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万绪千愁

44、复归 我今日前来

　　殷红线要找的人正是温妍。

　　“那日你们在前厅对峙，红线姐姐知道我要走，问我愿不愿意去北漠，我自然愿意，她便给了我信物，让我来找洛漪。”温妍笑着说，“我这些日子，可把北漠逛了个遍，比幽州好玩多了。”
　　说这话时，温妍的眼中闪着光，比顾千泷在李家见到她时要开心得多。
　　洛漪拍了拍她的手，对着殷红线说：“我可帮你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多谢。”殷红线对她笑了笑。
　　洛漪：“行了，你们聊吧，我就先出去了。”

　　等她一走，温妍便靠近了殷红线，低声说：“你是来拿那个东西的吗？”
　　殷红线点点头：“还在吗？”
　　“当然在，我每天都贴身放着。”温妍从怀中取出了一方帕子，帕子中包裹着一块四四方方之物，她将帕子展开，露出了其中的木制令牌。
　　令牌普普通通，与一般的木牌子别无二致，只是正中刻着一个“正”字。

　　“这便是玄正令？”秦九剑问。
　　殷红线摸了摸令牌：“是。”
　　顾千泷：“你竟将它给了温妍。”
　　“如何？放在她身上足够安全。”殷红线从温妍手中重新将玄正令包好，放入自己怀中。

　　顾千泷叹口气，心道她胆子真大，又问温妍：“温小姐，李炜可与你同行？”
　　温妍摇了摇头：“他将我送到北漠就离开了，我们再没碰过面，不过分开前他曾和我说，要去桥州，去参加千兵英侠会。”
　　“多谢温小姐告知。”顾千泷道，旋即他思来想去又说，“我们离开幽州之前，令尊很是担心你，我知晓你不愿意回家成亲，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写信寄回去好让他安安心。”
　　温妍甜甜一笑：“知道啦，顾公子。”

　　殷红线又同她说了几句话后，几人便准备离开，临走前，温妍有些舍不得殷红线，拉着她的手说：“这些日子我在北漠，你的事情也知晓了，不过我和洛漪姐姐都觉得你被陷害了，我也不知道能帮你什么，不过你尽管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殷红线笑着拍了拍手：“过你想过的生活就好，等事儿结束了再带你逛逛北漠。”

　　几人要原路返回，殷红线又要爬窗户走，顾千泷说什么都不肯让她从这么高的地方爬下去，最后还是温妍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方头纱。
　　好在北漠妇人也惯常用头巾与头纱，她在其中并不显得违和。

　　拿着玄正令回到客栈，殷红线便一言不发回了屋子，其间拓跋旻去了一次，没多久也神色不明地离开了。
　　顾千泷问他，他也只说是在想事儿。
　　秦九剑打趣他：“着急？着急你就去敲门。”
　　“我只是担心...”顾千泷说，“如今这玄正令也取回来了，她说要赌一把，要莫扉自己把一切都说出来，你说她要做什么？你想得到吗？”
　　“我如何知道？想必她应当与拓跋前辈有对策。”秦九剑躺下，望着天花板。
　　顾千泷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来往街上穿梭的惊影门人逐渐变多，不过这回殷红线的名字和画像没有再被大张旗鼓地贴在大街上了。

　　第二天，殷红线仍然闭门不出，顾千泷端着饭菜敲门，她也说不饿不吃。
　　习武之人本就较普通人身体素质好，几天不吃不喝问题也不大。吃喝问题不是顾千泷最担心的，她这样闭门不出才是他最担心的。

　　等到第五天的时候，殷红线的门终于打开了。听到动静，顾千泷立刻便过去了。
　　几日没见，殷红线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她看着顾千泷，定定地看了他一会道：“我一定会帮你把照胆找回来的。”
　　顾千泷愣了愣，心底泛起一阵酸来。
　　只是还没等他把这股莫名的思绪捋一捋，殷红线就越过他，朝外面走了出去。
　　顾千泷忙追上她，“你去哪儿？”
　　“我去找莫扉。”殷红线的声音没有波澜起伏，浅灰色一如既往。
　　顾千泷的心一沉，拉住她：“你准备怎么做？”
　　“我有证据。”殷红线说，“我会去揭穿他，我会给师父、给毛长老一个交代。”
　　“你同拓拔前辈商量了吗？”
　　殷红线先是沉默，但很快又说：“商量了。”
　　就是这短暂的沉默让顾千泷眉头一皱，殷红线一定是在骗他。
　　“我呢？”顾千泷还是拉着她没松手，有些切切地看着她。

　　殷红线拉下他的手：“这事本与你无关，你没必要去涉险。”
　　“可是你……照胆与我有关！”
　　殷红线看着他有些着急的脸，把声音放轻了些：“你不能去，你在外面，我们有照应。”

