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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夜宴 ...

  •   元澄把令牌还给沈照水。

      “我们很久很久没见过面了。”元澄顿了顿,又添一句,“其实也不能算朋友,不过少年时见过几面而已。”

      她已三十又七,如今再提起年少的日子,恍若隔世。

      沈照水回味着她这几句话,令牌的流苏在手指上缠绕了几圈,像她心间委婉的猜测。

      “嗯……元堂主,那位与你年少相识的人,是不是和你同名同姓?”

      “非也。”元澄微讶,“姑娘为何这样讲?”

      “没什么,我胡乱猜的。”沈照水打着哈哈,没再继续解释。

      想来也对。那个器修元澄不过十七八的样子,元堂主少年时怎么会和他见过?这不可能。

      沈照水默默将令牌收到怀里,再抬头,撞进元澄那明若星辉的双眸。

      “姑娘与神君远道而来,更兼灵狐在此,我华元宗今夜在玉池湖畔设下夜宴特意款待诸位,还请不要推脱。”

      “夜宴?!”花衣轻兴奋地原地追尾巴转了个圈,差点没蹦起来。

      沈照水回头看它,一双眼睛也笑成了月牙。

      裴幽行一见这两个的样子就知道又有喧闹,无奈捏了捏额角,望了元澄一眼:“孤不做神明许久,不必称呼神君。”

      听见这个词就倒胃口。

      ——

      元澄走后,沈照水高兴地抱起花衣轻在阳光下转了个圈。

      “我还没参加过夜宴呢!”

      “我都几千年没参加过了!”

      他两个叽叽喳喳,开心地忘乎所以,直到林阿宝房里飘出一个幽怨男鬼。

      “喂,你什么时候收我回地府?”

      常玉虹语气恹恹的,依旧端着他大少爷的架子没什么礼貌。

      裴幽行微微侧头,眼角闪过一丝危险的审视。

      沈照水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按住裴幽行的手,轻轻捏了捏。

      “你不是不想去地府,要看着阿宝能幸运到几时?这会儿催什么?”

      常玉虹瘪瘪嘴,双手背后,很不耐烦地样子:“切,本少爷……赶着投胎不行?”

      他回眸看了看林阿宝的屋子。
      那高挑的少女还躺在床上发着烧,元澄刚从房里出去她就撑不住睡了过去。
      过高的体温让她发着汗,额上亮晶晶的,粘着一缕缕短发丝,嘴唇干涩得起块脱皮,她也没什么觉察,睡梦里反而一直忐忑地抿着唇。

      常玉虹双臂抱在身前,左脚踢了一下花圃边一块小石子。但由于他如今是无实体的亡魂,石子从他脚尖穿过,停在原地纹丝未动。

      “你大爷的!”常玉虹气从心起,当鬼魂真没劲,连颗石头都撼动不了。

      他想起林阿宝在飞霞峰上一剑劈开那灰白的石头,又掉入河中挣扎上岸。

      说实话,以前在家时,他万万料不到那个常给父兄送饭的丫头有这般毅力。

      要换做他,嘴唇裂开一道小口子都得喊娘送水送药。

      林阿宝么,这点倒确实比他强。

      他们这些半大不大的孩子,从小都是听闻各种剑宗弟子行侠仗义的事迹长大的。他早早夸下海口,一定会成为华元宗的弟子。
      可真到了华元宗选弟子那天,他们镇被选走的却是林阿宝。

      他当初气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但现在那点怨气却平复了。

      “小阴差,你那破牌子啥时候能修好?我在人间待得烦了。”

      沈照水面色尴尬,“这个……”

      常玉虹啧她一声,心知立刻去地府是不可能了,换了个话题问:“那魂魄就这么待在阳间,不会出事啊?”

      沈照水回忆起在藏簿阁看到的各种记录和详解,站在常玉虹面前认真解释道:“只要你不到处乱跑,不久晒正午的太阳,还是能保持状态的。”

      “啊?”常玉虹抬头看向天上耀眼的太阳,二话不说退到树荫里。

      沈照水继续说:“鬼魂会保持生前的状态。比如你生前是多少岁,死亡之后还是多少岁的样子;衣着服饰也不会变;死亡的状态也不会变。”

      “你算好运,死的轻松。地府里是真的有七窍流血的鬼哦~”

      “啊!”常玉虹惊叫一声,愣愣看着沈照水边说边扒拉眼皮吓他,转身飞回林阿宝屋子里去。

      沈照水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嘻嘻笑,腰侧忽被人戳了一下。

      “干什么?”

      裴幽行那双漂亮的眸子眯了又眯,沈照水看不清他什么情绪,被他盯得心里头毛毛的。

      “那人是谁?”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和你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拦着孤?”

      “……”

      沈照水身体向后微仰,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裴幽行在查岗!?

