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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被选中的容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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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明!林江澈!林月溶!”苏寻大声呼喊着,轮流推搡着他们,“醒醒,快醒醒啊!”
宋天明像是骤然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大汗淋漓地喘息着:“这是……哪儿?我们居然还在思源村?”
林月溶的眼底掠过一丝迷茫,旋即立刻清醒过来,慌忙去察看身旁林江澈的状况:“小澈,小澈你醒醒!别吓我!”
林江澈虚弱地睁开眼,不明所以地问道:“姐?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苏寻看着那口枯井,心脏处隐隐作痛,他缓缓走过去,凝视着井底。
漆黑的一片,是深渊,也是埋葬着同伴的坟冢。
泪水难以自抑地流下,苏寻伏在井边,哭得浑身发颤:“他没出来……明明出口就在眼前……”
宋天明默默地陪在苏寻身边,眼中满是不忍:“别哭了,我相信他一定不想看到你这副模样。”
林月溶将林江澈扶起,朝着宋天明道:“天要黑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去找村民帮忙。”
见到村民之后,四人将这些天的遭遇和同伴失踪的事情大致陈述了一遍,随后便被送回了招待所。据村民所说,他们只不过消失了一日。
苏寻病恹恹地坐在椅中,村卫生院的医生正在替他测量体温。
“四十度?”医生瞠目结舌地看着手里的水银体温计,“要不你先上床躺会儿?我给你挂点水。”
苏寻摇摇头,滚烫的气息从口中吐出:“就在这儿吧,大家都在这儿,麻烦您了。”
“唉,真是遭罪。”医生同情道,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里翻找着针剂。
这时,招待所外一片嘈杂,是年迈的村长闻讯赶来。两个中年男人跟在村长身后,神色略显慌张。
林月溶心思缜密,事无巨细地将所有经历告诉村民,当她讲到操场上的那口枯井时,空气的流动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片刻后,一个刀疤脸男人追问道:“你说什么?井下有什么?”
“井下有墓。”林月溶从容道,“具体的我不清楚,我朋友下井了。”
宋天明接着说:“井下有一扇门,门后放着一个骨灰坛……还贴着好多符纸。”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刀疤脸男人双目通红,厉声打断道,“是谁开的门?”
林江澈条件反射性地看向苏寻,刀疤脸男人心下了然,抬手不遗余力地扇在苏寻脸上:“狗娘养的,你知道你闯大祸了吗?”
不断攀升的体温使苏寻头昏脑涨,连痛感也变得迟钝起来。他神色错愕地抬起头,似乎不大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事情。
宋天明低骂一声,怒不可遏地踹碎身旁的桌案,拾起一截断木便上前:“门是老子开的,你想怎样?”
“这牲口小子,你是不是疯了?”村长忙拦在二人之间,他用拐杖重重地敲向刀疤脸男人的脑袋,又向苏寻道歉,“对不住,这是我大儿子,陈德海。牲口!还不快给人家赔个不是?”
另一位模样较为斯文的男人也上前,讪然赔笑道:“对不住,小朋友,叔叔替他向你道歉。”
“他会害死我们所有人!”陈德海崩溃地大喊道。
村长拐杖拄地,声如洪钟:“德江,你替爹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轰出去!”。
陈德江点点头,连拖带拽地将陈德海拉出了招待所。
村长在苏寻对面坐下,脸上沧桑的皱纹如同皲裂的树皮一般:“孩子们,你们是不是喝过村子里的井水了?”
“没喝过。”林月溶道,“来这儿的第一天,您不是说过那是脏水……喝了井水会发生什么?”
“实不相瞒,喝过井水,就会被‘它’诅咒。”村长合上双目,似乎在逃避着什么极度可怕的事实,“被诅咒的人,会被‘它’拖入你们口中的那个满是鬼怪的世界。”
苏寻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角落里剩下的半箱矿泉水:“我们的水被人换成井水了。”
“什么?”宋天明将剩余的矿泉水一瓶瓶摆放在桌面上,仔细观察着水体的差异。
苏寻闷声咳嗽着,说道:“瓶盖。”
“瓶盖全是被打开过的!有人把井水灌进矿泉水瓶子里了。”宋天明皱眉道。
林江澈听得胆战心惊:“是谁想要害我们?”
“村长,您说的‘它’是谁?是鬼吗?”苏寻问道。
村长浑浊的眼像是覆着一层灰白的薄膜,良久开口道:“确切地说,‘它’是凌驾于鬼的存在。从来没有人活着见过‘它’……我年轻那会儿,村里动辄就会有人惨死在‘它’的手上。”
宋天明疑惑道:“那为什么不举村搬走呢?”
