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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青垣最尊贵的郡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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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与溪不知是何时回的宫,醒来时已天空大亮,头疼的紧。
她揉着脑袋起身,宫外的侍女听见动静,纷纷进到寝殿内为其梳妆。
“几时了?”江与溪顶着惺忪的眼眸坐在妆台前。
侍女拿起桌上的玉梳,从江与溪头顶的发丝梳到发尾,“回陛下,辰时了。”
脑袋依旧隐隐作痛,太阳穴也一阵阵的发酸,江与溪抬手捏住眉心这才缓解了不少,并暗自发誓下次绝不能毫无顾忌的乱喝酒了。
“那……”
侍女晓得江与溪在顾虑什么,笑着回应,“陛下放心,今日甫大人已向百官解释了,陛下是因为忧心国事,思虑过重才需要休息的。”
“甫大人还吩咐了,在陛下醒来时,为您备上一碗醒酒汤,奴婢一直放在壁灶上温着呢。”
江与溪这才放下心来,示意侍女将醒酒汤端来。
侍女得了令,拎着裙摆就兴冲冲的冲进小厨房里,陛下因国事烦恼才借酒消愁,辛苦得紧,她能做的,便是尽心尽力的服侍好陛下。
青垣因皇帝的一次错举而一步步坠入难以挽回的困局。
民心渐散,百姓寒心,往日的拥戴慢慢消散。
那日云昭陛下亲自领兵攻打青垣,抓住了宁王夫妇却没打算杀了他们,宁安阳还从百姓的口风中听到了他们对江与溪的称赞。
宁安阳不明白,江与溪明明有无数次机会能够一举拿下青垣,独占天下,这不每个帝王最在乎的事情了吗?
江与溪成为云昭的帝王,宁安阳更多的是震惊,却转念一想,如果是她,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的。
她不清楚那日他们在皇宫里究竟发生了何事,父王他们回府时,满脸愁容,连连叹气,可无论宁安阳如何追问,他们就是不愿意告诉她。
但唯一有变的,就是不再关着宁安阳了。
再次上街,宁安阳沿着这条走了无数次的大道上若有所思的走着,往日热闹的光景不再能看见,虽然依旧有小贩在街口贩卖吆喝,依旧有小孩儿嬉戏打闹,在她眼里,百姓们依旧在认真的生活。
可是,又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昔日她是尊贵的郡主,出街时身旁总会跟着成群的人,有人瞧见了她,还会笑脸盈盈的朝她打个招呼,只是那时的她傲骨的很,昂着脑袋,冷冷地点头算作回应,从不过多停留。
那时的她是不会觉着这是多么幸福的时刻的。
毕竟人总是会在失去某样东西时才回反反复复念及以前的好。
百姓平安,家国兴和,失态顺意。
宁安阳便是见了此番情景,忽而心中便打定了个主意。
她没同任何人说起过这个想法,独自走到宫门前,跪求面圣。
谢陵渊自青云交战那日之后,便卧床不起,闭在宫内不愿露面,身子也日渐虚空,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几岁,公公进来禀明情况,谢陵渊倒在塌上,紧闭着双眼,嘴巴一张一闭,“不见。”
公公如实同宁安阳说明了陛下的旨意,只道让郡主莫要执迷不悟坏了身子。
可宁安阳说什么也不愿起来,她认定的事任谁都无法说动,这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
公公无奈,只能朝她摇了摇头,佝着背走进殿内,留下宁安阳一个人倔强着不肯起身离去。
“陛下,安阳有一事恳请陛下应允!”
宫门再大,也无法阻断一颗坚定的心。
早春的风是带着寒意的,趁人一个不注意就悄悄的钻进身体,不免打个寒颤,殿前铺的青石砖也是又硬又凉的。
宁安阳从小娇贵着养的身子,从早跪到晚自然是吃不消的,稍稍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疼,只能保持着一个动作不变。
她来来回回都是那一句话,“我要见陛下。”
屋内的公公伺候在谢陵渊身侧,时而心疼的望着窗外,时而又无奈的瞧着病卧不起也毫无旨意的陛下,只得叹个无声的气。
谢陵渊不是听不见,相反句句都听在心里,只是觉着这丫头就是一个死脑筋,这次来找他,肯定还是为了沈疏来的。
“李承恩,你说朕是不是走错了一步。”
公公提溜着脑袋,不假思索的说,“陛下走得每一步都是有道理的,何谈错字一说。”
“你跟在朕的身边最久,怎会不明白朕再说什么?”谢陵渊叹了口气“罢了,宣进来吧。”
公公“哎”了声,连忙跑到殿外叫人将群主扶进来,“郡主,陛下愿意见你了。”
跪了一天,宁安阳的嘴唇已失了色,整个人都是晃悠悠的,若不是有人扶着,只怕下一刻就要倒在殿门前了。
只是刚被人扶进来坐着,宁安阳就甩开了宫人的手,再次跪在谢陵渊的床前。
公公识相的遣散了宫人,跟着退了出去在殿外候着,留给他们二人独处的机会。
两人愣是谁也不先开口,宁安阳跪着,谢陵渊便侧身背对着她。
可偏偏谢陵渊还是没忍心,“朕又没一直叫你跪着你弄得这幅样子,眼里可还有皇家礼仪了?”