      ——

      玉池湖在华元宗三大仙峰之一的绿腰峰半山腰上。
      草木清幽,三山合抱。水面开阔仿佛一面玉镜,倒映着湖畔繁华的彩灯,像养了一湖璀璨的星星。

      花衣轻化成人形,拎起一壶香甜的玫瑰酒往嘴里灌。仰身靠在湖畔栏杆上,锦缎抹额坠着珍珠的系带垂在肩头,很有一番少年富贵风流。

      沈照水坐在他身旁,捻起桌上一块点心直送嘴里。她咀嚼着,牛乳和蜜糖的香味在唇齿间胶合,越嚼越香,眼睛不自觉弯了起来。

      裴幽行和沈照水并肩坐着,对她沉沦口腹之欲没什么反应,只撑着脑袋一直观察她。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沈照水不自信地抹了抹嘴巴。

      裴幽行缓缓摇头,没说一个字,继续盯着她。

      沈照水只觉得自他见过常玉虹之后就怪怪的,但又这人又不解释为什么,她只好闷头继续吃点心。

      元澄他们六个堂主早半个时辰便来敬了一圈酒,但沈照水不会喝,裴幽行不屑喝,于是交际全落在了花衣轻身上。

      他痛痛快快喝了各种酒,虽然此刻是人形,但差点狐狸尾巴露出来。

      沈照水吃到块惊为天人的点心,扯了扯身旁花衣轻摆动的粉蓝祥云纹袍子,正想递给他,忽然听见不远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诶,你去,你去。”
      “你嚷嚷着要看的,躲什么!”
      “别推我啊……”
      “真怂,怎么不怂死你?”

      沈照水望过去,原来是四五个年轻的剑修,站在花树下端着酒盏往他们这里张望。
      个个脸上带着点微醺,少年人的青春眉眼被甜甜的酒气熏化,望向他们的眼睛里含着亮汪汪的水光。

      “宴漆的灵狐,会是个大美人吧?”
      “是那边吃点心的那个?”
      “好看是好看,可她那么清丽,真的是狐狸吗?”

      他们麻雀似的将脑袋凑在一块儿,七嘴八舌好奇着。
      原来是听说宗门里来了只宴漆之境的灵狐,借着华灯夜色想来看一看。

      沈照水与他们年纪相仿,远远听见那群男孩子的音笑,仿佛早春夜里听见一冬的寒冰嘀嗒化冻。
      她耳朵尖微妙的红了。

      再次伸手去拉了拉花衣轻,沈照水指给他看。
      “那里有人想看你这宴漆灵狐长什么样子呢。”

      花轻轻喝了太多酒,兴致上头大方地很,听见有人对他好奇,一步迈出去跌跌撞撞奔向他们。

      “谁?谁要看小爷?小爷在这儿呢!”

      那群年轻剑修们未料到大名鼎鼎的灵狐竟然是个男子,哄然大笑,散开又聚拢,三言两语间便和花衣轻勾肩搭背玩去了。

      沈照水嚼着点心目送他们远离。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天真洒脱,不靠谱中又带着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畏。
      她喜欢看这种生机勃勃的气象。

      突然,侧脸落下三四滴冰凉的液体,像下雨一样。

      沈照水摸着侧脸疑惑转头,却见是裴幽行指尖沾了酒水弹了她一脸。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嗯?”

      裴幽行偏转过去,留给她一个落寞的侧脸。

      “很好看吗?你更喜欢他们?”

      说不上来心口是什么感觉,裴幽行很烦躁。

      他不过去天上一趟,怎么她就突然认识这么多人?多得让他讨厌。
      堕恶之后他分不清颜色,辨不出凡尘俗世的美好。可她却看得目不转睛,甚至红了耳朵。

      哼。

      他没花衣轻想得那么木头,懂沈照水也会少年慕艾。可是,他这半死不死的身体,半灭不灭的灵魂,如何与世间青春靓丽的少年相比?

      太难受了。

      心口无时无刻不再乱跳,扰得他静不下来。

      原来心脏这个东西还是死的更好。

      沈照水扯着袖子擦干脸上的酒星子,透过裴幽行闷闷的样子看出点苗头来。

      那种“怪怪的”感觉是裴幽行在生闷气。

      手里还捏着吃了一半的点心,酥皮掉了些在掌心里。

      她不明白。
      这次缉魂她分明什么都没干成呀!甚至差点捅出娄子,在阎君那边立不了功,他为什么还不开心?
      就因为她刚才多看了别人两眼?

      苍天啊,眼睛长在她自己身上,难道看什么还得先向裴幽行请示?

      无理取闹。

      沈照水在心里给裴幽行定了性,气呼呼转过身,没回他的话继续吃点心去了。

      “早知道你是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该把你锁在祭坛成亲……”

      “喂!”

      沈照水含着点心怒视裴幽行。

      她怎么会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她要是水性杨花,当初在地府还要苦找梁成做什么!

      沈照水不知道裴幽行那根筋没搭对,没来由地扣她那么大一顶帽子,尤其是在她这乡野姑娘心目中重得不能再重的帽子,气得脑袋发晕。

      她蹭一下站起来,气势冲冲但没什么力气地踢了一下面前摆满玉粒金莼的方桌,转身走开。

      他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沈照水没走两步,迎面撞上一个玄色劲装的中年男子挡住她的去向。

      “沈姑娘,你可见着四五个成群结队的剑修弟子?”

      “好像见着了。”沈照水认识这个男人,他方才和元澄一起来敬过酒,正是白翼堂郑之柯。

      沈照水指了指花衣轻他们离开的方向,“和宴漆那位玩去了。”

      郑之柯闻言脸色立刻阴沉下来,黑得吓人。
      “这群混账小子!吃酒吃疯了,先祖之友岂能冲撞……”

      他顺着沈照水指的方向要去捉人,然而刚转身,一个白衣弟子惊慌失措跑向夜宴,脚步虚浮,身体歪倒,一连撞了好几个人。

      “出事了!张师兄、穆师弟他们死了!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众人刹那间闹如团蜂。
      沈照水看着那位痛哭报信的弟子当场愣住。

      他是刚才那四五位年轻剑修中的一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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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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