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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昔 楚云深和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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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的楚云深倒挂在溪边老槐树的横枝上,盯着三丈外树干上一只受伤的松鼠。那小家伙前肢不自然地耷拉着,显然是摔断了。
楚云深屏住呼吸——他跟着村头武馆的王师傅学了两年粗浅功夫,别的没练成,就这轻身提纵和眼力,王师傅说他“天生是块材料”。
他腰腹一挺,整个人如狸猫般在空中翻了个身,轻飘飘落在树下。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自制的“夹板”——实则是削薄的竹片和麻线。这是跟武馆里经常受伤的师兄们学的。
正要靠近,身后传来马蹄声。
楚云深警惕回头,看见两匹马缓缓走近。前面是匹温顺的母马,驮着个锦衣小童,约莫五六岁,眉目精致如画,正睁大眼睛好奇地看他。后面是匹高大的黑马,马上男子一袭月白常服,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有挥不去的倦色。
“小友,”男子勒马,声音温和,“请问杏花村怎么走?”
楚云深指了路,目光却落在小童身上——那孩子虽然坐得端正,但腰背的肌肉绷得极紧,右手下意识虚按左肋。楚云深在武馆见过这种姿势,那是肋骨有伤的人,骑马颠簸时会不自觉的防护动作。
而且…他敏锐的耳力捕捉到小童压抑的、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他肋下有伤,”楚云深脱口而出,“骑马颠簸不好。”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怎知…”
“他右手虚按左肋第三节位置,呼吸短促,额角有细汗。”楚云深说完就后悔了——王师傅告诫过他,莫要轻易显露观察力,尤其在生人面前。
但男子并未追问,反而翻身下马,将小童也抱下来:“渊儿,我们歇歇。”
小童脚刚落地就晃了晃,楚云深下意识跨前一步扶住。他这两年扎马步下盘练得极稳,单手就托住了小童大半重量。
触手是上好的云锦料子,却冰凉。
“谢谢…”小童小声说,抬头看他。楚云深这才看清他的眼睛——琉璃似的浅褐色,映着溪水天光,清澈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我叫林渊。”小童又说,“你呢?”
“楚云深。”
“云深…”林渊念着这名字,忽然笑了,“像武侠话本里的名字。”
楚云深耳朵微热,别开视线。他常年跟武馆里粗豪的师兄弟们混,从没人说过他名字好听。
男子——王爷林澈,此刻正不动声色地打量楚云深。这孩子眼神太利,站姿似松非松,下盘稳得出奇,方才扶渊儿那一下,用的分明是小擒拿手里的托腕式,只是化去了力道。
“小友习武?”林澈问。
楚云深警惕地退后半步:“跟村头王师傅学过些粗浅功夫。”
林澈笑了:“王铁山?我认识他。三年前我路过此地,曾与他切磋过。”他顿了顿,看向树上那只松鼠,“你想救它?”
楚云深点头:“它前肢断了,若不管,爬不上树找食会饿死。”
林澈眼神更深:“你打算如何救?”
“上树把它抱下来,用竹片固定断肢。”楚云深老实说,“只是它受惊会乱咬乱抓…”
“我帮你。”林渊忽然开口,小心翼翼走到树下,“爹说,做事要专心…我虽不能上树,但可以帮你拿东西。”
林澈看着儿子,眼底有复杂的情绪闪过。这孩子自出生就体弱,又因当年苏婉中毒早产,心肺先天不足。这一路南下,更因颠簸旧伤复发…可此刻,那双总带着病气怯意的眼睛里,竟有了光。
楚云深没再废话。他深吸一口气,脚尖在树干上连点三下——这是王师傅教的“蹬萍渡水”的粗浅用法,虽不能踏水而行,但借力上树足够。
五岁的林渊看得张大了嘴。
楚云深很快抱着松鼠下来,动作轻巧。小家伙果然挣扎,张嘴要咬,楚云深手指在它颈侧一按——王师傅教过的,野兽和人都有的麻筋位置,力道合适能暂时制住动作。
林渊赶紧递上竹片麻线。
楚云深固定断肢的动作干脆利落,虽不如医者精细,但胜在稳、准、快。末了还扯了片大树叶,用草茎系成个小兜,把松鼠放进去。
“挂回树杈,过半月就能好。”他说。
林渊看着他麻利地重新上树挂好树叶兜,眼睛亮晶晶的:“你真厉害!跟武侠话本里的大侠一样!”
