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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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何许，手握青冥剑，剑尖吞吐着慑人的寒芒。他缓缓地、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将目光投向了地面上的禄冥俢。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禄冥俢仰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金光映照着他脸上的血污和惊愕，他彻底愣住了。
何许手腕微动，青冥剑划出一道玄奥的金色轨迹，剑光如匹练般斩落。
哗啦——
束缚在禄冥俢手腕上、压制了他全部妖力的三根咒枷，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碎裂成齑粉。
轰——！！！
就在咒枷破碎的刹那，一直被强行压制的、属于上古凶兽狻猊的滔天黑气，狂暴地冲天而起，与何许身上那浩瀚神圣的金色仙力在空中激烈碰撞、交织。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形成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轰然降临。战场上所有幸存的混血种，以及远处哨塔上强撑着观战的天海和墨生，都被这股混合着神圣与凶戾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禄冥俢感受着体内久违的、甚至更胜从前的澎湃妖力，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何许身边，将他紧紧搂入怀中。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看着何许此刻金光熠熠却带着一种燃烧生命般极致璀璨的脸庞，他竟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说话呀，”何许戳了戳禄冥俢的脸颊，“多说点话。”
禄冥俢握住何许的手：“为什么？”
“我想听。”
禄冥俢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紧紧握住何许的手，那手此刻温暖得烫人，却又虚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你会死吗。”
“应该是活不成了。”
“怎么可以救你。”禄冥俢红了眼眶。
噗嗤——
何许忽然喷出一团鲜血，洒在了禄冥俢的脸上。
何许似乎被自己这一口血惊到了，他有些慌乱地抬起手，用袖子胡乱地擦拭着禄冥俢脸上混合着血与泪的污迹。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勇气和力气，猛地按住禄冥俢的后脑勺，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带着咸涩的泪水，带着诀别的绝望。
激烈、缠绵、却又充满了悲凉。
这是何许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这件事上如此主动而强势地占据主导。
轰咔——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厚重的乌云，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何许的侧脸，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孤寂的阴影。他周身那耀眼的金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然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消散……那短暂拥有的、如同神祇般的力量，正在飞速离他而去。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如同天河倒泻般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相拥的两人。
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在暴雨的冲刷下，终究到了尽头。何许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他无力地松开了禄冥俢，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空中直直坠落。
禄冥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间俯冲而下，在何许落地前将他稳稳地接住，紧紧抱在怀里，缓缓落回冰冷泥泞的地面。
“不要……不要来陪我……”何许躺在禄冥俢怀里，气若游丝，声音被雨声打得破碎，“去找灵院……做记忆手术……忘了我……好好活着……吃好吃的……闻好闻的……看好看的……怎么潇洒自在……怎么来……”
“是昭烈吗，还是君决。”禄冥俢握住他逐渐变冷的手贴在脸上依偎。
何许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却感觉一阵窒息般的痛苦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你别去，一切都过去了，去了只会加化仙妖两派的矛盾。”
“我才不管天地间的任何事物！”禄冥俢咆哮着，“我只要你！我只要你！这世间种种我都不在意！我要你活着！”
何许忽然瞪大了眼睛，那双眼控制不住地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禄冥俢的头往下按，让他的额头紧紧贴着自己的额头，鼻尖抵着鼻尖。
“我听……听不见了……”何许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他的眼眶和鼻尖红得刺目，“我……马上就要……看不见……你了……”
何许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冰冷下去，如同寒玉。他贴在禄冥俢脸上的手，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缓缓地、无力地滑落，垂落在冰冷的泥水中。
“何许……”禄冥俢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轻柔，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平静，他低下头，在何许冰冷的唇上印下最后一个吻，低语道：“要是我……从来没遇见过你就好了。”
“要是……”何许轻声回应，“我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许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轻轻颤动了一下，最终，永远地阖上了。
至此，茶神何许仙逝。
冰冷的暴雨无情地冲刷着一切，冲刷着禄冥俢怀中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冲刷着满地混血种的残骸和血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闷而急促的轰鸣声。数架灵院的直升机穿透厚重的雨幕，正朝着这片死寂的战场急速飞来。
*
钟鹤年发现，事情已经彻底、完全地脱离了他的掌控。
当他率领蚀刻者部队冒着暴雨赶到现场时，看到的那一幕：在倾盆大雨和满地狼藉中，禄冥俢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紧紧抱着何许冰冷的尸体，一动不动地坐在泥泞里。他就那样抱着，从暴雨如注到雨势渐歇，再到天色微明……
没有谁敢靠近他。
钟鹤年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指挥蚀刻者迅速攻入螣蛇村，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所有反抗，将族长、大法师天海以及核心成员墨生等人尽数抓捕，押送回灵院进行审问。
处理完这一切，已是第二天清晨。当钟鹤年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走出村口时，他发现禄冥俢竟然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抱着何许，坐在原地。
钟鹤年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去说：“你到底想怎样，是要陪他去死，还是找到复活他的方法。”
禄冥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被“复活”两个字刺中了神经。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空洞得吓人的眼睛看向钟鹤年，声音嘶哑：“什么方法？”
“神仙之躯，由仙骨、仙魂、仙丹三宝构成。只要……只要这三者之中，还有一样东西留存于世，理论上……就有重塑仙体、召回仙魂的可能。”
…….
