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十梳愿汝归安 ...
-
宁王夫妇每日都会来到宁安阳的房中看她,话里话外都是在劝她不要冲动。
奈何宁安阳每次都很坚定,字字都不动摇。
宁王妃日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哭肿了,她实在舍不得她这唯一的孩子。宁王自然也是舍不得的,愁得头上嗯白发都多了好几根,只是比起宁王妃,他要冷静得多。
“安阳心意已决,纵是再劝也无用了。”
宁王妃捂着手中的帕子坐在宁王的对面,声音里带着憔悴,“你就忍心让孩子离开我们去那么远的地方?安阳从没离开过我们,她若是真嫁过去了,想我们了怎么办?你要让她一个人半夜躲在屋里哭吗!”
宁王皱起眉头,语气带着焦躁冲了些,“你以为我想吗!安阳自小性子就倔,决定的事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
两人都将憋在心里的脾气发了出来,好一会儿都不说话,屋子里重新静了下来,只有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与叹气声。
望着妻子这幅样子,宁王的心也揪着疼,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态度有些急了,绕过桌子走到宁王妃身边,揽过她的身子,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你莫哭了,明日我就进宫,厚着脸皮求陛下以最高规礼待安阳,至少不能让她受委屈,风风光光出嫁。”
怀里的人不做声,一颤一颤地抖动身子,只能用抽泣声回应他。
江与溪只休息了一日,桌上的奏折便堆得像一座小山,不管大事小事,这些文武官都要上书给她找些事做,若非有甫叙抽空帮助她,她指不定要忙到猴年马月。
“你看看这封。”甫叙将手中已经浏览完的奏折递到江与溪的面前。
然而江与溪手里的这封还未批完,根本顾不上别的事情,顶着幽怨的眼神快速地撇了眼甫叙,告诉他自己很忙,“你拿定主意就好。”
可甫叙坚持让江与溪看,趁着江与溪放下奏折的间隙,将手里的东西塞到她跟前,让江与溪不得不分出神来瞧上一眼。
“青垣想同我们和亲。”
青垣二字一出,江与溪才肯抬起头,半信半疑的接过折子读了起来,“安阳要嫁过来?”
江与溪不理解,这小姑娘先前还一副非沈疏不可的架势,怎的忽然就同意嫁到青垣,况且就算没有和亲一说,云昭也不会再向青垣出兵,为何还非要推一个小姑娘出来和亲。
江与溪有些不乐意,“我可没说要靠和亲来维持两国的和平。”
她本就看不起让女子来做政治筹码的事,女子也是一个活脱脱的人,她们有自己的思想,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
江与溪想推掉这封折子,甫叙瞧出她的意思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她自己提的。”
江与溪想过是谢陵渊为了巩固江土而推出宁安阳这么一个牺牲品,毕竟在他眼里没什么比权力更重要的了,甚至也想过会是她的父母做出的决定,但万万没想到,会是宁安阳自己的决定。
她重新捡起折子,认真端详一番,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天才肯开口,“把宗王子弟的名单整理出来给我。”
很快她从名单中确定了一个人选,江砚离,叔父的儿子。
“这位熙闲王江砚离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虽是宗室血脉,却素来只知宴游行乐,于朝政军务是一窍不通,让他作为成亲人选,确实最为稳妥,也不会威胁到你。”
江与溪听了他的解释后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位堂弟虽纨绔却有分寸,小的时候在宴席上见过几面,懂得察言观色应付不同的人,况且不流转朝堂只是为了藏拙,他们一家只剩他一个血脉了,若是稍露野心,只怕早被吃得渣都不剩,他的这些流言是为了保护自己。”
“别的不说,人品起码能信任。”
“你去派人敲打一番,他知道该怎么做。”
宁王一大早就着完装感到皇宫里面见皇上。
“陛下,安阳怎么能嫁给他呢!”江与溪已将名单派人送去了青垣,此刻大殿内宁王与谢陵渊正在围着这份名单发生争执。
他不敢相信竟要安排这样的一个人与宁安阳和亲。
“陛下,这个江砚离在云昭是出了名的纨绔,安阳嫁过去会受苦的,您也是看着安阳长大的,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这样的一个人吗?”