楚云深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拍拍手上灰尘:“是王师傅教得好…”
“小友。”林澈忽然道,“我儿体弱,需在杏花村静养一段时日。你可愿…每日来陪他说说话?我见你下盘扎实,或许能教他些强身的粗浅把式。”他顿了顿,“我付酬金。”
楚云深怔住。王师傅确实提过,近日有位故人要带子来养病…
“不用酬金,”他摇头,“王师傅说,习武之人帮人是本分。”
林澈深深看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不是皇家御赐之物,而是块寻常青玉,雕成剑穗形状,末端还系着褪色的红绳。
“那以此作答谢。”他将玉佩塞进楚云深手中,“若遇难处,可凭此去城中‘长风镖局’,他们会帮你。”
玉佩还带着体温。楚云深握紧,不知为何,心跳快了几分。
林澈父子住进了杏花村西头的旧宅,三间瓦房,带个小院。
楚云深果然每日都去。有时演示王师傅教的拳脚,动作放慢让林渊跟着比划;有时带武馆里分的麦芽糖,两人分着吃;更多时候,林渊就坐在杏树下,听楚云深讲武馆的趣事,讲王师傅怎么一脚踹飞挑衅的混混,讲师兄们扎马步偷懒被罚…
林渊话不多,总静静看着楚云深练功。那身影在春日阳光下腾挪跳跃,步法虽稚嫩却已见章法,尤其一套“燕回旋”的身法,楚云深练得最好,能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轻飘飘落地。
“云深哥哥,”这日午后,林渊忽然问,“你爹娘呢?”
楚云深正在练一套掌法,闻言动作一滞,最后一掌劈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破风声。
“不知道。”他收势站定,气息平稳,“王师傅说,我是他三年前在乱葬岗捡的。当时我发着高烧,怀里就揣了半块铁牌…”他从颈间拉出根红绳,上面挂着半块生锈的铁片,刻着模糊的纹路,林渊凑近看,铁片上隐约有个“楚”字。
“所以你姓楚?”
“嗯。王师傅按铁牌上的字取的。”
院门忽然被推开,林澈走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他今日换了身更朴素的布衣,但楚云深敏锐地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极轻,几乎无声。而且刚才推门时,门轴没发出半点吱呀响,是用了巧劲。
“渊儿,楚小友。”林澈微笑,“李郎中送了药糕来,趁热吃。”
三人坐在石桌边。林澈剥开油纸时,楚云深看见他虎口和食指第二节有厚茧——那是常年握剑、扣扳机才会留下的痕迹。不止,他左手食指侧还有道细长的旧疤,位置很特殊,像是…被某种机关暗器划伤。
“林叔也习武?”楚云深忍不住问。
林澈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年轻时学过些防身的把式。怎么?”
“您虎口的茧子…”楚云深指了指,“王师傅手上也有,他说那是练‘追风剑’练出来的。”
林澈笑了,眼底却有丝复杂:“眼力不错。”他摊开手掌,“确实是练剑留下的。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您现在还练吗?”
“偶尔。”林澈顿了顿,忽然道,“楚小友,你方才练的那套掌法,第三式‘推云见日’,发力点应在腰,不在肩。”
楚云深一愣:“王师傅说…”
“你王师傅教的没错,但那是对筋骨已成的人。”林澈起身,“你年纪小,筋骨未固,若一味用肩劲,久了易伤。来,我教你个变式。”
他走到院中空处,缓缓摆开架势。动作很慢,但楚云深看得分明——那绝不是普通的‘防身把式’。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暗合某种韵律,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推出,三丈外杏树上的花瓣竟无风自落了几片。
内力外放,摘叶飞花。
楚云深虽只学了些粗浅功夫,但王师傅说过江湖传闻——这是顶尖高手才有的境界。
林澈收势,气息丝毫不乱:“看清了么?腰为轴,力从地起,经腿、腰、背,最后到肩、臂、掌。这样发力,省三分力,增七分劲。”
楚云深依言试了一次。果然,原本滞涩的第三式变得流畅许多,一掌推出,竟带起轻微风声。
“多谢林叔!”他眼睛亮了。
林澈看着这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某个角落被触动。这孩子天赋极高,心性纯良,若在太平年月,或许该收为弟子,传他一身本事…
可这世道…
“爹,”林渊忽然小声问,“您能教我吗?我也想学…”
林澈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喉结动了动,最终轻声道:“好。不过渊儿,咱们只学强身的,不学伤人的。”
“嗯!”
