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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行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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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下场的霓裳羽衣舞该你了。”
白璃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眉若细柳红唇淡抹,青丝散落腰间,羽衣紧贴腰间勾勒出细窄的腰身,粉色装点就好似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白净水嫩。
永曜六年,靖王率领银甲铁马踏平西域部落烬霜族,整座山被染的猩红,鲜血掺杂着冰雪流入长江水。
白璃躲在暗阁透过缝隙看见爹娘被靖王砍下双手双脚,吩咐下人将他们丢进猪笼,而那个时候她只有七岁。
一路逃亡,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绝境之下幸亏有爹爹旧友出手相助,一手狸猫换太子,假死脱身,靖王那边才得以消停。
烬霜族善用香饵蛊虫,白璃在这方面也是颇有天赋,数十年如一日,以血养蛊,调百味香。
而这也导致她身染异香,模样也变得翘楚可怜,在刚进京那段时间,谢临渊还因此遭到某些壮汉窥视。
但她只不过是表面看着好欺负,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那些摩拳擦掌蠢蠢欲试之辈,皆是死在迷香醉梦之中。
凭借妙曼绝伦的霓裳羽衣舞成为当今醉春楼红人,蛰伏三月,终于等到靖王设宴,而这也是她复仇的最好时机。
白璃起身,推开牡丹刻纹的杉木门,外面歌舞升天的嘈杂声将她整个吞没,每一步都走的无比沉重。
蓦然,一道黑影袭来,和白璃迎脸撞个正着。
“抱歉。”
白璃还未缓过神来,那人便匆匆离去,凭借穿着能看家境不俗,眼下报仇要紧也就没去追究。
不过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即使被酒味掩盖但也逃不过谢临渊的鼻子。
灯烛烧得如白日般刺眼,白璃身着霓裳羽衣,青金为底,其上盘绣着云霞鸾凤,像似将漫天星河揉碎,尽数缀于一身。
乐声再起,已非方才席间宴饮的靡靡之音,琵琶声如碎玉溅落寒泉,足尖轻点,腰肢一拧,整个人带动着羽衣旋转了起来。
白璃身段轻巧如浮云,但其内核力量却极为强大,让这厚重的羽衣犹如白云般轻飘,四周富丽堂皇的装饰,闪烁明亮的烛火,在她面前尽皆失色,沦为黯淡的背景。
舞毕,歌乐声停,白璃刚下台便瞧着有人朝他走来。
“百灵姑娘,我家殿下有请。”
那人亮出了靖王府的令牌,语气油滑尖锐,像是皇宫里的宦官,长的也极为奸滑。
“既然是靖王殿下有请,那奴家也不好扫了殿下性子,且等奴家换身衣裳。”
谢临渊垂眸含笑,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靖王战功赫赫且手握兵权,但却也是实打实的好色之徒。
“诶,不必如此麻烦,我家殿下特意叮嘱了,就是要姑娘穿着这身行头。”
白璃轻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道:“既如此,那就有劳大人了。”
*
“殿下,您要的人带来了。”
房间的地板上铺着白狐毛皮,四壁用金泥装饰,从这儿刚好能将戏台尽收眼底。
靖王胸口处的衣裳半敞开着,慵懒的靠在卧榻之上,瞧见白璃时便被她的美貌给迷住了眼。
“不愧是醉春楼的头牌歌姬,这一舞一动之间竟有当年德贵太妃之舞姿。”
裕王放下手中的青尊,朝着谢临渊上下打量去,瞬间觉得身边的美人都乏味了。
“德贵太妃身份尊贵,一个小小的歌姬怎么能与之相提并论,等会让十七弟听见了会不高兴的。”
靖王语气轻蔑,看向谢临渊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贪婪,轻轻摆手,身边的女子便纷纷离场。
“还是四哥想的周全。”
裕王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
“本王好不容易回京,十七弟不胜酒力,那你我二人一定要好好尽兴。”
“一定,一定。”
白璃见状,拿起白玉酒壶准备为靖王和裕王盏酒,可当手探进袖口时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窟——她准备的毒药不见了。
为了防止在跳舞时掉落,她特意在袖口内封了个带系绳的小袋子,所以绝对不可能是自己掉落的。
但东西又怎么可能不翼而飞呢,这期间未与其他任何人接触过,除了……
白璃倒吸凉气,难道说是在出门时撞见的那人?不过袖口□□这件事除了恩公就绝无第二人知晓,但若真是他,那就危险了。
以防意外,白璃还留了后手,不过此招恐怕会让她自己也陷入危境。
“先前一舞累着了?脸色如此煞白。”
靖王是经历过九王夺嫡之人,而方才盏酒时谢临渊脸上的微妙表情被尽收眼底。
“奴家卑贱之身,哪儿能劳得王爷关心。”
白璃转身又去给裕王盏酒去了,先帝共有十七子,裕王排十三,家世显赫且九王夺嫡时年龄尚小未被波及。
“人姑娘穿着如此厚重的羽衣,进来时也未曾落座脸色可不煞白?”
