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再二又再三》凌雁秋

8、第 8 章 “可不可以

　　走出地铁站，燥热的气息迎面扑来，夏天就是这样，即使是晚上温度也居高不下，好在偶尔有风吹来，再加上没有了白天那灼热晒人的烈日，所以还是有不少人会外出散步。路过银行的时候，柴铭去ATM机里面取出两千块钱。自从上次跟谢开喝完酒以后，柴铭每次出门都会带上钱包。他原本想多取一点，但又不知道用钱来衡量介绍工作的事情应该怎么计算，最后决定先把那晚的饭钱还给苏侃，至于工作，大不了就辞职，他实在是不想再和这人再有什么关系了。
　　柴铭凭着记忆来到咖啡店所在的小巷，两旁的路灯很昏暗，门口的招牌发出暖黄色的光，院门正虚掩着，走进院子他才发觉这里特别安静，透过窗户望进去，并没有看见任何人，二楼没有开灯，只有一楼的柜台还有光透出来。柴铭看了看时间，这才九点半就已经打烊了吗？自己不会白跑一趟吧？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口的感应装置发出清脆的提示音，一个人头从柜台下面冒出来：“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哦。”声音和长相都十分年轻，应该是店里的店员。
　　“哦，我不是来喝东西的，”柴铭四处看了看，“你们老板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柴铭能感觉到年轻店员的目光警惕地在自己脸上扫了好几遍。
　　“我是他同学。”柴铭又补充了一句。
　　“这样啊，”年轻店员像是自言自语，“刚才还在呢，这会儿不知道走没有，要不您直接联系他吧。”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店员的目光又再次警惕起来，柴铭尴尬地站在原地，是啊，自己明明说是同学，却连联系方式也没有，这任何人看也会很奇怪吧。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他？我真的找他有急事。”
　　店员怀疑地拨通了电话，听到柴铭的名字以后，苏侃在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店员挂断电话以后用更加奇怪的眼神看着柴铭，然后说：“老板说他马上过来，让你就在这里等一会儿。”
　　明明在电话里说马上过来，结果店员打完烊都离开快一个小时了苏侃都还没出现，柴铭自顾自地把店里的灯全都打开，随便找了个靠门边的座位坐着。这苏侃不会是耍自己吧？他绝对是知道自己在这里等才故意迟迟不来的，柴铭心里的火又再次被点燃，他立刻找谢开要来苏侃的手机号打过去。
　　然而手机铃声却在门外响起来，柴铭跟着那声音望过去，苏侃正推门而入，他立刻吼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侃也不看他，径直走到柴铭对面的位置坐下：“说吧，你找我有什么急事？”
　　柴铭看到苏侃那波澜不惊的表情更是来气：“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等这么久的？”
　　苏侃眼眉一挑：“是又怎么样？”
　　“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更过分的事情我都做过，这个算什么？再说凭什么你说有急事我就要立马跑过来见你？”
　　刚才到底是谁说马上过来的？柴铭顿时语塞得不知道说什么，苏侃不耐烦地皱着眉头：“到底有什么事？”
　　“算了，刚才的事就算了，项烨是你的朋友吧？”
　　惊讶的表情在苏侃的脸上一闪而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开全都告诉我了。”
　　苏侃脸上突然一红：“他都说了什么？”
　　柴铭这下心里有了把握，虽然一开始得知情况的时候对苏侃很生气，但无论如何要不是他自己也不可能找到工作。柴铭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你都跟项烨说了什么？”
　　“啊？”苏侃一脸茫然。
　　还在装呢，柴铭简直气得不行：“你是不是跟他说过我们的关系？”
　　“是啊，不然呢？”
　　“不然呢？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跟项烨说我们是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谁说是那种关系了，我只是告诉他你是我高中同学而已，”苏侃又狠狠白了柴铭一眼，“谁要跟你是那种关系啊？”
　　这是我的台词好吧？柴铭觉得苏侃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当然我也觉得我们不要有任何关系是最好的。”
　　“哼，同性恋就这么让你看不惯吗？”
　　“啊？”柴铭不理解苏侃的脑回路，“我对同性恋并没有任何偏见，但我不想让人误会我也是同性恋。”
　　苏侃没好气地说：“像你这种都没男人看得上的，谁会误会啊？”
　　我也不想被男人看上好吗？但柴铭知道现在去争论这些没有什么意义，还是正事更加重要。
　　“项烨啊。”
　　“别人就算了，项烨他绝对不是那种会背地里议论别人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问我们相处得好不好，还说你就拜托给我了这种话？”
　　“什么？”苏侃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手机便冲出门去。
　　柴铭目瞪口呆地愣在座位上，他突然想到苏侃该不会是去找项烨确认了吧？这全都捅开了自己还怎么在公司混啊？虽然和项烨不是同一个部门，但对方毕竟是领导，他随口一句话自己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早知道就不这么冲动来找苏侃了，如果最开始自己跟苏侃平心静气地谈话是不是也不会是现在这样？柴铭发现每次只要和苏侃讲上一两句话自己就心里就火冒三丈，然后就开始口不择言地一顿输出，以后还是跟这个人不要有交集的好。
　　店里打烊以后关掉了空调，现在整个屋子闷热起来，柴铭四处看了看，对面墙上有一个挂壁空调，周围的桌上都没有找到遥控器，他便往柜台走去。苏侃站在门外打电话，柴铭隐约能听到他的声音很激动，找到遥控器以后正准备回到座位，就听到苏侃大声吼道“那是我自己的事！”
　　苏侃挂掉电话转身一推开门迎面便撞上站在柜台边的柴铭，表情瞬间不自然起来。
　　柴铭挥挥手里的遥控器：“我来找空调遥控器。”
　　苏侃什么也没说，走到原来的位置坐下来，然后点燃一支烟抽起来。
