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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镇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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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发烧了?”宋天明不知何时出现在苏寻身旁。
“好多了。”苏寻道。
宋天明望着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问道:“这伙人是干什么的?来做法事?”
苏寻点点头:“估计是请神一类的法术,他们是抬着神轿来的,打头那人,应该就是降身。”
“降身?”宋天明好奇道,“这些东西都是谁告诉你的?”
“兴趣。”苏寻低垂下头,显然不愿再回答这个问题。
宋天明干笑一声:“你的兴趣还蛮特别的。”
“宋天明!苏寻!”林月溶面色凝重地走上前,将手机递给二人,“这是今天早上的新闻,你们看。”
“本台消息报道,昨日,我市305国道发生一起重大车祸,事故共造成三人死亡。据悉,遇难者皆为富川中学高三年级学生。截至目前,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之中,本台将持续为您报道……”
江阙、盛千帆、任蓝蓝三人经过特殊处理后的肖像照片伴随着播音员冰冷的语调出现在屏幕上。
苏寻看着那则循环播放的新闻,全身的血液瞬间冷却。
“何煜不在里面。”林月溶道,“他在杀害江阙之后,说过自己出不去了。”
“没错,他在我们进入那个世界之前,就已经死了。”苏寻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怖,“任蓝蓝死后,我们都以为盛千帆疯了,事实上他说的都是真话……女鬼的确是何煜放进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矿泉水恐怕也是他换的。”宋天明思忖道,“村民们并没有加害我们的理由。”
“在现实世界里,鬼可以触碰到实体吗?”林月溶质疑道。
“一般不可以。”高烧退去,思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苏寻揣测道,“所以,他多半是在喝下井水之后到死亡之前这一段时间内动的手。何煜只是一个媒介,是‘它’,想利用何煜来扩大认知污染的范围。”
“‘它’一直在引诱着我们走向‘它’的诅咒,从我们踏进思源村的那一刻……不!或许是更早!”苏寻闭上双眼,呼吸愈发急促。
“难怪何煜在失踪之前总是说他口渴。”宋天明的脊背一阵恶寒,“我们能活着出来从‘它’手里逃出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因为‘它’的目的达成了。”苏寻神色晦暗,“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解开了井底的封印。”
“奇怪。”宋天明不解道,“如果‘它’自始至终只有这一个目的,为什么那口井不在一开始就出现我们面前?”
“我猜……”苏寻眸底溢出冰冷的寒意,“因为‘它’的恶趣味。‘它’喜欢看着猎物被追逐、被杀戮,在恐惧与绝望中苟延残喘。他是那个世界里掌控着一切的上帝,也是旁观者。”
“幸好‘它’只欣赏狩猎的过程,而并不在意结果。”林月溶道,“否则我们都会死在那里。”
苏寻默然,同伴的性命如草芥一般被‘它’创造的世界夺走,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无力感压得他难以呼吸。
宋天明看出苏寻心中所想,自责道:“江阙的死都怪我,我当时就站在何煜身后,要是反应再快一点……”
“怎么能怪你?”苏寻转身向招待所内走去,“收拾一下吧,我想去村子里转转,何煜的尸体还没找到。”
出于对井下那个东西的畏惧,这一天,思源村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路上除去请神巡游的那伙人,只有零星三两个村民匆匆来往。
多半人家的门楣上还悬着一只断颈的鸡头,鸡似乎刚被宰杀不久,新鲜的鸡血滴落,与门前的尘土混为一体,脏污不堪。
从招待所到溪畔只有一条野草从生的小径,苏寻与宋天明一路寻去,并无所获。苏寻拾起一块被溪水打磨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口中低喃:“这么浅的水,总不会是掉下去淹死了吧?”
宋天明道:“村长还说让人去找他的尸体,结果到现在也没消息。”
苏寻望着对岸的树林:“不敢想象,如果真像村民们说的那样,我放出了一只恶鬼……”
“两位小朋友!”身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苏寻回头,那人正是昨夜来过招待所的村长次子——陈德江。
“我正到处找你们呢。”陈德江揩去额头上的汗水,如释重负道,“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那东西还在井底镇着。”
“真的?”苏寻道。
“千真万确。”陈德江脸上露出笑容,“我爹让人宰了两头猪,准备在招待所办场酒席,答谢过来驱邪的师傅们,顺便给你们四位小朋友压压惊。”
宋天明实在听不惯“小朋友”这一称呼,不悦道:“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别这么叫行不?”
