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再二又再三》凌雁秋

6、第 6 章 “对我来说

　　清脆悦耳的琵琶声在空中回荡，三人一边聊一边吃，期间苏侃很少说话，偶尔端着酒杯盯着池塘中央，看他似乎并没有谈起那件事的打算，柴铭也就慢慢放下心来。不知不觉眼看着谢开又要喝多了，面前的杯子明明是满的却还是拿着酒瓶往里倒，柴铭赶紧抢从他手里抢过酒瓶来：“你少喝点，别又喝醉了，上次那样回去没被你老婆骂吗？”
　　“今天她想骂也骂不成了，”谢开撑着脑袋满脸通红，“唉……我俩吵架了，她把家里门锁密码改了以后回娘家去了，我今晚……大概要露宿街头了。”
　　“吵这么凶？是为啥啊？”
　　“夫妻嘛，哪有不吵架的，”谢开伸手指着柴铭和苏侃，“等你俩结婚就知道了。”
　　柴铭把谢开面前的酒杯换成茶，随口答道：“是是是，毕竟也就你有婚姻经验。”
　　谢开拍着胸脯：“不过你们放心，作为朋友，我给你们介绍女朋友，保证靠谱。”
　　“我不需要！”苏侃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听上去态度很坚决。
　　柴铭没料到苏侃会这么直接地拒绝，一般同性恋不是都会尽量隐瞒自己的取向吗？
　　谢开转过头去看了苏侃一眼：“哦，对，我忘记你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这着实让柴铭没想到。
　　“这小子啊，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据说大学就喜欢上了吧？”
　　“喂，闭嘴吧。”苏侃一巴掌拍在谢开背上。
　　谢开嘿嘿地笑着：“苏侃这家伙啊，那可是痴情得不得了，一直暗恋到现在，也不去表白。”
　　柴铭诧异地看了苏侃一眼，对方显然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飞快地红了起来。明明有喜欢的人还会跟陌生人发生一夜情吗？表面上对外营造着痴情的样子，背地里却威胁男人和自己上床。柴铭觉得身体之间的交流还是得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之上才更加自然更加享受，不过他又想起，那天即使自己内心万般不情愿，但还是在苏侃嘴和手的接连攻势之下产生了欲望，乃至于做到最后。整个过程虽然谈不上享受，但自己的欲望也确实得到了发泄，他不禁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资格去鄙视苏侃。
　　男人就是这种东西，无论对方是谁，只要被爱抚，被吮吸，身体自然而然就会被激起欲望。
　　“那我给你介绍，柴铭，你说，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女人？”
　　哪种类型？柴铭还真没想过这种问题，上学的时候班上的男生会私下里讨论哪个女生好看，但他从没参与过，他总觉得大部分都长得差不多，都不难看。毕业工作以后相亲，介绍人往往都是提前告知对方的年龄、工作、家庭情况等等一系列用做匹配的标签，却从来没有提到过相亲的具体是一个怎样的人。
　　柴铭想了想，最终说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答案：“贤妻良母吧。”
　　谢开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你可千万别出去这么说，你知不知道在现在的女性眼中，‘贤妻良母’那可是和骂人的话没有区别。”
　　柴铭尴尬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无意中瞥见苏侃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感觉自己一定是被嘲笑了，心里起了离开的念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半了。然而谢开却半点要结束的意思也没有，又叫服务员拿来半打啤酒，柴铭始终没有找到机会说出散场的提议。
　　半打啤酒喝完，谢开又叫嚷着让服务员加酒，柴铭正犹豫着要不要劝他就此打住，却听见苏侃说：“算了，今天也差不多了，回家吧。”说完站起来就往店外走去。
　　柴铭把谢开扶起来架在身上也朝外面走，大厅里也没看见苏侃的影子，他只好继续扶着谢开去柜台结账，报出房号以后在心里估算着大致的金额，然而服务员却告诉他已经有人买过单了。他看着旁边那醉得一塌糊涂的谢开，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设身处地体谅自己难处的朋友了，柴铭突然觉得回老家也挺好的。
　　走出门外苏侃正站在路边，看见柴铭扶着谢开出来便走过来说：“接下来去哪儿？”
　　“他这个样子怕是哪里也去不了，我送他回家去。”
　　“我记得他不是说跟老婆回娘家了吗？”
　　柴铭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而且家里门锁密码也被换了，他赶紧摇摇身边的谢开：“谢开，给你老婆打个电话。”
　　谢开半睁着眼睛：“电话？”
　　“对，找她问一下你家门锁的密码。”
　　谢开摇摇晃晃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柴铭：“这里。”然后整个人突然就向后倒去，好在苏侃眼疾手快一下子拉住他。
　　结果谢开的手机一片黑屏，早就已经没电关机了。
　　“算了，我看今天就让他去我家住一晚，你帮我打一下车。”苏侃对柴铭说。
　　“哦……好。”
