雪,“你们怎么来了?下雪天路滑,你们慢点开!”
      楚微澜弯腰,用温热的指腹替他擦掉脸上的雪沫子,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不多穿点?脸都冻红了。”说着又看向一旁的秋莱,见孩子正抬手揉着胸口,脚步顿了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温的,没有发热,才稍稍放下心,却还是轻声道:“莱莱,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秋莱抬头看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却比平时轻了些:“不……累…”
      “我们在堆雪人呢!”秋池拽着两人的手往雪人那边走,全然没注意到莱莱抬手抵着胸口,轻轻咳了两声,“你们看,我和秋莱堆的雪人,像不像澜哥哥?”
      雪人堆得歪歪扭扭,脑袋是个小小的雪球,身体是个大大的雪球,用两颗捡来的黑石子做眼睛,一根蔫巴巴的胡萝卜做鼻子,还插了两根枯树枝做胳膊,模样憨态可掬,竟真有几分楚微澜的影子。
      楚微澜忍不住笑了,揉了揉秋池的头:“不错啊,这雪人堆得挺像我。”
      陈屿安也弯着腰笑,伸手替秋莱拂掉发梢的雪,指尖触到孩子后颈的薄汗,心里微微一沉,却依旧柔声说:“那下次我们来,堆一个像哥哥的雪人好不好?”
      “好!”秋池立刻拍手点头,又转向莱莱,“莱莱,你说好不好?”
      秋莱看着陈屿安温柔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轻声应:“好。”只是话音刚落,又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忙用小手捂住嘴,怕被人发现似的,垂着眸子,耳尖微微泛红。
      这几个月来,莱莱看着好了许多,能自己走路、跑跳,说话也流利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气音,性格也开朗了些,虽依旧安静,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怯生生的,看到楚微澜和陈屿安,会主动打招呼,偶尔还会凑在秋池身边说几句悄悄话。
      可只有楚微澜和陈屿安知道,秋莱的药从来没断过,陈屿安托人从国外带的特效药,一日三餐从不敢落下,就连秋奕,也会在夜里悄悄坐在莱莱床边,摸著他的胸口,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一夜醒好几次。
      这孩子的好,像极了冬日里勉强开的花,拼着一股劲撑着,却总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泄露出几分脆弱。
      秋池妈妈听到声音,从屋里掀开门帘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件厚外套,看到两人,连忙笑着招呼:“孩子们,快进屋暖和暖和,外面这么冷,雪还没停呢。”她的目光扫过秋莱,见孩子正往雪人身上插树枝,脚步稍顿,轻声道:“莱莱,过来披件衣服。”
      屋里生着煤炉,铁炉烧得通红,暖洋洋的热气裹面而来,却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煤烟味。
      秋池妈妈给两人倒了两杯滚烫的热水,又把瓜子、花生倒在一个缺了口的白瓷盘里,推到两人面前:“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雪天路滑,还麻烦你们特意跑一趟,莱莱这几天总念叨你们。”
      “阿姨,不麻烦,我们就是来看看小池和莱莱。”陈屿安接过热水,指尖裹着暖意,他看向秋莱,孩子正坐在小板凳上,背靠着墙,小手放在腿上,看似在听秋池说话,却时不时会抿紧嘴唇,眉头微蹙,像是在忍着什么,“莱莱最近怎么样?药都按时吃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都按时吃了,一天没落!”秋奕笑着答,伸手摸了摸莱莱的头,眼底的笑意却淡了几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多亏了你们,莱莱现在能跑能跳,也爱吃饭了,比以前活泼多了。就是……还是不耐累,玩一会儿就喘,天冷了也总爱咳两声,医生说这病磨人,得慢慢养,急不得。”她说着,拿起桌上的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递到莱莱面前,“来,先把药吃了。”
      秋莱乖乖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咽了下去,药片咽下去的瞬间,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苦涩,却还是乖乖抿了抿嘴,没说一句不好。
      秋池拉着楚微澜和陈屿安,跑到桌边拿出自己的画本,翻到新画的一页:“小澜哥哥,漂亮哥哥,你们看我新画的画!”画纸上,是漫天飞雪,雪地里立着两个雪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旁边是手牵手的秋池和秋莱,四个身影挨在一起,头顶飘着雪花,格外温馨。
      只是画里的秋莱,比秋池矮了一截,身子也显得小小的,像是被秋池护在怀里。
      “这是我画的冬天,等莱莱的病完全好了,我们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秋池仰着小脸,骄傲地说,眼里满是憧憬。
      秋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画,小手轻轻放在画纸上的自己身上,沉默了片刻,才小声补充:“还……要吃……糖葫芦。”
      “对!还要吃糖葫芦!”秋池立刻点头,拽着楚微澜的衣角晃了晃,“小澜哥哥,漂亮哥哥,下次下雪,你们带我们去买糖葫芦好不好?要最甜的那种!”
