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万绪千愁

34、失窃 你竟窝囊至

　　秦九剑有早起练剑的习惯，不管处于何地，风雨无阻。

　　这天也不例外，尽管前一天晚上喝了些酒，早上醒时头有些昏涨，但他仍坚持起来了，拿上自己的剑便要去院中练习。

　　清晨寺庙中飘起了阵阵白烟，鸟鸣声清脆，大殿之中传来朦胧的念经声，小和尚抱着比他人还高的笤帚清扫，竹丝擦着地，和着诵经声，这声音并不让人觉得吵闹，反而平和宁静。

　　秦九剑揉了揉眼睛，先去池边鞠了捧水洗了把脸，仍是觉得晕得很，心道自己昨夜真是放肆了，是喝了多少才会如此不清醒。

　　等到他脸上挂着水珠回到院里，只见顾千泷的屋门口围了一群和尚。

　　不由分说，秦九剑跑了过去，拨开人群，“怎么了怎么了？”

　　屋子里头有些乱，像是被翻过，顾千泷站在其中，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一旁，殷红线也闻声过来了，她脸上也有一些疲倦，像是没睡好。

　　顾千泷转过头：“我的剑不见了。”

　　秦九剑一听，登时有些跳脚，问道：“你是说你那把自己铸的出自故剑的剑？”
　　顾千泷黑着脸点头。

　　殷红线闻言也攥紧了手心。

　　顾千泷的剑，虽非那些流传在江湖之上有着鼎鼎大名，但高低也是故剑所出，比江湖中大多数人的佩剑都要好上许多，这是毋庸置疑的。

　　主持圆鉴过来了，也不知怎的，今天不穿那件光鲜亮丽的袈裟了，一身灰不溜秋的，像只干瘪的麻雀。许是被秦九剑烦怕了，他过来时眼神闪闪烁烁，与秦九剑一对视便慌忙挪开。

　　秦九剑便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厉声问道：“是不是你干的好事？我瞧你那样就是贪财，是不是把我兄弟剑偷了好拿去当钱！”

　　旁的弟子看见自家主持被人揪了领子，都吓一老跳，但又畏惧秦九剑，只能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圆鉴抓住他的手：“我们佛家弟子，如何能干偷鸡摸狗的事情？大侠你快别开玩笑了！”

　　顾千泷有些疲惫：“你先把他放了吧。”

　　谁料秦九剑才刚松手，昨日那位师叔突然开口道：“我们都不会武功，大侠你们昨日又是一起看剑又是比划切磋的，都是拿剑的，难保不是你起了歹心，将人的剑偷了。”

　　秦九剑一记眼刀横扫过去，怒道：“你再说一遍？”
　　师叔缩了缩脖子。
　　“休要挑拨离间！”秦九剑环视一圈，把那些和尚的脸一个个记下，冷声道：“不帮他找到剑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个地方。”

　　众僧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一个。

　　不多时，秦九剑把大家都聚集在了大殿之中。
　　“就当着佛祖的面，我看谁敢说谎。”秦九剑语气森然。

　　殷红线与顾千泷走在最后，故意将脚步拖得慢了些。
　　殷红线有些不安：“怎么回事？”

　　顾千泷低声道：“昨晚我们许是被下药了，早上醒过来我便觉得不对，我不会睡得这么死。”
　　“那剑？”
　　“确实不见了。”顾千泷叹口气，“我将它放在床头，早上一摸没了。”

　　殷红线：“是为劫财？”
　　顾千泷说：“为剑。房间是我翻乱的，其他东西一概没动。”

　　说话间，两人也进了殿。
　　俗话说，恶人还需恶人磨，先前这几个大和尚都趾高气昂的，现下对着秦九剑全都卑躬屈膝，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是应了他那句话，出门在外，脾气不能太好。

　　临进殿前，顾千泷低声道：“不过，这也是考验一下他的好机会。”
　　殷红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秦九剑。

　　“各位大师，无意冒犯，只是我的佩剑在贵寺丢了，这剑虽不贵重，但对我来说也有重要的意义，”顾千泷环视了一圈，最后对着大家说。

　　圆鉴作为主持，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当空气，他站了出来，“施主，既然是在小寺丢的，那我们自然是要配合的，施主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顾千泷想了想说：“不如各位说说晚上都在做什么？”

　　圆鉴与那师叔互相看了眼。

　　秦九剑便道：“少眉来眼去。”

　　圆鉴便道：“晚课过后，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只是休息？”秦九剑问。
　　师叔道：“那是自然。我们有戒律清规，严格作息。”

　　其他和尚也是如此口径，听起来他们的生活日复一日的枯燥无味。

　　问不出名堂来，秦九剑有些按捺不住，问道：“不如直接去搜！”
　　圆鉴有些不乐意了：“施主，这不妥吧，我们佛家子弟当着佛祖的面不会说谎，况且……”