　　顾千泷道：“可是……”
　　殷红线打断他：“若是我赢了，我自然会带着照胆的线索回来找你。若是我输了，那你得在外面想办法救我。”
　　她说的听起来那么有道理，顾千泷几乎要被她说服了，但转念一想还是不放心。就这么一会会儿功夫，殷红线已经甩开他几步了，他立刻就要追上去，却被一把剑拦住了。

　　秦九剑不知从何处去就站在了他们身后。
　　“你拦着我做什么？”
　　秦九剑收回剑，来到他面前，跟个柱子似的杵着。

　　“你先别急，我问过拓拔前辈了，他会跟着去的。”秦九剑揽过他，旋即道来：“这是他们门派内部的事情，咱们就这么冒冒失失跟过去确实不太好。你说我这无门无派的也就算了，你身份不一样，故剑和天地盟如今丝丝缕缕的关系，可不能随意出面。”
　　“那难道就看着她一个人去？”顾千泷觉得一阵气血上涌，心里堵得慌。
　　“怎么可能？咱们明面上不能去，没说不能暗地里去啊，别说你了，我也不放心红线姑娘一个人去冒险。”秦九剑道，“走吧，兄弟？”

　　话音一落，秦九剑就走在了前头，顾千泷在原地闭了闭眼睛，急忙跟上去。
　　“你说拓拔前辈会跟着去，但是为何我刚问红线，她却闪烁其词。”
　　秦九剑：“自然是意见有相左了。红线姑娘大抵是有些激进，拓拔前辈不愿意看到宗门内部针锋相对，只是……”
　　顾千泷喃喃道：“红线已经对他们失望了……”
　　“据拓跋前辈所说，门内长老意见并不统一，大部分长老都听其中一位的，而他也没完全向着莫扉。莫扉要独揽大权，定会先把他解决。”秦九剑道，“事不宜迟，咱们抓紧动身。”

　　“你还敢回来？！”
　　“殷红线！大逆不道，杀了掌门、杀了毛长老，现在连塔长老也杀了！”
　　“殷红线，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枉我将你看错！”

　　殷红线大摇大摆从正门进了，守门弟子也没人敢拦她，几人只是飞快地对视一眼，就有一人飞奔而走前去通报。

　　“塔长老是怎么回事？”殷红线没有理睬他们的谩骂和质问，头一偏反问起来。
　　被问的那个守门弟子看起来年纪不大，被问得一个激灵，哆哆嗦嗦了起来。

　　殷红线皱了皱眉，“你是哪个院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我刚入门三个月，在...在掌门院内。”
　　“傻周，你与她多说什么！”旁边另一守门弟子嚷嚷道。
　　殷红线看向他，“你是塔长老院里的，你来说，塔长老怎么了？”
　　这人红着眼睛，嘴角颤抖，目光之中尽是愤怒，他咬着牙，恨恨道：“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那日你将塔长老杀了便偷偷走了，这番回来又是做什么？还光明正大地回来？你还想杀谁？”
　　塔长老正是那灰衣长老，因着年纪最大，在门内最久，威望也最高。
　　只是，他竟然死了？

　　殷红线不再看他，大步朝门内走去，那守门弟子见她不理自己，又气又急，冲着她的后背就放出一根蓝色悬丝，想要纠缠住她。
　　殷红线头也没回，只是扬了扬手，那根蓝色悬丝便被红线稳稳隔住。她叹口气，看了那人一眼，“我不知道莫扉与你们如何说的，我没有杀塔长老，没有杀任何一个人。”

　　说完她便走了，朝着议事厅的位置而去。

　　守门弟子早就把消息送到，议事厅内，莫扉已经端坐上座。
　　剩余几个长老分列两侧，神色不一。

　　殷红线一进门，十几双视线一同投向她。

　　莫扉叹口气，先开了口：“红线。”
　　殷红线扫视了一圈，没理他，只从怀中将玄正令找了出来，在堂上高高举起。
　　莫扉一顿，长老们也都讶异或惊喜。
　　“玄正令我拿回来了。”

　　莫扉喜道：“好好，红线，我知你还是为我门着想。”
　　殷红线看着他：“但是我得讨个说法。”
　　“红线，你的错已经铸成，若是你将这玄正令交还于我，我定在诸位长老面前为你求情，起码留你一命。”莫扉说。

　　殷红线嗤笑一声，“你装什么？我要的说法你不知道是什么？”
　　说罢她转向各位长老：“诸位长老，我今日前来，讨要的说法有三。”
　　“一为我师父玄慈之死。”
　　“二为毛长老、塔长老之死。”
　　“三为莫扉屡次三番空口造谣污蔑我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