      “好啊。”楚微澜笑着答应,抬手揉了揉秋莱的头,见孩子眼底的憧憬那样真切,心里却轻轻一沉,“下次来,我们带你们去买最甜的糖葫芦,还带你们去公园打雪仗,堆一个大大的雪人。”
      陈屿安也点了点头,伸手握住秋莱冰凉的小手,用掌心替他暖着:“嗯,还要给你们堆一个比澜哥哥还高的雪人。”
      孩子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笑容,莱莱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盛着星光,只是那光亮里,总带着一丝淡淡的朦胧,像蒙着一层薄纱。
      屋里的煤炉烧得正旺,火苗跳动着,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洋洋的,只是偶尔,秋莱会低低咳两声,那细碎的咳嗽声,被孩子们的笑声、煤炉的噼啪声盖过,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覆盖着这片土地,把所有的寒凉都藏在洁白之下,而屋里的温暖,也像这层白雪,小心翼翼地裹着两个孩子的欢喜,却终究挡不住那藏在骨血里的、磨人的病痛。
      下午,雪停了,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洒下淡淡的光,落在雪地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楚微澜和陈屿安带着秋池和秋莱,在巷口的空地上堆雪人。
      楚微澜滚了一个大大的雪球做雪人的身体,陈屿安滚了一个小小的雪球做雪人的脑袋,秋池兴高采烈地给雪人安眼睛、鼻子和胳膊,秋莱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掬着雪往雪人身上堆,只是没一会儿,就停下了动作,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小脸煞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陈屿安立刻走过去,蹲下身扶住他:“莱莱,是不是不舒服?我们歇会儿。”
      秋莱摇了摇头,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我……没事,想给雪人……堆个围巾。”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气音,像风中的棉絮,轻轻一碰就会散。
      楚微澜也走了过来,把秋莱抱到一旁的石凳上,替他拢紧外套:“乖,先歇着,剩下的我们来弄,你看着就好。”
      秋莱乖乖坐在石凳上,看着三人忙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羡慕,只是那羡慕里,藏着一丝淡淡的落寞。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比秋池的快了许多,也乱了许多,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总也停不下来。
      “莱莱,你敢偷袭我?”楚微澜的笑声传来,他被莱莱偷偷抹了一脸雪,佯装生气地伸手去挠他的痒痒。原来莱莱歇了一会儿,精神好了些,悄悄抓起一把雪,抹在了楚微澜的脸上。
      莱莱吓得立刻躲到陈屿安身后,咯咯地笑着,小脸蛋因为笑,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只是那红晕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又恢复了苍白。
      陈屿安护着莱莱,笑着对楚微澜说:“别欺负莱莱。”
      楚微澜挑眉,伸手抓起一把雪,揉成雪球,朝陈屿安扔了过去。
      陈屿安侧身躲开,也抓起一把雪,朝楚微澜扔去。两人在雪地里追逐打闹起来,秋池也加入进来,抓起雪往两人身上扔,雪地里满是欢声笑语。
      莱莱坐在石凳上,看着他们,笑得眉眼弯弯,只是笑着笑着,就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忙用小手捂住嘴,生怕扫了大家的兴。
      巷子里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笑着驻足观看。
      张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笑着说:“这两个小伙子,真是把小池和莱莱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了,莱莱这孩子,能遇到他们,是福气。”
      王爷爷也点了点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里,眼底却藏着一丝惋惜:“是啊,就是这孩子命苦,生了这么个磨人的病,再好的福气,也怕扛不住啊。”他的声音很低,被风吹散,没几个人听见。
      玩累了,几人坐在雪地里休息。
      楚微澜把秋莱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外套裹着他,替他擦掉脸上的雪沫子:“冷不冷?”