　　柴铭将空调打开然后也坐了下来，不知为何两人都沉默着，店里只能听到空调“嗡嗡”的运行声。
　　“我只是想来找你问清楚情况。”
　　苏侃吐了口烟，眯着眼睛问柴铭：“然后呢？”
　　“然后？”
　　“项烨以为我们是恋人，然后你打算怎么办？”
　　柴铭顿时着急起来，“他真的这么认为？”
　　苏侃没有说话。
　　“那肯定要跟他说清楚啊，不能让他误会。”
　　“他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这个是重点吗？虽然柴铭起初也是担心被更多的人误会，但就算项烨不会说出去，事实也不是他所认为的那样啊！！
　　“但我们的的确确不是恋人啊！”
　　“那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
　　苏侃笑了笑，“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项烨是我的好朋友，那他肯定也会关照我的恋人。他在你们公司的地位你也很清楚，以后你升职加薪不就更加容易了吗？”
　　柴铭皱着眉头望着对面的男人，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
　　“我不明白，这样做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苏侃抓了抓头发：“好处吗？谁知道呢？”
　　这个人绝对哪里不正常，柴铭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你不会又想以此来威胁我吧？”
　　“威胁你什么？”苏侃哼笑了一下，“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吗？技术烂得要死。”
　　技术？这个人在说什么疯话啊？谁要跟他讨论这些啊？柴铭气得想打人，放在腿上的拳头捏了放，放了捏，想了半天脱口而出反问道：“你技术就很厉害吗？”
　　“至少比你强，你要不要再试试？”
　　试什么试？谁要跟男人睡觉啊？
　　“就算是我误会你了吧，希望你能去跟项烨说清楚，解除不必要的误会。”
　　“关我什么事？”
　　“你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你看起来就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呢？难道你就是享受那种把别人戏耍于鼓掌之间的爽感？”
　　“戏耍？”
　　“难道不是吗？因为我在意周围人的看法，所以你就总是制造一些特别容易让人误会的情况，搞得我一天到晚提心吊胆，总是担心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实在是受够了。”柴铭把头低下来靠在桌上，双手扯着头发，“我不过就是那次喝醉酒了而已，为什么就要被你缠上？如果我一早就知道面试上这个工作是因为你的关系，那我宁愿继续失业下去。”
　　“果然是你比较讨厌我才对吧？”
　　柴铭抬起头，烟气氤氲下看不清苏侃的表情，他继续说：“老实说这份工作确实解决了我眼下的燃眉之急，但是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我明天上班会找项烨说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然后就会提出辞职。”
　　苏侃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吸着手上的香烟。
　　柴铭从包里拿出那两千块钱放在桌上，“这是上次你帮忙付的饭钱，若是不够的话你跟我说，我后面再补给你。”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再也不要和这个人有什么瓜葛了。
　　“啪”的一声，柴铭感觉有什么东西打在自己的后背上，紧接着便听到有东西掉落地上的声音，他转过身低头一看，红色的百元钞票散落得满地都是。
　　“你干什么？”柴铭觉得莫名其妙。
　　苏侃冷冷地说：“捡起来！”
　　蹲下来一张张拾起地上的钱的时候，柴铭不禁在心里想：为什么他叫我捡，我就捡啊？
　　全部捡起来以后，柴铭把那沓钱递到苏侃面前：“都在这里了。”
　　苏侃抓过去看也不看又再次摔过来，柴铭顿时怒不可遏，大声吼道：“你有病啊？”
　　“谁要你的钱啊？我就是要让你欠我，欠得越多越好，最好是永远都欠下去！”
　　柴铭完全不明白苏侃在说什么，“随便你，反正我还给你了！”然后转身就走。
　　“啊……”
　　身后传来苏侃的叫声，柴铭转过身去，他惊讶发现苏侃竟然在哭，虽然眼泪不停地往外冒着，眼神却依然愤怒地盯着他。柴铭更加觉得奇怪了，但是总感觉自己就这么走掉似乎也不太好，于是就只好先就这么站着。
　　苏侃越哭越激动，最后就像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侃总算没再大哭，“你……”他吸着鼻子说，“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过来……抱抱我……”苏侃的眼神就像小孩子一样无助，“只要一下……一下就好……”
　　柴铭突然觉得此时的苏侃看起来就像一只流浪猫，可怜兮兮地祈求着别人的怜悯，他慢慢地走过去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苏侃的头发，对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又再次低下头。
　　在感觉苏侃情绪平复了不少以后他打算收回手，手腕却突然被抓住，柴铭吃惊地看过去，明媚的灯光下苏侃仰起带着泪痕的脸。手部传来的力量将柴铭拉坐在沙发上，冰凉的双手缠上脖子，身体就像小猫一样蜷缩着贴上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犹豫了一下却又放弃了。
　　“我可以吻你吗？”
　　“啊？”
　　柴铭还没反应过来，一双又薄又冷的嘴唇便重叠上来，他不禁瞪大了眼睛，后脑勺却被一双手固定住，苏侃闭着眼睛陶醉地亲吻着。他想要说话，然而嘴巴略微张开，苏侃的舌头便伸了进来。
　　完了！这样下去不是又像之前一样了吗？这次他绝对不会任由对方肆意妄为的，正当柴铭这么想着的时候，冰凉的嘴唇却离开了。冷冽而赤红的双眼盯着柴铭，“你这个人，真的是够讨厌的。”说完苏侃站起来，走到一边不看柴铭，“你走吧，我要关门了。”
　　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关门的时候隐约听到苏侃说：“以后不要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