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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享生活 扫大街跟学 ...

  •   “美祈说得对。”
      林妄铺好了床,款步走过来,懒懒散散地倚在门框上,眉眼含笑。
      “楚老师,咱以后尽量避免在副本里头性情,毕竟你也不舍得你美祈哥哥放血救你的命吧。”

      楚析梦本还有几分微妙心虚,听到这后半句,神情登时垮下来。
      “我记得他放血救两次的人是你吧。”
      言下之意你哪来的脸说我。

      林妄惯会打哈哈,笑了几声就当这个话题揭过了,若无其事地忽视掉两人欲言又止的眼神。
      “美祈快去看看我铺的床舒服不,顺便赶紧把衣服换了吧,我也得回去换身衣服,走了走了。”

      林妄挥挥手扬长而去,留一个肩宽体阔的背影,昂首阔步向前,江祈敛起凝望的目光,才发觉楚析梦在看着自己,倏尔一怔。

      “我知道了。”她没头没尾撂下一句话,也转身走开。
      离开的方向是伊岚月走的那条路。

      江祈在原地站了几秒,也回到屋子里,茫然无措地挨着床边坐了一会儿,手里还提着那袋衣服。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没有外人、没有监控,不在副本里,没有任务、没有NPC,只有他自己。

      江祈搭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连着手里的塑料袋响了几声,他回过神,把衣服拿出来换上,老太太给他送了件白色偏灰的长袖,布料柔软,穿着很舒适。
      收拾齐备,再次落回无所事事的状态,江祈捏着自己的衣摆轻轻摩挲,盯住墙角一块没被扫走的蜘蛛网发呆。
      人,在这种时候一般会做什么呢?

      胡思乱想。
      脑海里回响起林妄的声音——“难道你很想出去吗?”
      不想。
      他一点都不想。
      与回到他来的地方相比,他宁愿困在这里到死,哪怕林妄和楚析梦都离开,他也不想出去。

      那林妄呢?
      他想出去么?

      那人嘴里的话总是真假参半,出不出去都行——怎么会有这种答案。

      “美祈!”
      说曹操曹操就到,江祈被这亮堂堂一声拉回现实,转头一看,林妄站在他门口,已经换了衣服,上身一件深红色半袖衫,这么沉郁的颜色到了他身上,也显得张扬起来。

      “怎么了?”江祈向他走出去。
      “我刚想起来一件事,”林妄道,“你还记得副本里楚老师说伊岚月家里有本书,和咱们在202墙上看到的文字一样吗?”

      江祈点点头,想起来了。
      林妄挑了下眉:“趁现在天还亮着,过去看看?”

      -

      院子地面不平,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钻出茸茸青苔,中央一张矮桌,几把竹椅。这是江祈第二次到这里来,上次天光昏暗,他没看太仔细。

      “楚老师!”林妄在别人家里,也丝毫没收敛,站院子里扬声高喊,“在这儿吗!”
      不大会儿,侧边厢房的门推开,楚析梦面色不善地站着,半边头发编了个小辫,另外半边还没动工,伊岚月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梳子。

      “哟,楚老师,研究新发型呢。”林妄笑着打诨,“有事找您。”
      楚析梦抱起双臂:“说。”

      林妄简单说了来意,楚析梦听完没应声,回头看向伊岚月。
      伊岚月眯起眼睛笑笑:“当然可以呀,不过那本书很重要,只能给梦梦看。”

      江祈与林妄不约而同神色微变,如果只是巧合用了什么专属于非人间的文字倒也还好,但只给楚析梦看不给他们看,倒显得真有什么秘密了。

      “为啥不能给我们看啊?”林妄试图商量,“我们又不是要拿走卖了,看几眼而已,会很小心的。”
      伊岚月笑眯眯地回绝:“不行哦。”

      语气不禁让人想起副本里那个女人。

      “别试了,”楚析梦抢在林妄再次开口前打断他,“反正都看不懂,我看完告诉你们。”
      人类的话终究还是比NPC有说服力,林妄叹了口气:“行吧,那就交给你了楚老师。”
      楚析梦看着他们不作声,算是默认。

      无功而返,两人原路回去,江祈面无表情,像是在发呆,茫茫然想着回到自己的房子能做些什么,林妄忽又叫住他:“美祈。”
      “嗯?”江祈下意识看他。
      林妄恣意笑着:“反正过会儿就该吃饭了,晚饭我做,在我这儿坐坐呗。”

      江祈沉默片刻,点头答应了。

      可能是住得久了,林妄的房子比他的更有生活气息,即便只是大了点东西多了点,也让人待着更舒服。
      林妄拎了两把椅子放门口,两人就这么坐下,晒着午后的阳光。
      多么奢侈的东西。

      “哎——”林妄惬意地长舒一口气,“要是一直过这种日子也不错啊。”
      江祈面无表情拆他的台:“你之前不还说喜欢副本么?”