      秋莱摇摇头,把小脸埋在楚微澜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说:“不……冷,开……心。”这是他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个冬天,有雪,有糖葫芦,有小澜哥哥和漂亮哥哥,还有秋池哥哥。
      陈屿安坐在一旁,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糖葫芦,分给孩子们。
      红红的糖葫芦,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咬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甜到了心里。秋池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说:“真甜!这是我吃过最甜的糖葫芦!”
      秋莱也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沾了点糖衣,像只偷吃的小松鼠,格外可爱。
      只是他只吃了两颗,就放下了,说自己吃不下了,楚微澜看着他微微隆起的小腹,知道他是脾胃弱,消化不了甜腻的东西,也没勉强,只是把剩下的糖葫芦收了起来,说留着他明天吃。
      楚微澜和陈屿安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满是甜蜜,只是那甜蜜里,藏着一丝淡淡的酸涩。
      他们都知道,秋莱的病,远没有秋池妈妈说的那样轻松,那特效药只能暂时稳住病情,却治不好根,医生私下里跟他们说过,这病就像埋在孩子身体里的一颗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冬天天冷,更是危险期,稍不注意,就会引发并发症,连医院都未必有办法。
      他们能做的,只是尽力陪着他,给他最好的治疗,让他的童年,能多一些温暖和快乐,少一些病痛和孤单。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雪地上,泛着金色的光芒,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微澜和陈屿安要走了,秋池和秋莱拉着他们的衣角,依依不舍,小手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小澜哥哥,漂亮哥哥,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呀?”秋池仰着小脸,眼里满是不舍,“我还想和你们一起放风筝,一起堆雪人。”
      “等天放晴了,带你们去公园放风筝。”楚微澜揉了揉他的头,又看向秋莱,轻声说,“莱莱要乖乖吃药,好好吃饭,等我们来,知道吗?”
      秋莱拉着陈屿安的手指,指尖冰凉,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却格外认真:“再……见。”
      “再见,莱莱。”陈屿安弯腰,摸了摸他的头,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心里轻轻一叹,“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妈妈,不能硬撑。”
      两人转身离开,雪地里留下两道长长的脚印,渐渐被飘落的细雪覆盖。
      秋池和秋莱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车子消失在巷口,才恋恋不舍地进屋。
      秋莱走了两步,又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秋池妈妈连忙走过来,替他拍着背,眼底的愁绪,像窗外的雪,越积越厚。
      车里,楚微澜握住陈屿安的手,他的手微凉,指尖相扣,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今天莱莱咳了好几次,精神也不如上次。”
      “嗯。”陈屿安侧头看着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沫子贴在车窗上,很快就融成了水,他的眼里满是温柔,却也藏着一丝无奈,“我已经托人联系了国外的专家,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只是……莱莱的身体,怕是经不起长途跋涉。”
      楚微澜沉默了,车子缓缓行驶在雪路上,窗外的雪景很美,银装素裹,万里洁白,可他觉得,最美的,还是巷子里那两个孩子的笑容,还是莱莱吃到糖葫芦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光亮,那光亮,像冬日里的萤火,微弱,却拼尽全力,想要照亮自己的童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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