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个神经病了[无限]》张林鸱

24、骨肉餐 朕的高能预

　　林妄顺他视线看去，楚析梦侧躺在床上，被子一半被踢开，一半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着，小小一团，不停在发抖，满头满脸大汗淋漓。

　　“怎么了这是？”
　　林妄一骨碌爬起来，往前凑近，伸手贴在楚析梦额头上，猝然被烫了一下。
　　“卧槽，发烧了。”

　　“小楚，”江祈也靠近一些，轻轻推她，“醒醒。”

　　楚析梦不应声，却蜷缩得更厉害，后背弓起，双手交叠按在腹部，眉头紧蹙。

　　“这特么应该不止是发烧了，”林妄喃喃道，“就因为多吃了那两口饭？那饭到底什么做的？”
　　“我也不清楚，”江祈轻轻摇头，“她让我洗的菜其实是头发，虽然最后没有往锅里放，但仔细想想，那锅里也不会是什么能吃的东西。”

　　林妄含混不清地暗骂一声。

　　江祈眉心拧出两道细纹，半透明的瞳仁被眼睑切去一小截，剩下的部分显得更幽暗。楚析梦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嘴巴微微张着，甚至有点进气多出气少的意思。

　　“这样不行。”林妄沉声道，“也不知道有没有救，死马当活马医吧，我出去给她找药，你留下来看着她。”
　　“你要出去？”江祈看向他。

　　外面还守着三个NPC，如果真是生存游戏，这会儿出去，等在门外的，绝对没什么好事。

　　“不然怎么办？”林妄目光暗了暗，“总不能看着她一直这样，最后不明不白死在这。”

　　江祈怵然一凛，仿佛当头浇了一泼冷水，骤然醒豁过来。
　　对，他们真的可能一个疏忽就死在这。
　　他有自愈能力，但楚析梦没有。
　　林妄也没有。

　　“我去吧。”江祈站起来，语气平静，“你来看着她。”
　　林妄神色一凝，眯起眼睛挑了下嘴角：“我可说不准外面有什么，你不是不想死吗？”

　　江祈不动声色地回避掉这个问题，态度坚决：“我不会照顾人，你留在这，万一小楚有什么事，你还能帮上忙。”

　　林妄没说话，目光深远，似在打量他。

　　江祈不在乎被他打量，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几秒，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默认商量结束，转身握上门把手，利落按下。

　　屋内屋外是同样的黑暗，门开了一条缝，屋外屋内是同样的寂静。
　　他站在门边，目之所及尽是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于是他将缝隙拉大，侧身离开房间，轻轻合上房门，房门后是林妄意味深长的眼神。

　　卧室出去经过一小段走廊才是客厅，江祈扶着墙摸黑走过去，视野里悠悠挤进一丝极微弱的亮光。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严，外面不知道是哪里的光源漏进来一些，把原本该伸手不见五指的客厅，照得像——
　　像什么呢？

　　江祈眉梢微动，总觉得这个画面莫名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而他此时此刻也没有功夫去想，因为客厅中央，立着一道漆黑人影。
　　是那个女人。

　　她在这里干什么？
　　江祈没敢轻举妄动，后退一步重新隐没进黑暗，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女人没有发现他，缓慢而无规律地在客厅走动，裙摆轻晃，静谧无声，如同迷失在荒山野岭的孤魂野鬼。

　　江祈观察片刻，发现她始终游走在客厅范围内，没有离开分毫，但仍无法确定，如果此时贸然过去，她是否还会这么平静无害。如果发生点什么，他有没有把握应对。

　　江祈不想耽误时间，索性换个方向，看向另一间次卧的门。
　　那是西西的房间。

　　假如这是副本特意为之的安排，三个NPC分散在除了他们那间客卧的三个区域里，那西西的房间无疑是看上去最安全的，那么瘦骨伶仃的一个孩子，没道理打不过。
　　说不定，还能趁此机会看看那个西西到底是什么人。

　　江祈屏气凝神，慢慢摸索过去。

　　房门厚重沉默，牢牢紧闭，将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他伸手探去，还没碰到门把手，一只苍白的手掌忽然从一侧咬过来，钳住他的手腕，冰凉刺骨。

　　“你在干什么？”

　　江祈登时后颈发麻，转头看去，只见一张眼神空洞的笑脸。

　　“很晚了哦，你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呢？”女人看着他，声音轻柔，犹如鬼魅。

　　江祈艰涩地吞咽一下，声音还算平稳：“我们的一个……朋友，她发烧了，好像还肚子疼，我来找找有没有药。”

　　“药……”女人轻声重复。

　　“对，药。”江祈看着她，试着提出要求，“你能帮我找找吗？”

　　“药……”女人缓缓转头看向客厅方向，喃喃重复着，“药……”

　　手腕一松，江祈低头，发现她放开了自己。

　　“药……”女人像被这个字攫住心智，挪动脚步又往客厅走去，把江祈给遗忘在原地。

　　江祈靠墙站着，目送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丝毫不再犹豫，转身摁下门把手，迅速钻进房间，而后将门关上，动作利索干脆。

