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被套住的命运” ...
-
大姐一路把谢玲昭送到公交站,又不放心的叮嘱几句后才放开她的肩膀。
“我有个妹妹,看着也跟你差不多大,在隔壁市读初一。”
她声音有着烟后熏燎感,仿佛硬币落到水泥路上刮擦出异常。
“但是你们年纪太小了,不要谈恋爱,听姐姐的。”
女生乖巧点点头,又被她揉了下脑袋。
公交车驶来遮住站台,停留后只留大姐一个人。
谢玲昭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点开通讯录,那里躺着一个新电话号码:赵姐。
真的只是因为自己也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妹妹吗?
她想不明白。
手指往下一滑突然看见一个久违的名字,谢玲昭点开日历盘算了一下。
给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是我,那天巷子里...对,现在可以来面试吗?”
剧院在涮串店相反的方向,公交车正好可以把她带过去。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在上学进修的周某
Pian:吃饭没?
谢玲昭下意识乖乖抿出一个笑,后知后觉人不在面前又平复下来。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单手敲打。
Sheep:吃了哥。
周翩没再回复,应该是午休了。
午后正是昏昏欲睡时,女生随着公交车摇摇晃晃,居然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再睁开,广播已经播到了终点站,车厢里加上她只剩零星几个人。
糟了!面试!
谢玲昭猛地站起身冲到后门,在工业园区和大家一起下了车。
怎么会睡着的?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裤兜里手机震动起来,女生拿出来一看,是赵姐打来的。
她有些气喘,深呼吸几口接起来放到耳边:“赵姐。”
“昭昭,到家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个刚认识的大姐姐太过依赖,谢玲昭感到如有实质的安心。
如同这个热情的人就在身边,正用那双表面锐利却温情的眼睛望着她。
不过这个时候关心她也是好事,她下意识想回答,却忽然顿住。
从上公交时那股被她刻意忽略的怪异感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点。
女生握着手机的手细细颤抖起来,夏末蝉鸣嗡嗡嗡的,像苍蝇在她耳边围绕。
谢玲昭站在原地瞪大眼睛,听筒里赵姐的声音被拉扯开又迅速靠近,混着蝉鸣吵的她头晕目眩。
赵姐怎么会刚好在她下车的时候问她到家了没?
好烦...别叫了...别叫了别叫了别叫了
“别叫了!!!!”
“滴-------”
女生用力挂断电话,猛地朝家的方向拔腿狂奔。
冷汗还挂在后颈,风掠过会轻轻舔上一口,刺激的她顾不上肺部透支的氧气,只想快点跑到闹市区。
蝉鸣如影随形,似乎在前又好像在背后,惨叫声高低不一。
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药?
谢玲昭边跑边回忆,口水呛上喉咙让她发出“嗬嗬”的嘶哑出声,如同和蝉鸣融为一体。
是搂着她到自己桌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吗?
还是站在她身旁其实目标是面前的茶杯?
不重要...先报警。
她竭力奔跑在厂房外的小路上,偶尔路过几个工人像看神经病似的瞟了几眼。
好渴...牙齿好酸...
女生仿佛又回到了爆炸那天。
拨号键顿住。
“爆炸案”...结案了吗?
除了路人的讨论和一则实时新闻,她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这可是出了一条人命的案子...怎么会这么草率?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摩托车的轰鸣声,好像也有人和她一样急切要到达闹市区。
她意识到沿街上跑不是办法,稍微冷静后脱掉一只鞋子朝路对面扔去,闪身躲进背后一家厂房门卫室夹页后。
幸好这间值班室保安不在,一间窄小的房间里放着一台电脑和一张椅子,风扇对着主位呼啦啦地吹,屏幕上是有些模糊不清的监控画面。
寂静的空间里唯余她快到失速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
谢玲昭面前的铁门很快在对应鼻子处被呼出一层模糊的水汽。
她在发抖。
摩托车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这间厂房门口停下。
他们发现了谢玲昭故意扔的一只鞋。
女生整个人背贴在墙面上,过度有氧让她现在头晕目眩,双腿被迫僵直却止不住的发软,拼命吞咽并不存在的口水。
祈求这伙人快点随着她留的线索找去。
“赵姐,这儿有她的鞋!肯定是不小心跑丢了!”
女人从125上下来,摸出裤兜里的烟“咔哒”一声点着,缓缓吐出一口雾气,盯着草丛旁那只“慌不择路”的鞋。
慢慢轻笑了一声:“一群傻x,她都茶成那样了,真给这女的当小白兔看了?”