谢陵渊先开了口,宁安阳便也接了话,“舅舅,青垣是不是有难了?”宁安阳直接的很,一直以来都是将她蒙在鼓里,她也想知道真相。
谢陵渊簇了眉,却还是回了她,“是又如何,与你何干。”
在谢陵渊的认知里,家国大事从来都是男子说了算,女子只用管好分内之事,其余事一律不谈。
然而宁安阳在证实了心中的想法后,忽的朝谢陵渊拜了下去,将脑袋叩在交叠的双手之上,声音响亮又决绝,“安阳愿意为了青垣的未来去云昭和亲,两国若是能和亲,定能解了青垣的燃眉之急。”
“胡闹!青垣与云昭势不两立,你别动这些歪心思,家国大事还轮不到你个小丫头操心。”
“可除了和亲,舅舅你还有别的更好的方式保住青垣吗?你也无法了不是吗?这是我想过的牺牲最小的办法了。”
宁安阳抬起头,“云昭这次胜了,我们是战败国,只有割让土地才能保住青垣,可这里的每寸土地都是将士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百姓们靠土地吃饭,我们不能不管他们。”
“我们将土地换回来好不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我真的不愿再看到百姓们因战事而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了,他们能依靠的只有我们了。”
谢陵渊将脑袋侧了回来,他神色很复杂,“又是因为沈疏?”
宁安阳跪着的身子颤了颤,“…是也不是…”
“安阳喜欢他,从小就喜欢了,所以我知道他不是你们口中的那种人,他很爱他的国家。”
宁安阳说着也苦笑了起来,“我知道他心从不在我这,若真将他困于这座皇城墙内,他定会讨厌我的。”
“既然无法嫁与他,那么我的夫婿,是谁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国和亲,为国分忧,这是我作为这个国的郡主必行的责任。”
宁安阳好似一夜间长大了,眼里装着的都是家国大义,“守一方安宁。既享百姓之福,便要替百姓之苦,安阳愿意,也不会有怨言,因为我同样深爱自己的国家。”
说罢,再次拜了下去,“恳请陛下应允安阳的请求。”声音消散在殿内,久久没有了回响。
不时,头顶上才堪堪响起一道声音,“你是朕看着长大的,明明还是躲在身后的年纪,如今也能说出大道理来唬朕了。”
瞧着她不肯起的身躯,谢陵渊只道一句,“罢了,朕不管你了,至于和亲,你若是能说服你父王便依你。”
谢陵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在宁安阳看来,她这位舅舅,也逃脱不掉岁月的蹉跎。
人老了,看的事也就开了。
宁安阳终于露出了笑容,“好。”
宁安阳进宫的消息很快传进了宁王府。
没等到宁安阳回府,宁王夫妇便已坐在大厅内等着她回来了。两人的神色都很严肃,他们看透了帝王的无情,平安归府后也只想带着女儿回到自己的封地,再也不愿回到这座吃人的京城了。
久久后,府外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你进宫做什么去了,为何不同我与你母妃讲一声。”
宁安阳难得见父王幕后都露出极严肃的态度,内心当然有些胆怯,可本来也是要同他们商量和亲一事,也不好畏畏缩缩的。
只是在宫里跪的时间有些久,面对他们走来时也只能一瘸一拐的。
还没说出口的解释,母妃便哎呀一声快步向她走近,她先看了看磨出血的衣角,又心疼的瞧了瞧宁安阳的脸,仔仔细细、上上下下都看了个遍,“你这腿是怎么回事,陛下罚你了?”
宁王妃掀起衣腿,触目惊心的伤痕全是跪着时磨出的红肿,瞬间便红了眼眶,也顾不上什么责问了,只想带着女儿去休息。
宁安阳在宁王妃的搀扶下坐了下来,拍了拍母妃的手,示意她自己无事。
“父王,母妃,孩儿有个不情之请,我今日进宫面圣也是为了这件事…我想要替青垣去和亲,换两国安宁。”
原本都还在心疼女儿的双腿的两人顿时是坐不住了,宁王更是气得直拍桌子,怒视着宁安阳,“安阳,你知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
宁安阳其实有点怕他父王,因为他父王总是不苟言笑,发起火来自己总是免不了一顿说教,往日自己闯祸总有母妃在一旁劝和,可她知道这一次,谁都不会站在自己这边了。
但是这次,她也不需要任何人再来保护她了。“我知道,我这么做是不愿看见自己的国家陷于苦难,自己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享受郡主的衔头。”
“我也知道你们为了这件事也伤了不少神,头发都白了许多。安阳长大了,不是什么都不懂。”
宁王妃带着哭腔劝说宁安阳,“安阳,那也不用牺牲你啊,那么大的事也不能靠你去换取的。你父王说了,等年后咱们一家三口就回封地去,不再染上这京城的纷扰了。”
她握紧女儿的手,“你听话好不好,娘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疙瘩,你若走了,让娘怎么办啊?”
宁安阳又何尝不心痛,她从小就待在宁王夫妇身边,从没离开过,再远也不过是京城到封地的距离。
宁王妃这幅样子也正常,毕竟天下的父母,哪有不爱、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的。
宁安阳强忍着情绪,她不能哭出来,一旦她哭了,母妃也会忍不住随她一块儿苦,那就真的会舍不得走了。
她忍着腿伤的疼,面向二老跪了下去,“父王,母妃,从小你们便告诉我,我是青垣最尊贵的郡主,我生来就高人一等,既然我是这个国家唯一的郡主,那我便是万人子弟的榜样,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我不能让皇家丢脸。”
“我知道你们是心疼我,可若只是牺牲我一个,便能换来两国的友好,这很值得。”
“我宁安阳不一定做得好事,但一定做我认为对的事!”
宁安阳郑重的朝他们叩了三拜,“孩儿不孝,无法为父王母妃尽孝。”
“来世若生在平常人家,安阳定还做你们的女儿,日日夜夜侍奉在你们身边,只为这一世的不孝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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