　　他一心留意着那个女人，然而站定回头，房内场景猝不及防撞进眼帘。
　　江祈瞳孔皱缩——

　　西西躺在床上，西西的父亲——那个男人，手脚大张匍匐在床边，像一只癞蛤蟆，四肢紧紧贴着床沿，头俯下去，粘腻的咀嚼声如同某种蠕动的软体生物，涌上他的耳蜗。

　　男人的脑袋太大了，不偏不倚地挡住了江祈的视线，但他能确定，那个位置，是西西的肚子。
　　——他在吃，准确来说是在啃食，他在啃食自己的孩子。

　　江祈眉心一抽，仿佛浑身爬满蚂蚁，从骨头缝里争先恐后往外钻。

　　刚刚进门时声响不小，但男人和西西都没有反应，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先顾及活人，避开视线，三两步跨到房间唯一的柜子前，将柜门抽屉一一打开。
　　柜子里东西不多，但杂乱无章，大多是破衣烂衫，还有被老鼠啃过的面包，已经腐烂发酸的苹果核。

　　他翻完上面翻下面，终于在一堆垃圾中找到一个开封的药盒。

　　江祈把它捞出来，借着聊胜于无的光线，勉强辨别出上面的字，这个只能治肚子疼，退不了烧，但这种时候没办法强求更多。
　　他将药盒揣进衣服里，打算离开，蓦然后背一僵。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没有人在碰他，但他却实实在在感觉到什么。

　　江祈倏尔回头，西西平躺在床上，脑袋转向一侧，枯井般的一双眼睛睁开着，乌黑的瞳仁看不出目光聚焦在什么地方。
　　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没有。

　　江祈被这双眼睛盯得浑身冰凉，他看不出那孩子是否还活着，脑海里挤满了字：

　　快逃快逃快逃。
　　逃出去逃出去逃出去。

　　他无心分析这想法从何而来，匆匆收回视线，快步逃出了这间卧室。

　　西西的房间出来就是他们的客卧，江祈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林妄站在门后，一脸警惕，看清是他后才松了口气。

　　“吓死老子了。”他让江祈进来，低声道。

　　“只找到了这个，你看看能不能用。”江祈将药取出来递给他，“你怎么了？”

　　“先前有人敲门，我以为是你回来了，结果门一开那个女人就站在门口。”林妄道，“披头散发，跟鬼似的，给老子吓一跳。”

　　江祈双眼微微睁大：“那你们……”

　　林妄抬抬手让他放心，指了指楚析梦枕边的一盒药：“你猜怎么着，她说是来给我们送药的，给了我一盒退烧药就走了。”

　　“退烧药？”江祈一惊。那个女人竟然听懂了他说的话。

　　“刚好，你这盒是胃药。”林妄晃了晃药盒，“让我们祈祷这药能管用吧。”
　　他从铝箔板中抠出两粒胶囊，给楚析梦喂下去：“这边没水，楚老师，保命要紧，凑活咽下去吧。”

　　楚析梦大概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喉咙一动，真把药吞了进去。
　　林妄转过来看向江祈：“那个女人，你碰到她了？”

　　“嗯。”
　　江祈点点头，靠床坐下来，将自己出去这十几分钟遇见的事给他讲了一遍。

　　林妄听完一脸狐疑：“那男的吃小孩？”

　　江祈没说话。

　　林妄又道：“这个副本里的NPC应该都不会死，我今天奔着掐死那男的去的他都一点儿事没有，那到底他为什么……要不是你出去找药我们也不会知道这件事，生存本不该是攻击我们吗？怎么NPC攻击上NPC了？难不成是个解谜本？”

　　“会不会是……”江祈动了动唇。

　　林妄侧目看他：“是什么？”

　　江祈神色凝重：“那男人吃的是西西的肚子，小楚也是肚子疼，今天只有她吃了那碗饭，如果我们三个都吃了呢？”

　　“你是说共感？”林妄眼睛闪过一道亮光，“有这个可能，如果我们三个都吃了，没人去找药，估计都要折在今天晚上了。”

　　江祈垂着眼睫，没再作声。

　　林妄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楚析梦，药效估计是起了作用，现在整个人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看来楚老师福大命大，没事了，先睡吧，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解决。”

　　江祈应了一声，夜色深浓，可他毫无困意。
　　林妄却睡着得很快，听着耳侧另一道呼吸渐渐平稳，他也试着闭上眼睛。

　　双目合上的虚无里，他又回到了几步远的房间里，又看到了那个躺在床上的孩子和伏在床边的男人，看到那双大而空洞的眼睛，正万念俱灰地凝视着他。

　　恍惚中，西西的嘴巴动了动，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
　　“我好疼啊……救救我……”

　　江祈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客卧里，耳侧还是林妄的呼吸声。

　　心脏怦怦狂跳，他不确定自己刚才有没有睡着，睡过去了多久，也不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是记忆闪回，还是做梦。

　　他蹑手蹑脚地挪开几寸，避免惊扰到睡着的林妄，小心翼翼起身，走到床边碰了碰楚析梦的额头，烧已经退了。

　　江祈替她重新盖好被子，而后挪步走到门边。
　　他还是想去看看，NPC也好，怪物也罢，他想去再看一眼那个孩子。

　　咔哒一声，他按下门把手。

　　门开了，然而一步还没迈出去，江祈就先看到一个小小身躯，流浪猫一样趴伏在门口地面上。

　　西西还是那样瘦骨嶙峋，罩着宽大的衣衫，有血源源不断地蔓延到身下，西西浑不在意，只是缓慢地移动着身体和脑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听到江祈开门的声音，才迟滞地转过头来，露出脸上两个黑洞。

　　“你见到我的眼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