从那天起,午后习武成了三人的日常。林澈教得很细,从最基础的站桩、呼吸法开始。楚云深发现,林叔教的呼吸法很奇怪——吸气时腹鼓,呼气时腹收,一呼一吸间,仿佛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震动。
“这是‘胎息法’。”林澈解释,“仿婴儿在母体中的呼吸,最能养气。渊儿心肺弱,练这个有好处。云深你筋骨未成,练这个也能打牢根基。”
楚云深认真记下。他虽不知这呼吸法的珍贵——这是大内珍藏、先帝特许王爷修习的养生秘术,却本能觉得这是好东西。
日子如溪水般流过,转眼三个月。
林渊脸色红润了些,偶尔能跟着楚云深慢跑一小段。楚云深的功夫更是突飞猛进,一套基础拳法打得虎虎生风,王师傅见了都啧啧称奇。
然而楚云深也渐渐察觉到异样——
林叔有时会独自站在院中望天,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背影萧索。有几次深夜,楚云深起夜,看见林叔房里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他伏案书写的侧影,写一会儿,停一会儿,最后总是将写好的纸凑近烛火,烧成灰烬。
还有,林叔的左肋下,似乎也受过伤。有次楚云深练“贴山靠”时没收住力,撞到林叔身上,明显感觉到他左肋位置有硬物——像是…裹着绷带,或者护甲。
最奇怪的是,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天,会有一个货郎打扮的人来送“针线”。货郎每次只在院里停留片刻,交给林叔一个小布包,从不多话。楚云深有次瞥见,布包露出的一角,是上好的桑皮纸——那可不是寻常货郎用得起的。
“林叔,”他终于在某天习武结束后问,“您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林澈正在收拾石桌上的茶杯,闻言手指一顿,茶杯轻轻磕在石面上。
“为什么这么问?”
楚云深指了指他左肋:“您这里,一直裹着东西。还有,您夜里总烧东西…王师傅说,只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才会烧掉。”
林澈沉默了很久。暮春的风吹过杏树,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肩头。
“云深,”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教你功夫的人,其实是个…身不由己的逃犯,你会怎么想?”
楚云深想都没想:“那一定是被冤枉的!”
林澈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您教我和渊儿,要‘心正、身正、拳正’。”楚云深认真道,“坏人不会这么教。”
林澈看着他,看着这个眼神干净得像山泉的孩子,忽然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告诉他皇宫的冰冷,告诉他自己被迫逃亡,告诉他渊儿身上背负的血仇…
可他不能。
“云深,”他最终只是摸了摸楚云深的头,“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保护好渊儿。还有…好好练功夫,但别轻易显露。有时候,本事越大,麻烦越大。”
楚云深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我会保护好渊儿!”
凌晨,天还没亮。
楚云深在武馆通铺上忽然惊醒——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林叔一身是血,抱着渊儿站在悬崖边,身后无数黑影追来…
心慌得厉害。他蹑手蹑脚爬起来,溜出武馆,直奔村西旧宅。
快到院门口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说话声。
传来消息,天机阁的‘影’已到洛州城外三十里。”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低沉急促,“王爷,不能再等了!”
“渊儿还没醒…”是林叔的声音,沙哑疲惫。
“属下背世子走!您先…”
“不行。”林叔打断,“分开走更危险。你去准备马车,按第三套路线,半个时辰后村口老槐树下见。”
“是!”
楚云深心跳如鼓,悄悄爬上院墙外的大树——这三个月他轻功长进不少,上树已无声无息。
院内,林澈正在给熟睡的林渊穿外衣。动作很轻,但楚云深看得清楚——林叔自己已换上一身深灰色的粗布短打,腰间束着宽皮带,左右各插了三柄飞刀,背上还背了个长条布包,看形状是把剑。
那个陌生男人——楚云深认出是每月来的“货郎”,此刻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王爷,属下还是觉得太险!不如让属下扮作您引开追兵,您带世子走小路…”
“他们认得我。”林澈平静道,“你引不开。”他给林渊系好最后一颗扣子,俯身在儿子额头印下一吻,“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西南三百里,云岭深处的猎户村,绝对安全。”
林澈点头,又从怀里摸出那枚剑穗玉佩,塞进林渊贴身衣袋。想了想,又取出一封信,犹豫片刻,最终也塞了进去。
楚云深在树上看得真切——林叔塞信时,手指在颤抖。
“云深那孩子…”林澈忽然道。
楚云深心头一跳。
“若他以后问起,就说…就说我们去南方探亲,归期不定。”林澈顿了顿,“这孩子天赋异禀,心性纯良,不该卷进来。李郎中那边我留了银钱,够他读到束发。王铁山那儿我也打过招呼,会继续教他功夫…”
货郎急道:“王爷!时辰不多了!”