　　柴铭先走到路边打车，苏侃在后面慢慢扶着谢开过来，一连经过好几辆出租车都显示“有人”。喝醉的谢开一直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为了避免他摔倒，身高稍微低一些的苏侃只好从前面面对面地稳住他，谢开向前一靠便将头搁在苏侃肩上。若是在以前，这种画面柴铭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却大不一样，毕竟苏侃喜欢的是男人，在他看来苏侃就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抱住谢开。
　　“对我来说，只要身体是男人就可以。”
　　柴铭又想起苏侃上次说的那句话，他猛然一惊，难道苏侃又想对谢开……不，应该不会，他们不是朋友吗？可是万一呢？谢开还喝得那么醉，之前自己不也是喝醉以后……不行，他一定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不过一个人无论多么饥不择食也不会对朋友出手的吧？但是，只要苏侃将谢开带回家，那各种情况都很有可能发生，更何况两人都喝了酒。
　　他想来想去，最后走过去从另一边扶住谢开，然后对苏侃说：“这也不好打车，要不然给谢开找个酒店住下吧。”
　　“可以啊，你带身份证了吧？”苏侃一边看手机一边问。
　　啊，身份证，柴铭有些犯难，他除了出远门几乎没有带身份证出门的习惯。
　　“要不然还是让谢开去我家吧。”
　　苏侃奇怪地看着柴铭：“这里到你家打车都要四十分钟，我家就在旁边，起步价就到了，何必要绕那么远去你家？”
　　“我怕谢开会打扰你。”
　　“去你家才会打扰吧，你不是跟父母住一起吗？”
　　柴铭有些心虚：“说不定远一点的距离会更好打车……”
　　“不用了，我打到车了，转个弯马上就到了。”苏侃说。
　　糟糕，实在是不妙，怎么办？
　　一辆白色的车从远处驶来，快走进的时候速度慢下来打着双闪，苏侃招了招手，车子在三人面前停了下来。
　　“麻烦你帮我扶一下。”苏侃上前打开车门，谢开迷迷糊糊地自己爬了上去，“那我们就先走了。”
　　关上后车门以后，柴铭又迅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苏侃刚跟司机报完手机号，一脸诧异地看着柴铭。
　　“我还是把你们送回去吧。”
　　苏侃就像没有听到柴铭的话一样，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到家以后，苏侃让柴铭同他一起将谢开扶到书房，谢开的头才刚沾到枕头呼噜声就响起来，苏侃细心地给谢开盖上凉被，将空调设置好温度，然后才关上门出来。
　　“你还不走吗？”
　　柴铭感觉得到只要自己单独和苏侃相处，对方就会表现得十分厌烦，明明自己才是吃亏的那一方，要不是为了谢开这个朋友谁愿意踏入这个房间啊？但是他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说明眼前的情况，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苏侃皱着眉头：“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吞吞吐吐地烦死了！”
　　“啊……”柴铭努力在脑子里想着理由，肯定不能明说，但是谢开现在睡下了又不能把他叫起来带走，自己就这么离开的话又总是担心……
　　“我不想回家。”
　　话才说出口，柴铭就有些后悔了，苏侃也是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这个点我爸妈都已经睡了，我也不好叫他们起来给我开门，所以……”
　　“你自己觉得这个理由像话吗？”苏侃突然愤怒起来。
　　柴铭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发生关系的事情我如果真的想说的话，早就讲出了，又何必等到今天？”
　　“我……”柴铭本来想否认，可是又怕苏侃追问真正的原因，于是也就作罢。
　　“你以为我把谢开带回家，就是想等他酒醒以后把那件事告诉他是吧？你觉得告诉他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柴铭回答不出来，他甚至还有点为自己之前狭隘的揣测感到有些愧疚，可是如果苏侃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那上次还要逼着自己和他第二次发生关系呢？
　　“那为什么上次你会说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你就讲出去？”
　　苏侃也愣住了，声音软下来：“没什么。”
　　“而且谢开说你本来也有喜欢的人，那种事还是要和喜欢的人……”
　　苏侃的脸瞬间扭曲起来：“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柴铭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苏侃讲这些话。
　　“好了，我也说了不会讲出去，现在你可以放心回家了吧？”
　　“我还有事跟谢开说，我要在这里等他。”
　　苏侃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柴铭并不理会反而在沙发上坐下来，最后苏侃只得扔下一句“随便你”就不再管他，一直到第二天谢开醒过来叫他之前，柴铭就这么在沙发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