“行的,行的。”陈德江利落地答应下来,他搔了搔脑袋,又道,“厨子已经在准备了,你们记得中午回来吃饭。”
宋天明问道:“我们另外一位失踪的同伴找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今天下午送走你们,我们就打电话报警。”陈德江摇头叹息道,“警察可不会相信什么闹鬼的说法,到时候估计又要把村子调查个底朝天,唉……”
苏寻忽然问道:“大叔,半山腰上的那一桩案子,现在有结果了吗?”
陈德江面露难色,似乎是不太想说:“这个,说来也是家丑……那是我三叔公家,我堂弟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一直娶不上媳妇儿,后来邻村的一个老赌鬼图彩礼钱,把闺女嫁过来了。”
苏寻抬眼:“就是那个失踪的女人?”
“是的,她根本就没有失踪,她的尸体一直被埋在后院的井里。”陈德江道,“我们这儿有一种习俗,新嫁娘如果一直怀不上孩子的话,会请公婆‘拍喜’。”
“‘拍喜’?”宋天明追问道。
陈德江解释道:“就是取一根九尺长的竹竿,往新嫁娘身上打,这代表着长辈对晚辈的祝福。”
“所以,公婆二人活活把她打死,然后藏尸在后院井底?”苏寻不可置信道,“这得下多重的手?”
陈德江长叹一声:“因为‘它’的缘故,村里大多数人都不能接受正常的教育,思想迂腐落后,陋习多得很,这回居然还闹出人命来了。”
“傻子的……”苏寻意识到称谓问题,忙改口道,“大叔,你堂弟现在找到了吗?”
“没有,他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陈德江停顿片刻,又道,“不过,你们知道的,在这里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无法解释,找不到了,就是没了。”
苏寻又想到江阙,心头泛起一阵酸楚。
“不提这些伤心事儿了,人活着总得向前看,是吧?”陈德江朗笑出声,“来接你们的车今天下午就到,吃过饭,回到城里,就把这些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吧。误饮井水的外来者,只要离开这片土地,就再也不用担心‘它’的诅咒了。”
临近正午,苏寻二人心情沉重地返回招待所。
果然如陈德江所说的那般,招待所前院不知从何处抬来三张八仙桌,桌上张罗着香气扑鼻的菜肴。
村长和请神驱邪的师傅们坐一桌,正寒暄着,瞧见苏寻和宋天明回来,连忙拄拐起身,招呼道:“来这边儿,小伙子。”
林月溶和林江澈坐在另一桌,朝苏寻二人点点头。
苏寻和宋天明落座,只见眼前的菜肴丰盛,东坡肉香腻诱人,凉拌鸡爽辣可口,一眼望去,甚至还有诸如芙蓉虾、清蒸石斑鱼、酱烧海参这类偏远农村中少见的食材,足以看出东道主宴请宾客的诚意。
“师父,吃茶。”上午见过一面的降身少年毕恭毕敬地将茶盏递给村长身旁的一位老者。那老者戴着一副磨损得极为严重的墨镜,摸索着接过茶盏,满意地点点头。
村长介绍道:“这就是那四个侥幸从‘它’手里逃出来孩子。”
老瞎子一捻胡须,开口道:“能从那地方活着回来,不容易。”
苏寻忍不住问道:“村长,那只恶鬼真的还在井下吗?”
“是的。”村长和蔼地说道,“所幸发现得及时,师傅们重新用符纸缠裹棺木,又将‘它’镇了回去。”
苏寻松了一口气:“多谢各位,不然我可真是罪魁祸首了。”
“恶鬼狡猾,你年纪尚轻,着了‘它’的道罢了,不用放在心上。”老瞎子抿了一口茶,似乎被烫着了,他“嘶”了一声,紧接着茶盏落地,粉身碎骨,“蠢徒弟!这么烫的茶水就端来,是想要我老命?”
“师,师父……对不住。”少年神色略显慌乱,低眉垂眼地将地上的瓷片收拾干净。与先前截然不同,他脸上武神扮相的油彩已然洗净,露出带着三分女相的柔和五官。
村长给苏寻夹了一块鱼肉,笑眯眯道:“神明有灵,在天上庇佑着我们,神轿眼下就停在前厅,吃完饭,大家一块儿过去拜一拜,也算作还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