　　没容他说完，秦九剑便道：“第一个就搜你。”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离了大殿，直往后院而去。
　　圆鉴大叫一声“使不得”，连忙跟了上去。
　　顾千泷与殷红线相视一眼，一同跟上。

　　秦九剑说要搜，便是真的要搜，他走得飞快，嘴里还念着：“大师既然不是你搞的鬼你急什么，早点搜完早点证明清白。”

　　圆鉴跑得急喘气：“不是……哎哟……”
　　秦九剑还在说：“我兄弟的剑那是万里挑一的，不管从材质还是铸造技艺，皆是上乘，他说什么不贵重你们就信？我同你说，在你们这儿丢了那就是你们的事，得赔，不仅要赔，还得赔一把一样好的！”

　　顾千泷走在后头听着，觉得有些好笑。
　　殷红线看他一眼：“你笑什么？你可有头绪了？”

　　顾千泷便收了笑，轻声道：“圆鉴是贪财之人，多半是他搞的鬼。昨日那件袈裟价值不菲，但今日他却没穿，我猜测是他怕秦九剑纠缠，便脱了去。不过他穿与不穿，都会让人怀疑。秦九剑如今急需求得我的信任，不管何种情况，他定时要查个明白的。”

　　殷红线顿了顿：“取得你的信任？”
　　顾千泷便停下来看她，没出声，只做了个口型。
　　殷红线看懂了，他说的是扶光剑。

　　“参加千兵英侠会只有两种途径，一是天地盟登记在册的那些门派自发报名，二便是主办方发帖邀请。”顾千泷道，“他既不属于那些江湖门派，更没有主办方给他发帖邀请，先前，他得罪了两大剑派，而那两大剑派都与天地盟交好，天地盟不大可能会发帖给他，他现在能指望的只有我了。”

　　殷红线在心中暗自记下这些事。

　　“老秃驴，平时没少偷别人的东西吧？这些金银玉器都哪来的？”
　　思绪被打断，殷红线抬头望去，秦九剑已经上手揪住了圆鉴的耳朵。

　　圆鉴歪着头捂着耳朵，喊道：“大不敬！你这是大不敬！”
　　秦九剑哼笑一声：“你是天王老子？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赶紧给我老实交代，都哪来的！”

　　圆鉴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心里万分恨意，自己何时这般丢脸过？他恶毒地望过去，“如何不能是小寺的产业？”

　　“哈？”秦九剑瞪大了眼睛，“你可真能编。”

　　顾千泷见此，忙走了上去，将他拉了下来，温声道：“九剑兄别这样，圆鉴大师手无寸铁，别伤了他。”

　　秦九剑这才撒了手，指着那柜子说：“你去瞧瞧。”
　　那柜子中，确实有不少光彩夺目的器物，镂空金丝香囊、玉如意佩、紫檀笔筒之类的小玩意，一个个地摆着，价值不菲。

　　殷红线也是没见过这些富丽堂皇的东西，不过精致巧妙确却是一眼就看得出来的。

　　顾千泷只看了眼，便确定了这些确为真品，他转头问圆鉴：“大师，这些……是你的珍藏？”

　　圆鉴撇过了头，不情不愿道：“小寺以往也发达过，只是地缘差香火不行了，后来又遇上了贼寇打劫，这才把这些玩意都收起来了，都是我们寺里传下来的，绝非小偷小摸得来！”

　　秦九剑道：“空口无凭！”

　　圆鉴急道：“这怎么凭，难不成去将我师父的坟挖出来，让你们亲眼瞧瞧随葬器物是否一样贵重不成？！”

　　顾千泷笑了笑，摆摆手：“倒也不必了大师，既然如此，许是真进了贼，算我运气不好吧。”

　　这话颇有罢休的意味，秦九剑一听便急了，喊道：“何意？这就算了？那可是！”

　　顾千泷截住他的话头：“剑也是身外之物，丢了就丢了，寺里的大家没事才是最要紧的，回头归家了，我再去打一把就是。”
　　秦九剑还想说什么，顾千泷又对着殷红线说又：“这些日子若是身上没剑，总觉得别扭，不如将你师父那柄照胆先借我使使，等我回家了便还你。”

　　殷红线一顿，她身上哪有什么照胆，照胆现在何处都未可知，但随即她就反应过来，顾千泷想拿这个不存在的照胆作诱饵。
　　思及此，殷红线便道：“自然，我一会便去拿给你。”

　　“如此甚好。”顾千泷说着又看向圆鉴，同他赔礼道歉，“大师，今日之事多有冒犯，我替兄弟给你赔个不是了。”

　　圆鉴心里仍然不大欢喜，但顾千泷态度还算不错，他也不大好发作，只好故作姿态道：“算了算了！”

　　等圆鉴离开屋子，秦九剑才一脸不可思议地朝着顾千泷劈头盖脸地问道：“你竟窝囊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