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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三章 回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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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珂是被饿醒的，
胃里一阵阵绞痛让他从深沉的疲惫中硬生生醒了过来。
等到意识回笼，宋珂躺在干草铺上，感觉自己全身像是被人揍了一样。宋珂自知自己是那种长期在宿舍不运动的死宅，昨天的运动量已经于他而言已经是他半年的总和了。
他转头看向洞口，才发现洞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微弱的晨光透过洞口藤蔓的缝隙渗进来。
火堆虽然早已熄灭，但是依然还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宋珂挣扎着坐起身，脚踝处传来的感觉比昨天好多了，虽然依旧肿胀疼痛，但那种钻心的撕裂感减轻了不少，看来那位少年捣的草药似乎有点效果。
他下意识地看向山洞的另一侧。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蜷缩在干草铺上，背对着他，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还在熟睡。
那把通体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长弓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宋珂的肚子又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他尴尬地捂住肚子，从昨天晚上穿越过来到现在，滴水未进，还在泥地里挣扎了半天，体力早已透支殆尽。
“得找点吃的......” 他低声自语，目光在山洞里逡巡。除了角落里的干柴、草药和那把黑弓，山洞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食物身影。
这小孩平时吃什么？宋珂的目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这孩子独自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恐怕也是饥一顿饱一顿。
他用没有扭伤的右脚尝试着扶着洞壁站起来，虽然刺痛感还在，但能支撑着走两步。他拄着昨天少年削给他的那根简易拐杖，尽量不发出声音，一瘸一拐地挪到洞口，轻轻拨开垂挂的藤蔓。
雨后清晨的空气沁人心脾，吸入肺腑，让宋珂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被雨水洗刷得格外鲜亮。
宋珂的目光扫过附近的灌木和草丛，试图寻找任何能入口的东西——野果？蘑菇？或者...…能吃的草根？
他有限的野外求生知识在此刻显得无比贫瘠。除了几种常见的野菜，宋珂还不敢确定这个世界有没有毒，他几乎认不出什么。就在他茫然四顾时，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
宋珂猛地回头，只见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坐在干草铺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呃......早上好？” 宋珂扯出一个笑容，试图掩饰尴尬，“我......我就是想看看外面......找点吃的。”他指了指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少年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黑弓背在身后，又拿起那把破旧的柴刀。
他走到洞口，拨开藤蔓，率先走了出去，依旧没有招呼宋珂的意思，但那姿态分明是默许他跟着。
宋珂赶紧拄着棍子跟上。清晨的山林露水很重，地面湿滑，行走更加艰难。但是少年的步伐却异常稳健，他对地形十分熟悉，专挑相对好走的地方。
少年偶尔会停下，用柴刀砍下一些嫩绿的植物尖芽，或者挖出几块沾着泥土、形状怪异的块茎，扔进背后的竹篓里。
宋珂跟在他后面，努力辨认他采集的东西，但大多数都闻所未闻。他忍不住问：“这些......都能吃？”
少年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那个...…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宋珂再次尝试沟通。但是回应他的只有少年的沉默。
宋珂叹了口气，放弃了从少年嘴里套话的打算，专心对付脚下的路。饥饿和脚痛让他步履艰难，好几次差点滑倒。
前面的少年似乎完全没有放缓脚步等他的意思，宋珂咬着牙，拼尽全力跟上，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他感觉自己像个累赘，随时可能被丢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木渐渐稀疏，一条被踩出来的、泥泞不堪的小路出现在眼前。顺着小路望去，土地平旷，屋舍俨然，几缕稀疏的炊烟正袅袅升起。
村子！宋珂精神一振，疲惫感都似乎减轻了几分。总算看到人烟了！他加快脚步，几乎要追上前面沉默带路的少年。
然而，就在他们踏上通往村口的小路时，气氛陡然变了。
几个在村口土坡上玩耍的孩童最先看到他们。其中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指着宋珂，用稚嫩却带着明显恶意和惊恐的声音大喊：“看！是那个灾星！他又来了！他还带了个怪人！”
“怪人！穿花衣服的怪人！” 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纷纷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毫不犹豫地朝他们扔过来。
石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脚边的泥地里，溅起浑浊的水花。有一颗甚至擦着宋珂的额角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宋珂懵了，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用手臂挡着脸。灾星？怪人？这什么情况？
他看向前面的少年。少年似乎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躲避那些飞来的石子。
几颗小石子砸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红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那本就冷漠的眼底，似乎凝集成了寒冰，握着柴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击中了宋珂！就在那些孩童带着恶意喊叫、扔石子的瞬间，宋珂的视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了一下。他清晰地“看”到，少年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极其刺眼、极其浓郁的红色.