裕王典型的花花公子长相,风流倜傥的名号是在整个承天京都是响当当的。
裕王拉过白璃的手,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旁。
“传言果真不假,这美人流的汗也是独有异香。”
白璃心中十分嫌弃,脸上却不能透露出半毫,但身体还是微微往后倾身笑道:“王爷说笑了。”
“是吗?可不知道这美人的血,是否比这酒还甘甜?”
靖王手中把玩着镶嵌宝石的匕首,刀剑反射出凌冽的寒光,眼底闪过杀伐之气,是那种杀过很多人才会有的气场。
白璃顿时感觉寒意自天灵盖蔓延至脚跟,豆粒大的汗水自鬓间滚落,但她的眼神却多了几分镇定。
靖王多疑,而对付这样的人,最重要的是任何时候不能胆怯。
“既是靖王殿下喜欢,奴家自是鞠躬尽瘁服侍殿下。”
说罢,白璃便拿起桌上的骨刀,贝齿紧咬红唇,忍痛划破手心,缕缕鲜血顺着纹路滴落入杯中。
“殿下,请。”
白璃双手举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靖王哼笑,饶有趣味的接过酒杯,一饮而下。
“想当年本王征战西北,军中缺水则是取兽血饮之,相比起来姑娘这血确实甘甜。”
“殿下不嫌弃奴家便好。”
见气氛稍微缓和了些裕王横插一脚拉起拉起白璃骨节分明的手,满脸心痛的说道:
“诶诶诶,四哥你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美人这手如此白嫩,要是留疤就不好看了,回头本王回府上差人送几盒舒痕胶来。”
白璃费了好大番功夫才抽回手,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道:“承蒙裕厚爱,只是奴家用不上那么名贵的东西。”
“不过几盒舒痕胶罢了,若你从了本王……”
裕王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时不时朝着靖王的方向望去。
“十三弟,你府上歌姬已不少了,若让额娘知晓了恐怕又要多嘴。”
靖王语气轻浮,而言下之意便是这人他要了。
咻!
箭矢穿破纱窗,朝着靖王的脑袋飞射而去。
然而靖王反应极快,箭矢顺着鬓发擦过,最后笔直矗立在裕王的双腿之间。
“来,来快来人,有刺客啊!!”
裕王声音颤抖,此时已是满头大汗,若那箭矢再往里点,他的小兄弟可能就不保了。
“封锁整个醉春楼,本王倒要看看何人如此大的胆子,敢在京城行刺。”
靖王当即拔出随身佩剑,警惕环视四周,数十名守卫涌了进来,将靖王团团围住。
谢临渊故作惊恐,其实心中早就有一万个草泥马飘过,得了,现在是真的杀不成了。
“美人不要怕,我四哥武功超群,没事的。”
在裕王的视角,白璃就好似只受伤的小白兔,心生怜悯,即使自己害怕的要死也要安慰白璃。
白璃轻轻点头,这下更是把裕王的心都要酥化了,他驰骋情场多年,荤腥的大鱼大肉吃腻了,如今这颗小白菜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片刻,守卫便架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她的嘴角还留着血迹。
谢临渊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惊讶,此人是母亲的贴身侍女阿箬,但不知为何竟会出现在这里?
恩公替她修骨易容,再加数十年光阴过去,所以阿箬没有认出来。
靖王垂眸,伸剑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语气道:“说,是谁指使你来刺杀本王的。”
“呸!”
阿箬一口血水喷在靖王身上,嘴角轻蔑上扬。
“杀我烬霜族,你不得好…”
死字还未脱出口,阿箬的脑袋便滚落在地,血溅满屋。
白璃咽下唾沫,眼睛紧闭,十年前烬霜族被灭族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血仇只能用血来报。
而白璃的这副模样,在裕王看来恐怕是被吓傻了,又是关心体贴的安慰着。
“真是扫兴,十三弟等以后有机会再邀你一聚。”
说罢,靖王便转身离去了,裕王不舍的放开谢临渊,眉目传情依恋的看着白璃。
“百灵姑娘,本王希望醉春楼妥善处理,不要走漏了风声。”
白璃起身行礼,低眸轻应,道:“是。”
靖王走时,眼神毒辣的盯着白璃,以他在战场上训练出来的明锐,总感觉此人不简单。
“调查一下这歌姬的身份。”
靖王侧头小声对着身边的下人说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