      “啧,”林妄瞄他一眼,“除了上次那种无限接近于无缝衔接的进副本频率,大部分情况下,在游戏大厅的日子是比在副本的日子多好几倍的。”
      “那你都做些什么?”江祈问。

      林妄两手交叠垫在脑后:“享受田园生活。”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要是以后一直出不去,咱们俩也可以找点儿事干,种种地什么的,我之前一个人干没劲儿,俩人就不一样了。”

      “你想种什么?”江祈问。
      “种什么还没想好,反正有啥种啥呗,打发时间而已,”林妄抬手一指,“就在这块,翻翻土就能种。”
      江祈对种地知之甚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换了问题:“你进来以前……都干什么?”

      “以前?”林妄语气懒洋洋慢悠悠的,像要被晒化了,“……街头巷尾打架混日子,招招猫逗逗狗,揍一顿围堵小学生的混混,然后收取保护费去网吧打游戏。”
      江祈:“……”

      回想起这样的生活,林妄竟还美滋滋笑了两声。
      “老子以前那可是叱诧一整条街的。”

      “你为什么不工作呢?”江祈缓缓开口。
      “学历不够啊,高中毕业证都差点拿不到,这年头扫大街都要本科学历,我也攒不住钱,赚的不够花的,倒不如一直没钱。”
      林妄满嘴胡扯一通,江祈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索性不管了,只拣自己听懂的说。
      “——扫大街,跟学历有什么关系?”

      “对啊,跟学历有个屁关系。”林妄误会了他的语气,跟着重复一遍,“但没招儿啊,人太多了,都需要钱都需要干活,萝卜比坑多,那可不得扫个大街都得筛选筛选么,能考上大学的肯定比考不上的扫得干净啊。”

      江祈理不清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便不说话了。

      林妄自顾自地继续道:“你还真别说,虽然这鬼地方时不时被副本闪击一回,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比现实过着得劲儿,起码不用操心没钱了下顿饭怎么办,房租交不了了住哪去,还是这种脱离金钱的原始生活适合我啊。”

      江祈微微偏头,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那人眯着眼睛,头顶扎的小辫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乱糟糟的,像顶了茬韭菜。

      “有时候我还真觉得怪没意思,除了那些一出生就大富大贵的,绝大多数人,就像我这样的,还有那些比我好点能考上个差不多的大学的,一辈子忙得找不到头,上学上个十几年,上班上个几十年,五六十岁了各种病出来身体不行了,才有大把自己的时间,图个啥呢。”
      林妄逐渐变得絮叨,这话像是压在心口底下的,今天才想起掏出来晒一晒,听着都闷闷的。

      江祈收回目光,轻轻动了动唇:“我不知道。”
      他没到需要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甚至还有点想按林妄说的那样活一次。

      “别光我说啊,美祈,”林妄又道,“礼尚往来,你也说点儿啊。”

      有风吹过来,江祈拨开扬到脸上的碎发,长长的睫毛轻颤几下,他缄默许久,仿佛没听到林妄的声音。
      林妄倒也不着急催他,这样的时光轻易就能叫人心气平和下来,将不久前刚经历过的惊悚血腥抹淡成梦境一般的痕迹。

      “我……”江祈张了下唇,声音很低,“我没什么好说的,没打过架,没逗过狗,没去过网吧……也没扫过大街。”
      林妄噗嗤笑出声来,问道:“那你从小到大干过最多的事是什么?”

      江祈想了一会儿,回答:“睡觉。”
      林妄:“……也合理,那第二多呢?”
      江祈又想了一会儿,说:“看书吧。”
      “哦?”听到这个答案林妄倏忽来了兴趣,“没想到啊,还是高雅人士——你看什么书啊?”
      江祈沉默片刻,认真道:“《现代汉语词典》。”

      林妄:“……”
      他手指乱飞地比划一番,讶然反问:“这么大,这么厚那本?”
      江祈点点头:“嗯。”
      “那你这兴趣……挺别致,”林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你看完了?”
      江祈再次点头:“看完了。”

      林妄脸上神情变幻莫测,最后他笑着竖起大拇指:“牛逼。”

      两人的聊天数不清第多少次以难以言明的诡异气氛收尾,安静绵延一阵儿,就给人催得昏昏欲睡,江祈没睡着,林妄倒是闭了眼,看不出是否还醒着。
      时间不急不缓地流过,天色逐渐暗下,江祈远远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朝他们走过来。

      “小楚?”
      轻飘飘一声,林妄就睁开了眼,看来是没睡着。
      “哟,楚老师回来啦?”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嚯,天都黑了,该吃晚饭了,我去做。”

      江祈还记得个悬而未决的问题,看向楚析梦:“看到那本书了么?”
      “看到了。”
      林妄收回往前迈出的脚,转头看过来。

      楚析梦皱着眉:“文字和我们在墙上看到那些一样,整本书都是,’我想‘那两个字我问了姐姐,确实没错,但其他的我也看不懂,一个字一个字问不现实,我挑了几个问,断断续续的,也拼不出来完整的意思。”

      江祈追问:“问到了哪些?”
      楚析梦似无意地看他一眼,回道:“家人,学校,撒谎,世界。”

      “这都啥跟啥?”林妄听得一头雾水,“没问一整句话吗?”
      “问了,”楚析梦道,“但是一句话里,姐姐只告诉我一个词的意思。”

      林妄“啧”一声:“你不是她最爱的妹妹了吗?怎么这还要瞒你?”
      楚析梦:“……”

      “先就这样吧,反正……”江祈温声道,“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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