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狻猊一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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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院上下，已被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慌彻底笼罩。
各地分院的紧急传讯如同催命符般雪片飞来，核心内容触目惊心：妖精离奇死亡，死状高度一致——爆体而亡，紫光环绕。
更令人胆寒的是，所有报告都指向同一个凶手——人类。
人类凭借一种奇特的枪械，竟能轻易夺走一只修行百年的妖精的性命。
由于死的大多都是那些融入进人类社会，没有群居生活的妖精，其余还在城市里幸存的妖精们如同惊弓之鸟，拖家带口，疯狂涌向各地灵院寻求庇护。
原本肃穆的灵院驻地，此刻人满为患，哭喊、质问、绝望的哀嚎交织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恐惧和不安。
他们有太多问题想问钟鹤年。
为什么人类会发现他们是妖精？为什么人类的枪械可以杀死妖精？为什么人类要杀死妖精？
而钟鹤年本人也快被这些问题压垮。
“所有妖精的资料都是由我们最高层的元老一同封存，自神启死后，除了您和君决，再也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够有获得任何信息的能力，加上这些年灵院对围剿混血种的行动几乎都没有成功过，我们内部出现了内鬼这件事几乎是板上钉钉。”
陆宴站在钟鹤年面前，眉头紧蹙。
“现在您被主席团那边弹劾的很严重，一半的长老都认为是您出卖了灵院，认为应该将您换掉。”
钟鹤年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君决那边怎么说。”
“君决否认自己所干的一切背叛灵院的事……而且他在这之前一直在周游世界，根本没有机会在灵院拿到信息，所以您是唯一可以进入灵院中心塔，得到灵院所有所有的数据的人。”
钟鹤年叹了口气：“我随便他们怎么处置，一直没有处理掉灵院的蛀虫，是我的失职。”
“我认为您不能走，现在危急关头，禄冥俢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您要是走了，妖界就真的没有主心骨了。”
钟鹤年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压抑的天空。
“荀知许的测试结果出了吗？现在灵院封存的禄冥俢妖力够他们做出几瓶对抗剂出来？”
陆宴低头：“只有九瓶。”
钟鹤年有些愣神。
“这能有更多吗。”
“这是最大限度了。”
……
“你知道现在妖界有多少个人吗。”
“距离上个月的妖口普查，还有十三万余……”
九瓶。
十三万人。
如果混血种人类发动大规模的屠妖战争，妖界全体十三万人，只有九个妖精可以活下来。
怎么分配这些东西，钟鹤年永远都想不出最优解。
他突然开始后悔之前储存禄冥俢的妖力，要是没有的话，就不会有更多的难题出现了。
“先封锁消息，这九瓶……我自己来决定。”
*
神启殿矗立于云端之巅，通体由流淌着金辉的琉璃神玉筑成，檐角飞翘，雕梁画栋。
大殿中央，一尊顶天立地的巨神雕像散发着亘古苍茫的气息，雕像之后，是一方清澈见底的仙池，池中金莲摇曳，吐纳着精纯的灵气。
神启帝君正立于池畔，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孤峰青松，苍老的眉宇间蕴着俯瞰众生的淡漠与悲悯。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轻点水面，漾开圈圈涟漪，惊动了几尾通体剔透的灵鲤。
“帝君，何许求见。”何许恭敬地行了个礼。
神启微笑着转身，眼神落在何许身上，随后又移到他身后的禄冥俢身上。
何许赶紧解释：“帝君，这是我的妻子，禄冥俢，是一只狻猊。”
神启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早就听说过你的事了。”
何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微红：“帝君，你们之前说要给我找个漂亮妻子，我自己已经找到了，你会因为他是个妖精而祝福我吗？”
神启没有立刻回答。大殿内一时寂静，只有金莲摇曳的细微声响。
在何许视线不及的角度，禄冥俢那双眼眸，正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锁在神启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近乎挑衅的敌意。
而神启则是平静无波地迎上禄冥俢充满攻击性的视线。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没有火花，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激烈碰撞、试探。
片刻后，他才回到：“当然，我永远希望你幸福，何许。”
“谢谢帝君，”何许随后抬起头，“帝君，近日已经没有妖精作祟，我想休息一阵子可以吗？”
“可以。你想去哪呢。”
“你知道狻猊们现在生活在何处吗，我想和冥修去找他的家人。”
神启温柔的笑了笑，广袖轻拂，一道璀璨的金色卷轴凭空出现，悬浮于半空，自动展开。卷轴上并非文字，而是一幅栩栩如生、壮丽非凡的山川地理图，云雾缭绕，江河奔涌，细节精妙绝伦。
神启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点纯粹的金芒，随意地在那浩瀚地图的某处高峰之巅轻轻一点。
“南山之巅，巍峨险峻之处。”神启只留下这简短的八字箴言。
话音未落，何许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一阵失重感传来，再定睛时，他和禄冥俢已然站在了神启殿外那云雾缭绕的玉阶之上。神启惯用的送客之术，干脆利落，不容置喙。
“你和神启很熟吗。”
何许正专心的看着地图呢，听到禄冥俢这么说赶紧捂住他的嘴：“不能直呼帝君姓名，这是大不敬的。”
禄冥俢带着笑意轻啄了一下他的手心：“就叫。”
“嘶，”他将手抽回去，耳根微红，“下不为例。”
“你还没回答我。”
“我和神启大人不能用熟来形容，他身为帝君，对谁都很温和仁厚。”
“对沈青澜和薛钰也是这样吗。”
何许想了想：“嗯……这我倒不清楚。青澜主要在君决帝君座下效力，薛钰则是昭烈帝君麾下的得力干将，他们与神启帝君直接接触的机会不多。”
“你和君决见过么。”
“君决帝君么……他是整个天宫最强的神仙，但是他似乎不是很待见我，我和他很少说话。”
“不待见你？”
“君决帝君座下多是运筹帷幄的文官星君，他本人似乎很讨厌武神。”
“是么。”
“怎么啦卿卿？”
“我希望你离他们远一点。”