林澈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个月的小院,目光在杏树下那张石桌上停留片刻——那里有楚云深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武”字,有林渊用树枝画的小人儿。
他弯腰抱起林渊,孩子咕哝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爹…天还没亮…”
“嗯,爹带渊儿去个地方。”林澈声音温柔,“继续睡。”
“云深哥哥呢…”
“他…还在睡。咱们不吵他。”
林渊又睡了过去。
林澈抱着儿子走向院门,在门槛前忽然停住,回头对货郎说:“若我…没能到云岭。渊儿就交给你。让他做个普通人,永远别告诉他身世。”
“王爷!”
“这是命令。”林澈声音陡然转冷,那是楚云深从未听过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货郎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院门推开又合上。
楚云深从树上滑下来,想追,脚却像钉在地上。他想起林叔说的“有时候,本事越大,麻烦越大”,想起那枚剑穗玉佩,想起那些深夜烧掉的信纸…
最后,他转身跑向武馆。王师傅起得早,正在院里打拳。
“师傅!”楚云深喘着气,“林叔他们…走了!”
王铁山收势,脸上没有惊讶,只有深深的疲惫:“知道了。”
“您早就知道?”
王铁山走过来,粗糙的大手按在楚云深肩上:“云深,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林先生…是个好人,但他有他的路要走。”
“他们是不是有危险?我去…”
“你去干什么?”王铁山打断他,眼神严厉,“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能挡得住谁?林先生教你三个月,是让你送死的?”
楚云深咬紧嘴唇。
王铁山叹口气,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林先生留给你的。”
打开,里面是几本手抄册子——《基础吐纳详解》《三十六路小擒拿》《轻身提纵术精要》,还有一封信。
信很短:
“云深吾侄:
三月相处,甚慰。汝天资聪颖,心性质朴,他日必成大器。
武道漫漫,当以‘正心’为先,‘强身’为次,‘伤人’为末。
渊儿体弱,吾带他南下求医,归期难料。若他日有缘再见,盼汝二人仍能如三月杏花,清朗如初。
另:玉佩收好,非生死关头勿示人。
林澈字”
楚云深攥着信纸,指甲嵌入掌心。他忽然转身朝村口狂奔。
晨雾未散,村口老槐树下停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林澈正将林渊抱上车,货郎已坐到车辕上。
“林叔!”楚云深大喊。
林澈身形一顿,缓缓回头。晨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楚云深这才看清——林叔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角紧绷,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云深…”林澈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
楚云深跑到马车前,喘着气,从怀里掏出那枚剑穗玉佩:“这个…还给渊儿。您说过,这是保平安的。”
林澈看着他手中的玉佩,又看看这孩子倔强的眼睛,喉结滚了滚。
“你留着。”他最终说,“就当…就当林叔送你的念想。”
“可是…”
“云深。”林澈忽然蹲下身,双手握住楚云深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听着,好好练功夫,好好长大。将来若…若有一天,你见到一个肩上有蝶形胎记的人,他若遇险,帮我护他一次。”
楚云深茫然:“蝶形胎记?”
“对。左肩,胭脂色,遇热会变红。”林澈盯着他的眼睛,“答应我。”
虽不懂,但楚云深重重点头:“我答应!”
林澈笑了,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也有更深的沉重。他拍拍楚云深的肩,转身上车。
“林叔!”楚云深又喊,“您还会回来吗?”
车帘放下前,林澈最后看了他一眼:“若天下太平…会的。”
马车驶入晨雾,渐行渐远。
楚云深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直到晨雾散尽,太阳升起。
他低头看手中的玉佩,剑穗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不知为何,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那辆马车一并带走了。
很多年后,当楚云深在雨夜破庙里,看见林渊脱下湿衣时左肩那枚嫣红如蝶的胎记,这段尘封的记忆才轰然洞开。
那时他才明白,七岁那年杏花坳的初逢,那个教他“力从地起”的林叔,那个被他承诺要保护的渊儿,早已在他生命里刻下最深的烙印。
而彼时他不知道的是——
马车驶出十里后,林澈从怀中取出半块暗影军令牌,交给货郎:“告诉他…计划提前,按最坏的打算准备。”
又取出另一封信,是给李郎中的,里面细写了楚云深的天赋,并附上银票,嘱托“若此子愿学医,请倾囊相授”。
最后,他掀开车帘,回望杏花村方向,喃喃自语:
“云深,渊儿…望你们此生,不必懂何为身不由己。”
车外,初夏的风吹过田野,带着麦苗的青涩气息。
而三百里外,洛州城某处暗宅中,天机阁“影”部首领“枭”正擦拭着淬毒的短刃,面前摊开的地图上,杏花村被朱砂笔重重圈起。
追猎,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