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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明月 天南地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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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殷红线是住在这儿吗?”顾千泷跟着拓拔旻行走在惊影门内部,路上偶有遇到门内弟子,俱被他打晕。
“是。”拓拔旻道,“得快些,等他们醒来就要鸡飞狗跳了。”
秦九剑挑了挑眉:“怕甚,那便再打晕。”
顾千泷按住他:“不可冲动,咱们只是为了救红线出来。”
殷红线所住院落被人看着,拓拔旻手一抬,悬丝便飞至守卫身边,他一时不察,直接被打晕了。
顾千泷赞叹道:“前辈好生厉害。”
拓拔旻道:“别废话了,赶紧进去。”
秦九剑拨开倒下那人,抬脚进了院子,推开门,却未见一人。
顾千泷也是如此,两人把所有的屋子看了个遍,也未见到一个,他的心沉了沉。
秦九剑:“许是被关在了别的地方,咱们再找找。”
拓拔旻也略有惊讶:“不在这儿?”
顾千泷拧着眉摇了摇头。
拓拔旻沉声道:“走,抓个人问问。”
殷红线原路返回,又经历了一番对骨肉的磋磨,这回不知道又蹭哪了,鲜血淋漓地沿着胳膊往下掉。
她在怀中找了找,没找到什么止血的东西,便毫不在意地用撕下一片袖子,用牙齿配合着给自己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趁着夜色还浓,她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各个长老分院而立,院内往往会带着几个亲近的弟子同住。
黎青恰巧也是这几个弟子之一。
只不过他并不是很讨莫扉的喜欢,也只把一些简单的事情交给他去办。
黎青也自知自己资质不高,能被莫扉瞧上,纯粹是因为一个巧合——他的名字与师姐厉情听起来是同音。曾有一次莫扉唤厉情,黎青前天夜里本就没睡好,一下子听了个岔,以为是在喊自己,一个激灵就到了莫扉面前。莫扉当时觉得很有意思,便让他也入了内院,但久而久之,莫扉也发现他这人有些不太机灵,也就懒得多搭理他了。
也许就是因为莫扉对他的不上心,让他在门内行走反倒自如多了。
莫扉的院子名为寒夜庭,如今,他手底下得力的助手都被派出去了,院内留守弟子并不多。
殷红线摸进黎青的屋子没费什么劲,她站在床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床上。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像是做了什么噩梦,翻来覆去个不停,脸上的神色也紧张极了。
殷红线在床沿坐下来,轻轻推了推他,他一下子惊醒,抱住了自己的被子,惊恐地看着眼前。
黑暗中,他隐约只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但看不真切是谁,直到他听到那人影幽幽地喊了他的名字。
“黎青。”
黎青吓了好大一跳,扔了被子就要往床下跳。那黑影手一伸就把他拦住了,力气非常大,跟个铁棒似的把他弹回了床上。
“怎么胆子这般小?”
黎青一愣,缓过神来,擦了擦眼睛,轻声道:“大师姐?”
殷红线:“嗯。”
黎青颤声道:“大师姐,听说他们把你放出来了,这是真的吗?”
“能出屋门了。”殷红线说,“你如何?睡个觉睡成这样?”
黎青一阵鼻酸:“我害怕。”
殷红线:“……”
“大师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被师父看到就麻烦了。”黎青揉了揉眼睛,急道。
“嗯,那你帮我个忙。”殷红线淡淡道,“你去禀告莫扉,就说我不见了。”
黎青愣怔了一下,不解道:“这是为何?”
殷红线深深看他一眼,知道这个胆小的师弟已经知道自己的师父在这些事中可能并不单纯了,但又不肯昧着良心,才会在那日偷偷帮着拓拔旻来见自己。
让他卷入其中,殷红线有些不忍。
“你只管照做,你先去我的院子里同看着的人说起夜时好像看到了我,来检查一下,然后再去找莫扉禀告这件事。”殷红线看着他,尽可能用最柔和的语气说。
黎青有些费解:“你好不容易才被放出来,为何要这样做?”
殷红线叹口气道:“因为我不打算被关着了,我会离开这儿,在此之前,我得去找些东西。你愿意帮我吗?”