联想到禄冥俢这几天怪异的表现，何许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别瞎操心了，帝君们可没空搭理我们这些小仙。”
但何许不知道为什么，禄冥俢的表情还是很凝重。
很奇怪。
他心里不禁疑惑：
为什么一个人会这么担心一个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呢。
就像是……好像知道一定会发生一样。
*
郁郁葱葱的南山之巅，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纱。
何许与禄冥俢破开一层无形的、带着古老气息的结界，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并非险峻荒芜，反而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野秘境。奇花异草散发着莹莹微光，灵泉叮咚流淌，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纯净的灵气。许多充满灵性的小动物在林间跳跃嬉戏，一派祥和景象。
何许和禄冥俢刚一落地，原本悠闲的小动物们如同受惊的鸟雀瞬间隐匿无踪，只留下几声急促的鸣叫。
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呔！”
一声带着稚气的怒喝突兀响起。
禄冥俢后脑勺猛地一痛，他“嘶”了一声，眼神瞬间冷厉下来。低头一看，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子滚落在地。
他转身，眼神扫向侧后方一棵虬结的古树。
树后传来窸窣声，一个约莫人类孩童七八岁模样的小身影，正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他有着一头乱糟糟的金色短发，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一双金色的竖瞳警惕地瞪着他们，充满了敌意。
禄冥俢“啧”了一声，然后爆出黑色煞气，将那个蹲在树后的身影提溜出来。
“放开！放我下来！”
他嚎叫着。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狻猊！我是上古神兽！你敢对我不敬！你知道我爹有多厉害么！”
禄冥俢轻笑了一声：“哪有你这么弱的狻猊。”
“我还是个孩子！”
禄冥俢懒得理他，见他晃悠的身子上有块挂在脖子上的木牌，便将其扯下来看了一眼。
……
啥奇形怪状的文字。
他看不懂。
何许凑了过来，一眼就说：“这是你们族群的语言吧……嗯……好像叫……明阳。”
“还给我！”明阳张牙舞爪地挥动着四肢，但根本没有和禄冥俢抗衡的能力。
禄冥俢盯着那木牌，眼神晦暗不明。何许敏锐地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而压抑，就在他想开口询问时，禄冥俢眼中戾气一闪，手臂猛地一挥——
那块刻着“明阳”的木牌，如同离弦之箭，被他用妖力狠狠掷出，划破空气，瞬间消失在下方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之中。
“喂——！”明阳立即哭了出来，“你干嘛扔掉我的名字！”
何许也不明白禄冥修怎么心情好像突然就变差了。
“卿卿，你怎么了？”
“这名字真难听。”
明阳哭着吼他：“比你的好听！娘——爹——”
明阳扯开嗓子，发出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带着独特韵律的兽吼，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
何许有种不好的预感。
霎时间，四面八方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踢踏声，地面微微震动。
一道道或矫健或庞大的身影从密林深处、山岩之后疾速奔来，金色的、银白的、深棕的……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强大神兽威压的狻猊，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何许与禄冥俢层层包围。
它们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眼中竖瞳死死锁定着闯入者。强大的神兽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冲刷而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放开他。”
为首那只体型最为庞大、鬃毛如同燃烧金焰的狻猊口吐人言，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何许，最终落在禄冥俢身上。
何许握紧了手上的木剑，尽量温和地说：“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来问问我妻子的父母是谁，当年为什么要丢下他。”
“你……妻子？”
“就是这位，”何许看了一眼禄冥俢，“他也是一直狻猊，自小被你们丢弃，在外漂泊多年，如今已经嫁给了我。”
……
还在被禄冥俢抓住的明阳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是女人？”
“男的。”
禄冥俢将他扔在地上，明阳吃痛抱着腿嚎叫了一声，化成一只金色的小兽，躲在了那为首的狻猊身后。
金毛狻猊没懂何许是什么意思，以为何许是个疯子。
“你是神仙，我们不杀你，但这个妖精不能走……”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包围圈在缩小，狻猊们的低吼声更加密集，利爪刨地，蓄势待发，何许举起木剑，将禄冥俢护在身后。
正在这时，狻猊群后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包围圈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只体型并不算特别庞大，但浑身毛发呈现出一种奇异灰白色的老年狻猊缓缓踱步而出。它一出现，连那只金焰狻猊也微微低下了头颅，显示出极高的地位和威望。
他缓缓停在何许身前，越过他看向禄冥俢。
“你……你的名字不太好听。”
“嗯。是你们取的。”
老年狻猊沉默了一会，随后微微一笑。
“你和这个神仙，已经经历了红线树的见证，果然是一对恩爱的伴侣。”
“你这么多废话干什么，”禄冥俢有些不耐烦，拉着何许的手说，“我们走吧，这里没我的家人。”
“怎么没有？”老狻猊说，“你已经见过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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