谢陵渊被吵得头疼,语气带着不耐烦,“江砚离虽是纨绔,但他后院干净又没有婆媳矛盾,况且还远离朝堂,安阳嫁过去至少不会卷入莫名其妙的纷争里,挺好的。”
“安阳的嫁妆朕也会备上,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纵是宁王还想说什么,谢陵渊也只是挥挥袖送客,不再听下去了。
不日,封宁安阳为朝阳郡主的旨意便送到了宁王府里,宁安阳率领府中众人跪下接旨,“安阳遵旨。”
送旨的公公是谢陵渊身边的那位,李承恩扶起宁安阳,“朝阳公主,陛下为您备的嫁妆礼盒全在府外候着,陛下说了,定要让您风光出嫁,您只待安心备嫁就好了。”
“是,安阳记住了,多谢公公。”宁安阳将圣旨收好,按照规矩送走了公公,命人将堆在府外的嫁妆尽数抬进后院,多得快装不下整座院子了。
除了皇帝的嫁妆单,宁王府也早早备好了宁安阳的嫁妆,宁王妃纵是再不舍、再不愿,也没忘记宁安阳的嫁妆。
她拉住宁安阳回到屋中,两人在屋内说着只有母女二人才知晓的体己话。
“安阳,这些首饰都是在你小的时候就准备好的,你每长大一岁,娘都会多添一份进去。”
“你将这些都带在身边,每日换着带,娘虽然是看不见你带上它们的样子了,但总归是好看的。”
宁安阳接过首饰盒,低下头时,一颗颗不引人注目的泪珠悄然砸在盒上,被发丝遮住了视线,才叫人看不清早已红彤的眼眸。
宁王妃撵起帕子轻轻擦拭宁安阳脸上流出的眼泪,忍住情绪,“先前还盼望你何时出嫁,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又舍不得了。”
宁安阳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音,“母妃……”她把首饰盒放下,腾出手抱住了宁王妃,将脸埋进怀里。
宁王妃的身体总是带着淡淡的香气,这个味道宁安阳从小闻到大,她在怀里蹭了蹭,像个孩子一样撒娇,“母妃的怀里总是有让人安心的味道,很好闻。”
这番话弄得宁王妃哭笑不得,抽出一只手搭在宁安阳的脑袋上,她看不见女儿的脸,就只能揉揉她的脑袋。
曾经觉得无数次独处的母女时光,都好像比不上这一刻的温馨。
出嫁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是个良辰吉日,是宁王夫妇特意做主求人算的日子。
出嫁前一夜,府内的人们忙得脚不沾地,和亲是个大事,关系到两国,自是容不得出现岔子。
整座府里若说热闹,却又淡淡夹杂着说不上来的忧伤。
宁王妃手里攥着一把漂亮的木梳,敲响了宁安阳的房门,“安阳,娘要进来了。”
推开木门,屋里的人也还没睡,整间屋子里只有一两盏烛火燃着,宁安阳坐在梳妆台前,愣愣地瞧着铜镜里的自己,连宁王妃进来都没察觉。
宁王妃走得很轻,步子迈得也小,几步路的距离愣是走了一会儿才到宁安阳身后,她抬手搭在女儿的肩上,微微弯着腰,凑到宁安阳的脸边,铜镜上多出了一个人脸,“在想什么呢?”
宁安阳听见声音才将神拉了回来,眼睛快速的多眨了几下,“没什么,母妃您还不休息吗?”
“娘也睡不着,想来再看看你。”宁王妃捧起宁安阳散落下来的乌黑长发,又向她介绍着手里的东西,“这把木梳是娘在出嫁时你外祖母替我梳发时用的。”
“娘也想用它为你再梳一次发。”
宁王妃握紧木梳,动作轻柔的从头顶梳至发尾,边梳嘴里边念叨,“一梳梳到尾。”
“二梳思别离。”
“三梳忆旧识。”
“四梳望君安。”
“五梳盼归期。”
“六梳护平安。”
“七梳惜此生。”
“八梳莫受欺。”
“九梳两相依。”
宁王妃说得又轻又顺,像儿时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只是再念到最后一句时,宁王妃特意放慢了语速,因为说得太快了,女儿就真要离开自己了。
“十梳愿汝无灾。”
烛火明明灭灭,镜中少女容颜依旧,却从此要远赴千里之外的他乡。
万千吉祥的祝福,此刻也只余下一句,愿她平安。
第二日浩浩荡荡的长队拜别了旧城,长街上的百姓皆出了门,高声为公主祈福,宁安阳坐在轿子里不敢探出头去,因为瞧上一眼只会是满满无尽的忧思。
她知道城墙上站着她的父母,她怕她回头了,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队伍驶至长途的路中,青垣却传出了皇帝驾崩的消息,举国哀葬,次日宁王登基,大赦天下,也记得与云昭的约定,向天下人为沈疏正名。
自此,青垣不再有叛徒沈疏,而是英雄。
和亲的路途遥远,队伍驶出百里,早已接不到京城的消息。
只差一步,宁安阳便不需远出此行、离开故土。
真正成为青垣的公主,而不是为了和亲而许下的噱头。
不知此去一别,再见又是何时。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