黎青垂下头,捏紧了拳,半晌后终于抬起了头,像做出了重大决定似的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有人同黎青一起来了莫扉的屋子,莫扉披了件衣服跟着一起出了门。
等人走远了,殷红线看着四下无人,隐进了莫扉的住所。
这还是殷红线第一次进这个屋子。
他的屋子有些乱,看过的书用过的东西全都乱糟糟地摆在桌子上。殷红线倾身下去,翻了翻桌上的东西,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不过重要的东西他也不会就这样大喇喇地放在桌子上。
按照莫扉谨慎的性子……
殷红线掀开了他带有余温的被子,露出了一块床板,她在上面敲了敲,一圈敲下来,还真有一块听上去很不一样。
殷红线凝掌一拍,直接用内力将床板震碎了,露出了床板下的隔间。
与此同时。
刚刚来到黎青屋里的顾千泷三人又扑了个空,秦九剑撑着剑问:“拓拔前辈,他真是住这儿吗?还是您年纪大了犯糊涂,怎么走哪都没人?”
“不对,人刚走。”顾千泷摸着床褥说,“还有余温,被褥凌乱,是人走之时没来得及收拾。”
拓拔旻拧着眉头,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
蓦地,秦九剑耳朵一动,抓紧了剑柄,轻声道:“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在隔壁几间房。”
拓拔旻急促地说:“再那边就是莫扉的屋子。”
秦九剑侧着耳朵,“像是……柜子或者什么木板被拍碎的动静,那人虽然用内力震碎,尽可能减少声音了,但还是有一点。”
顾千泷道:“难道是莫扉?”
秦九剑:“不可能吧?他没事干拍自己桌子做什么?拓拔前辈,这个莫扉有梦游的毛病吗?”
拓拔旻:“……我怎知他有没有?我又不与他一同睡觉。”
“看看便知。”顾千泷道,说着他就朝门的方向去了,刚要伸手,门却自己开了。
顾千泷一愣,接着瞳孔骤缩,惊喜与愤怒在眼中交替来回。
“怎么杵这?开了门咋不走?诶?”秦九剑以为是顾千泷自己开的门,他便走上前查看状况,这一看也愣住了。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要找的殷红线。
只是面前的殷红线和他们分别时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那个不同,她头发散乱,衣衫也破破烂烂,几根布条在她胳膊上松松散散地垂着,左臂还被绑着一根破烂布条,像是包扎着什么。
他们同时闻到了血腥之味。
顾千泷眨了眨眼睛,先是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没看出来受了什么大的伤,最后才看向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已经恢复如初,再没有分别时的苍色,浅灰色的眸子宛如一汪池水,像是有光照着,泛出了微漾。
顾千泷一瞬间觉得,再次从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竟然好像已经过了有千年那么久。
“先进来!进来再看!”秦九剑回过神来。
顾千泷一把拉起殷红线的手腕,快步带她进了屋子。
殷红线一眼就看到了拓拔旻,先跟他打了个招呼:“拓拔前辈。”
拓拔旻看了看她:“怎么搞成这样?钻狗洞去了?”
此话一出,秦九剑和顾千泷俱是一愣,惊讶地看向殷红线。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辈,您那个狗洞有些小。”
“你是狗吗?你就嫌它小?”拓拔旻冷声道。
秦九剑:“红线姑娘,你也钻狗洞?”
“哎呀别一直说狗洞了,你先穿上。”顾千泷把自己的外衫脱了,披到了殷红线肩上,一边又嘀嘀咕咕的:“明明分开时候还好好的。”
殷红线感激地道了声谢,把衣服拢了拢,又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顾千泷闷声道:“找你。”
殷红线看他一眼,直接道:“莫扉已经被我支走,我们得赶紧走。”
事不宜迟,几人再度出发。
他们来时方向与殷红线屋子所在的院子恰好是两个方向,一路上并没遇到什么阻碍。
他们的马藏在了山石之后,顾千泷将马牵了过来,“只有三匹,你……”
殷红线直接踏上马镫,不费劲地一翻就上了马。
顾千泷有些呆愣地看着她。
不远处,秦九剑笑了笑,在拓拔旻的马屁股上拍了一把,双腿一夹马肚,在马嘶中扬长而去。
殷红线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千泷,拍了拍马脖子,“上来啊。”
“我们一起吗?”
殷红线叹口气:“那你用腿走?”
和殷红线分别了快一个月,他后知后觉地开始有些别扭起来,“我坐前面还是后面啊?”