这景象是如此突兀和诡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消失了，快得让宋珂以为是自己饿晕了头产生的幻觉。
他用力眨了眨眼，少年还是少年，村口还是村口，只有泥泞和零星散落的石子。但那抹短暂却无比刺目的血红色，却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带来一阵莫名的心悸。
“滚开！灾星！别把晦气带进村！” 粗嘎的男声响起，一个穿着短褂、满脸横肉的壮汉从旁边一间低矮的土屋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木棍，凶神恶煞地挡在路中央，目标直指宋珂身前的少年。他看向少年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恐惧，仿佛在看什么污秽之物。
“还有你！” 壮汉的目光扫到宋珂身上，看到他身上脏污却怪异的T恤和牛仔裤，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跟这灾星混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起滚！”
随着壮汉的呵斥，又有几个村民闻声从自家门口探出头来。他们大多是些老人和妇人，看向少年和宋珂的目光同样复杂，有冷漠，有警惕，有厌恶，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恐惧？没人站出来说话，也没人阻止那壮汉的驱赶，仿佛默认了他的行为。
宋珂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敌意的氛围惊呆了。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个救了他的少年，在这个村子里竟然被称为“灾星”？还如此不受欢迎？
他下意识地看向少年，只见少年微微低着头，额前湿漉漉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和绷得如同弓弦般的脊背，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听到没有！滚！” 壮汉见他们不动，不耐烦地挥舞了一下木棍，作势要打。他身上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寒风，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宋珂心头那股奇异的感觉再次涌现。这一次，变得更加清晰。
壮汉挥舞木棍的瞬间，他身上也猛地散发出一股更浓烈和更粘稠的的黑色。那黑色浓烈得几乎包围住了宋珂。
宋珂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胃里一阵翻腾。这到底是什么？幻觉？特效？还是......自己疯了？
前面的少年却在这时动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挡路的壮汉。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没有握刀的手，缓缓地抚向背后黑弓的弓身。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那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壮汉，在看到少年抚上黑弓的瞬间，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挥舞木棍的动作僵在了半空，色厉内荏地又骂了一句“晦气！”，然后竟真的侧身让开了路，只是眼神依旧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少年收回抚弓的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迈步向前走去，对两旁投射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他的背影依旧单薄，却在此刻透出一种孤寂和危险。
宋珂的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诡异的“视觉”而狂跳不止。他不敢再看那个壮汉，也顾不上脚踝的疼痛，赶紧拄着拐杖，低着头，几乎是贴着少年的背影，在那无数道冰冷、厌恶、恐惧的目光注视下，狼狈又心惊胆战地走进了这个名为“平安”的村子。
偶有村民经过，也都远远避开他们，仿佛躲避瘟疫。窃窃私语声在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诅咒。
“扫把星......”
“克死爹娘还不够......”
“又来一个怪模怪样的......”
“离他们远点，沾上要倒霉的......”
那些恶毒的话语像冰冷的针，刺进宋珂的耳朵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这些话语，从那些村民身上逸散出丝丝缕缕的、或浓或淡的红色或黑色，虽然不像之前两次那么浓郁，却弥漫在空气中包裹着他们，让他感到一阵阵压抑和恶心。
他忍不住看向前面沉默带路的少年。少年依旧挺直着脊背，步伐没有丝毫紊乱，仿佛早已将这一切隔绝在感知之外。
但宋珂却在他那沉默坚硬的背影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
宋珂不禁感到头疼，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且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只有自己能看到。
少年带着他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村子最偏僻角落的一间小屋前。这小屋比村里其他房子看起来更加破败不堪。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墙壁是泥夯的，裂开了好几道缝隙，歪斜的木门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小屋前用简陋的篱笆围了个小院，里面光秃秃的，只有几根枯死的杂草。
少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走了进去。
宋珂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踏入了这个所谓的“家”。一股浓重的、混杂着霉味、草药味和某种陈旧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空间狭小得可怜。
除了一张用石头和木板勉强搭成的床铺，一个缺了腿用石块垫着的破旧矮柜，以及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早已看不出原色的陶土灶台外，几乎别无他物。家徒四壁，这四个字就是最贴切的形容。
少年放下柴刀和背篓，默默走到灶台边，从一个破瓦罐里舀出一点浑浊的水倒入一个豁了口的陶碗里，又从竹篓里拿出早上采集的嫩芽和块茎，用柴刀简单切了切，丢进一个同样破旧的陶锅里，加上水，开始生火。
宋珂站在门口，看着少年瘦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忙碌。看着这间比山洞好不了多少的“家”。看着窗外篱笆缝隙里透进来的、其他村民远远窥探的、充满恶意的目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宋珂的心头。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声音干涩地打破了沉寂：“你......一直是这样生活的吗？”。
灶台前，背对着他的少年，添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