说着她把视线转到敞开门的保安室内。
“你们跟着鞋子找,我看看这里面有没有。”
声音懒散,女人边走边嘟囔着“我手机呢”,很快拿出来找到“昭昭”这个名字。
躲在门后的谢玲昭几乎瞬间反应过来她在干什么,右手急忙摸进裤兜,哆哆嗦嗦的使劲往下按音量键。
老款手机,反应很慢,用力一直按着也只能慢慢往下滑。
快点关上...关上..
厂房外的女人慢悠悠的点下“拨通”。
悠哉悠哉踱步到大拉伸门前。
音量键还没到底,屏幕上已经赫然显示出“赵姐”两个字。
“叮铃”了一声,音量键彻底关闭。
但是,“叮铃铃玲玲玲!”
一模一样的铃声在门口响起,谢玲昭脱力向下滑动了一瞬后静止,她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却再次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牙签。
得益于“周翩周边”的影响,临走时她没控制住抓了一把。
如果有下次...她要带上一整盒银针,最近日子过得真是太顺心了...
门外的女人脚步一顿后加快速度,她叼着细长的烟灰开口:“昭昭,你怎么没回家呢?”
像只等着剥皮饮血的狼。
拨通还在继续,门卫室外“叮铃铃”的铃声还在响个不停。
女人走进拉伸门,绕到门卫室门口,谢玲昭紧张地把牙签都捋成一个方向,举起手颤抖着等待那个瞬间。
只要逃出去就好...只要。
忽的,赵姐的脚步静止了,似乎有些疑惑,脚步声在门口转了转,径直朝门卫室墙后走去。
她没进来。
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的几息后。
“我靠!!!”“我x!!!”
一男一女的惊叫声响起,吓得高度紧张的谢玲昭一哆嗦。
“你他妈个大男人在这里尿尿干什么?”
“老子还要问你呢?你是谁?来我们厂里干什么的?”
赵姐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惊怒之后很快调整了情绪,朝穿上裤子的男人问起路来。
墙外后的草丛似乎有些深,女人的脚步深深浅浅,伴随着“哥,我问你个事儿呗。”
时隐时现。
再不跑的话,不被赵姐抓到也会被保安当成小偷。
女生蹑手蹑脚的从门后钻出来。
“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女生,瘦瘦小小的,是个厚刘海。”
赵姐忍着一股腥臊味向前,手中还在不断比划,她他妈快吐出来了。
一墙之隔的谢玲昭弯腰脱了另一只鞋子,踮着脚下台阶。
男人摆手系皮带,眉间全是不耐:“快滚快滚,不认识,还问人来了,老子还没收你参观费呢。”
女人脸色霎时铁青。
女生弯着腰沿墙根慢慢走出拉伸门。
赵姐啐了男人一口,指着他裤腰带上的手机大骂:“下次有人打电话就他妈的快接!老响着别把吃肉的狼引来了!”
“神经病...再不走老子要报警了。”
深深浅浅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谢玲昭加快速度走出厂房,站定后一阵风吹来,她突然朝公交车站的地方狂奔。
要让人贩子相信“犯人”绝对不会出现的地方,就是走他们亲自“探查”过的路。
女生钻进大路旁的草丛里,脚下只剩一双周翩送她的白袜,被杂草枯枝勾的破破烂烂。
她一边侧头看着公路上的摩托车印,一边不遗余力地前进,一刻也不敢停。
快到傍晚了,阳光逐渐变得橙红,像被扒了皮的脐橙,拢在这片巨大的工业园区上。
风声“呼呼”刮过她耳旁,命运在轻声叹息。
谢玲昭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她分神想起自己这样逃出过“吃人”的谢家,逃出过暴虐的张富伟家,逃出过欺凌的学校。
现在,她正在逃出“被套住”的人生。
喉口涌上一股腥甜,这个小女生太渴了。
谢玲昭好想喝上不用烧开的常温水,这一生她才摸到一点幸福的边角,怎么能这样就被掰开手指?
一时不察。
“咚!”一声,女生猛地撞上前面的树干,剧烈的疼痛从前额传至整个大脑。
她不甘心地往前再颤抖着迈了几步,随后软绵绵的倒进草丛中。
被阳光烘了一整天的绿草温柔的接住她。
摩托车轰鸣声疾驰而来,伴随着“真他妈倒霉,这女的是长翅膀飞了吗?”又迅速远去。
马路和草丛就隔着一段人行道,却像一层无形的墙稳稳消除掉了她躲在这里的“嫌疑”。
草叶簌簌落下几片盖住她涣散的眼睛,命运终于附身在谢玲昭额头落下一个亲吻。
睡一会吧亲爱的,这是你自己拼命换来的休息时间。
接着,意识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