殷红线也是一愣,想了想说:“前边吧。”
得到回答,顾千泷便从前头避开殷红线侧翻上马,殷红线非常顺手地两手拉过缰绳,顾千泷的手抓了个空,只能摸了摸马背上的毛,一时间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呃……”殷红线刚想出发便发现了问题,顾千泷于她而言太高了,她完全看不到路,便十分干脆地松开了缰绳,同顾千泷说,“你来吧。”
顾千泷低声笑了笑,便抓住了绳子,“可以抓住我的衣服。”
耳边风声渐起,殷红线回头看了一眼,惊影门的烛火几乎全都亮了起来,照得那片夜空像是白天一样。
顾千泷握着缰绳策马,蓦地突然一僵,殷红线抓住了他腰间的衣服,虽然人没有靠上来,但还是感到了一股热热的人的气息。
“你们怎么会过来?拓拔前辈不是去天地盟了吗?为什么会跟你们在一起?”殷红线的声音和着风声在他背后断断续续地响起。
顾千泷下意识回了回头,正巧撞上殷红线的额头,清脆的碰撞声充斥了他的耳膜。
殷红线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瓮声瓮气地说:“你看路,别转过来。”
顾千泷也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你没事吧?”
“没事。”
“我们其实在你们宗门门口看了好多天,才等到拓拔前辈出来,为首的那人说要去天地盟,我拿出了天地盟的信物,她便将拓拔前辈交给我了。”
“厉情?”
“谁?”
“无事。那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顾千泷策马一个急拐弯,殷红线一把抓住了他的腰。
顾千泷一顿:“我……我们去看了玄慈前辈的下葬之地。对不起啊,我们开了你师父的棺。”
殷红线的手指逐渐抓紧,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继续说。”
“照胆并不在棺内,而且……墓地似有被掘过的痕迹,拓拔前辈说我们必须把你救出来。”
殷红线叹了口气,轻声道:“对不起,照胆还是丢了。”
“无妨,我们总会找到的。”顾千泷摇摇头,他又问,“那你呢?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殷红线便道:“我找些东西,其实我原本没想走,在门内说不定可以找到更多线索。”
顾千泷愣了愣,随即他又觉得有些气恼,之前在寺庙之中殷红线被掳走之前曾和自己商量过,她需要莫扉现身,只有自己被他带回去,才能名正言顺地回去找线索。这毕竟是她自己门派内部的事情,顾千泷自觉插不上什么嘴,劝说几句无果后便同意了。
只是等第二天殷红线真的不见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些心慌,再联想起那不属于中原的迷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殷红线恐怕是早就发现了偷剑之人可能来自于北漠,甚至于莫扉有关。可要是莫扉不顾同门情谊对她下毒手怎么办?
如今她还想着要就在这儿继续找找线索……
顾千泷压抑着自己涌动的心,用艰涩的嗓音问:“你没想过这样很危险吗?”
殷红线靠近了些,声音轻轻的。
“但是我看到你们乘月而来,我便改变了主意,我想和你们一块走。”
乘月而来……
天哪……听听她在说什么?
顾千泷一时间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是机械地驾着马,那沙山上飞扬的尘沙好像细小的雪花一般,此刻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很近?”
顾千泷:“嗯?”
殷红线指了指那轮圆月,“月亮。”
顾千泷顺着看过去,朗月皎皎,他们沐浴在银辉之下,天地之间,好似一切令人困扰烦闷的事情都不存在了,很想让时间停下来,就这么静静地看一会儿。
“你这回跟我们走了,可想好以后怎么办?”
殷红线很少有犹豫的时候:“以后?戳穿莫扉,找回照胆。”
顾千泷喉结微动:“那再以后呢?”
难得的,殷红线沉默了。
等了好一会儿,身后还是没有声音。顾千泷心内叹了口气,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现在想以后还是太远了,咱们先做好当下的事情。”
话是这样讲,但心里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顾千泷隐约好像知道自己在失落些什么,但又觉得这是像在猴子捞月。月亮是美丽的,用眼睛看就很好了,但欲望总是在慢慢膨胀的,欲壑难填,他情不自禁想拥有这轮明月……但一伸手又恐打碎了它……
真是矛盾又纠结……
脑海中思绪还没纠缠完,那本该握着红线的手搭上了他的肩,他的后颈感觉到了她说话时喷出的凉凉的气息。
“我不是说了吗?我看到你们乘月而来,我想和你们一块,天南地北,我都想去看看。”
天南地北……
都去看看……
顾千泷的心似乎被一根线提了起来,迸发出了一股欢欣雀跃,又像是被一根羽毛挠了,一边酸酸痒痒的一边又止不住的猛烈跳动。
但是等一下,她说的是你们……
还有谁?
秦九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