禄冥俢终于动了一下。
他又说：“你保存卿亭的东西，给我也弄一份。”
“可以。”
“昭烈和君决现在在哪。”
钟鹤年有些紧促，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虽然我不知道怎么突然扯到了他们身上，但事关这两位仙界最大的领导人，你还是得谨慎……”
“钟鹤年，”禄冥俢起身，不耐烦的打断他，“别吵。”
钟鹤年不说话了，他知道此时什么劝阻都是徒劳。
回到灵院后，钟鹤年第一时间找到了荀知许。
荀知许已经收到了何许亡故的消息，他本来想躲着钟鹤年一阵子，但事情这么大，他知道钟鹤年无暇顾及他那天冬至搞出来的直播事故。
“你们抓回来的螣蛇精已经说了，那个领头的似乎是天河的哥哥，他说何许没有仙骨。”
“没有仙骨？”钟鹤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原来是这样……难怪禄冥俢要找君决和昭烈……”
“什么意思？他要去单挑二神啊？”
钟鹤年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沉思：“时间过得太久了……我们都忘了何许当年有多强……要是能被抽去仙骨，就只能是当时的三神之一，神启死了，他当然要去找那两个要个说法。”
“那……禄冥俢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要说法呢。“
“他爱何许，你看不出来？”
“原来你知道啊！”
钟鹤年当然知道。
禄冥俢从那个桀骜不驯、满身戾气的小兽，到如今强大却依旧孤独的狻猊，这几十年的成长，他都是一步步看过来的
那天在新泽塔，他看到两人同榻而眠的姿态——禄冥俢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将何许紧紧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睡得毫无防备。那种姿态，绝非简单的师徒或依赖，那是猛兽守护唯一珍宝的本能，是深入骨髓的眷恋和占有欲。
他爱何许。钟鹤年一早就心知肚明。
所以他才会在螣蛇任务前，特意给了禄冥修一个机会。他给两人派了那个看似平常的任务，实则是创造了一个远离灵院、远离纷扰、只有他们两人的环境。他希望禄冥俢能在那结界之中，放下所有顾虑，向何许坦白一切。
“你现在是妖界公认的最强，是无数势力眼中钉、肉中刺。你的强大是你的护身符，也是你的催命符。如果……如果你对何许的感情，成为了你最大的软肋和把柄，被你的敌人知晓、利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禄冥俢当然知道。所以他一直压抑，一直远离，一直不敢靠近。他怕自己的爱，会成为刺向何许的刀。
“我不知道你对他的爱有多深，但冥修，你对灵院这些年贡献了这么多，我没有理由干涉你的情感，”他重重的将手拍在禄冥俢的肩上，“和他坦白。如果一切都很顺利，我会动用一切着重保护何许，你们可以最大限度的在一起。”
那晚，禄冥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和钟鹤年喝了很多酒。酒至半酣，钟鹤年谈起卿亭，情难自禁，老泪纵横。禄冥俢只是默默地听着，一杯接一杯。
“卿亭他……肯定也很想看到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样子。”钟鹤年醉眼朦胧地说。
“但是我不敢。”
“什么？”
禄冥俢转过头去盯着他：“我的灵魂和身体都在叫嚣着爱他，但我的嘴，好像说不出那三个字。”
“为什么？”
“因为他太耀眼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