“我们的祖先与‘它’结下血仇,‘它’便对世世代代出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降下诅咒,无论我们身在何处。‘它’希望生者日复一日地活在恐惧之中,直到死亡降临。”村长摇摇头,叹息道,“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村里请来一位天赋异禀的灵媒,她耗尽心血,这才将那邪物镇压下来。”
苏寻愧疚道:“所以,‘它’原本被镇压在井底,而我将‘它’放了出来,是不是?”
“现在还不能确定……天亮之后,我们会过去瞧瞧。不过,孩子们,你们不必过于担心,村子里上上下下都在提防着这一天的到来,大人们是有准备的。”村长细细端详着苏寻清秀的五官,忽然开口问道,“孩子,你是阴阳眼吗?”
诡异的直觉令苏寻不假思索地作出否认:“阴阳眼?我不是阴阳眼。”
“浅色的眼睛,按理说更容易瞧见不干净的东西。”村长缓缓站起身来,饱经风霜的脸上现出担忧之色,“天色不早了,早点歇息吧,明天我会联系市里派车来接你们。”
林月溶追上前,问道:“村长,我们那些消失的同伴……”
“在那里死了,便是真的死了。”村长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只留下一道苍老的背影。
是夜,四人决定聚集在招待所的正厅过夜,这里原本是陈氏宗族议事之处,依旧留存着许多明清风格的装潢。
宋天明掸去地上的灰尘,将厚实的被褥铺开,示意苏寻过来:“这里晚上很冷,你还发着烧,真的不去屋里睡吗?”
苏寻摇摇头。
林江澈抱着枕头瑟瑟发抖:“我也不去,我害怕。”
苏寻躺下,半敛着眼望着梁上的木雕彩画,意识逐渐陷入混沌。
夜半三更,身旁的人发出轻微的鼾声,苏寻从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高烧之下,细细的汗珠不断从额上沁出,使他的皮肤变得潮热。他掀开被子,忍着头痛起身,朝厕所走去。
一缕湿冷的夜风穿过厅堂,拂在苏寻耳畔,他略微侧过头去,耳珠染上些许艳色。
檐上的乌鸦发出一声不详的叫声。
苏寻似有所感,忽然站定下来,回头看去。
浓郁的雾侵袭而来,湿润的凉意包裹着苏寻每一寸肌肤,将他身上的灼热驱散。
身体的病苦得以舒缓,苏寻的口中溢出一声低吟。他揉了揉眼睛,发现眼前竟变得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宋天……唔!”
话音未落,苏寻蜷缩着身子跌倒在黑暗中。
剧烈的灼痛感从心口处蔓延,烧焦的皮肉“滋滋”作响,似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虬结而丑陋的瘢痕。片刻后,残酷的凌虐终于停止,苏寻瘫软在地,躺在身下的一滩汗渍之中,苍白无力的手抚上伤处。
而那一片皮肤光滑细腻,在月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哪有什么狰狞的伤口?
汗水浸入眼睫,微微有些刺痛,黑夜的轮廓再一次出现在眼前,苏寻松了一口气,神思又陷入恍惚之中。
“啊!”
耳畔忽然响起林江澈惊天动地的尖叫声,苏寻醒过神来,看向躲在廊柱后的林江澈。
“是你?苏寻,你怎么躺在这里啊?”林江澈探头道,“我还以为是……”
苏寻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我在这睡着了?”
“可我刚才明明看见,你的眼睛是睁着的呀。”林江澈疑惑道。
“或许……我梦游?”苏寻解开胸前的三颗衣扣,低头看了一眼,并无异样,于是又抬头道,“你去厕所吗?我也去。”
天色渐亮,苏寻腰酸腿软地钻回被褥,想再睡上一会儿。谁知刚闭上眼,招待所外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外边过年了?”林江澈捂着耳朵,向外望去。
苏寻看着熟睡的宋天明和林月溶,羡慕道:“他俩的睡眠质量真不错。”
“你也不差啊,半道儿上倒头就睡。”林江澈小声嘟囔道。
左右睡不着,苏寻索性披上衣服,出门瞧热闹。
一支九人组成的队伍从招待所外的土路上招摇走过,四人抬轿,四人击鼓,为首者是一位少年。那少年裹着头巾,口衔经幡,穿着一身蟠龙纹刺绣武袍,像唱戏的行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