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再二又再三》凌雁秋

5、第 5 章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柴铭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从未见过的号码，接通以后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请问是柴铭先生吗？”
　　“对，请问哪位？”
　　“柴先生，您好。我是松木建设的HR，我姓李，上周面试我们见过的。”
　　柴铭想起来了，大概是那件事发生以后半个月左右，谢开打电话说给他推荐一个工作，依旧跟他以前一样是做设计。他原本不抱任何期待的，毕竟建筑行业早就不行了，结果去面试的时候才发现这家公司虽然在行业里没什么名气，在老家这个小城市来说已经算不错的了。面试自己的人也很专业，一个多余的问题都没有，回来以后柴铭暗自复盘感觉自己表现得很一般，再加上年龄也已经三十了，虽说是谢开推荐的，但感觉希望不太大。
　　“您好。”听筒里的女声继续说：“是这样的，柴先生，恭喜您通过我们的面试，稍后我会把offer发到您的邮箱，请您查看以后按照邮件的要求确认相关内容。”
　　电话挂断以后柴铭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竟然就这样找到工作了？他打开邮箱确认邮件，发现薪资竟然比自己的期望值还要高一点，意料之外的惊喜让柴铭有些不敢相信，他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反复读了好几遍才敢放心。难道这就是大家常说的触底反弹绝处逢生吗？果然老天爷不会让人一直倒霉的，好运轮也该轮到自己了吧。
　　在准备好入职材料，确认报道时间以后，柴铭给谢开打了个电话，要不是他的推荐自己也不可能这么顺利，无论如何都应该道个谢。
　　谢开听说以后也很高兴：“真的吗？这可太好了。”
　　“找时间一起吃个饭吧。”柴铭觉得自己不应该只是口头上的道谢。
　　“没问题啊，我得赶紧……”谢开话说到一半突然就停了下来。
　　“什么？刚刚你那边信号好像不太好，我没听见。”
　　“哦，没什么，你定好时间跟我说，那我先忙了哈。”
　　新工作的内容和以前基本上差不多，毕竟柴铭属于技术岗，虽然不同的公司业务板块存在差异，但具体的工作内容也大差不差。才入职大概不到半个月，柴铭就已经对这份工作驾轻就熟了，而且跟以前的工作量比起来，现在要轻松很多，基本上都不需要加班。父母对他现在的工作也非常满意，尤其是母亲，又开始找各种关系给他介绍相亲。
　　“招标文件太大了，你带U盘了吗？我拷给你。”开完投标会以后，营销部的高添走到柴铭的座位旁。
　　“我应该是带了的，我找找看哈。”柴铭低头打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这里。”
　　“时间应该还是充裕的吧？”高添一边问一边把拷完文件的U盘递给柴铭。
　　“二十号下午截标，今天是十二号，”柴铭瞟了一眼桌上的台历，他习惯于把工作的关键节点备注在上面，还有一项工作要在十八号之前完成，“标书要什么时候给到你？”
　　“如果能提前当然最好啦，不能的话怎么也得在二十号上班之前，我这边也需要时间上传。”
　　“好的，那我十九号下班前给你。”柴铭心知肚明大概率要加班了，但毕竟项目有时间节点限制，这点他早就习惯了。
　　“不愧是在大公司待过的人。”
　　“啊？”
　　“我发现你总是没有半句废话，也从不抱怨，跟你对接工作总是很省事。”
　　柴铭笑了笑，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对方。
　　高添凑近来说：“我一开始以为这次项总亲自拍板的人又是个吃干饭的，看来你还挺不错的嘛。”
　　“项总？”柴铭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是公司二把手啊，项烨总，我听说设计部本来人员已经饱和了，是项总亲自找的你们部门的赵总让你入职的。”
　　虽然柴铭也清楚自己是通过谢开朋友的关系才得到的面试机会，但整个过程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所以一直认为公司是认可他的能力的，突然得知自己只是找关系的空降兵，心里不免有些别扭。
　　高添拍拍他的肩膀又说：“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我都是听我叔，也就是你们部门赵总说的。”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得意，他指指门外，“抽根烟？”
　　柴铭摇摇头：“我不会。”
　　他望着高添消失的拐角处，白色的办公室门正紧闭着，刚来的时候人事部门的同事带他熟悉环境曾经提到过项烨总，好像他的办公室就是那间，然而这么久却从来没有见门开过，大概是出差去了吧。看来谢开当时说的朋友应该就是这位项烨，虽然柴铭素来讨厌裙带关系和走后门，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以后他也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除非你拥有一骑绝尘的本领，否则在如今这种环境之中单凭自己是很难被人看见的。
　　所以柴铭虽然觉得不太痛快，但他心里依然很感激谢开。担心后面赶项目加班会没有时间，柴铭便决定最近先约谢开吃饭，虽然仅仅是一顿饭肯定没法还清这个人情，但至少要先传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餐厅依旧是谢开选的，江浙菜，据他说不但有味道还很有情调。周五刚一下班，柴铭便打车来到预定的地方，服务员带着他穿过大厅进入到后院，后院的正中间是一个大约二十多平米的人造小池塘，正冒着一缕缕的白烟，一艘小木船停在中央，岸边绕着池塘分别有四个亭子。走到最近的那个亭子，服务员停了下来：“这是您预约的包房。”
　　柴铭点完菜谢开刚好赶到，谢开看了看菜单说：“再加几个菜吧。”
　　加菜柴铭倒并不介意，只不过他有些担心太多了吃不完会浪费，但如果拒绝又怕对方觉得自己很小气，于是也就欣然同意了。结果谢开把服务员叫过来竟然还额外点了酒。
　　谢开笑眯眯地说：“你一定要试试他家这个酒，味道真的很不错。”
　　柴铭想起谢开上次醉酒的样子：“对于我俩来说，这酒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没关系，还有一个人，他能喝！”
　　“你老婆也要来吗？”柴铭有些意外，谢开事先并没有说过会有其他人，朋友相聚带上家属也是常事。
　　“当然不是啊，我老婆最不喜欢这些了，再说这两天她也不在家。”
　　“那是……”
　　谢开突然坐直身子冲着进来的地方招了招手大声说：“这里！”
　　柴铭顺着那方向看过去，他感觉就在一刹那间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整个人就像掉进冰窟里，心脏被冻住无法跳动，拼命想要忘掉的记忆瞬间又变得清晰无比，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他的身体莫名其妙地颤抖起来。
　　“上次不是说好三个人一起聚吗？”谢开完全没发现柴铭的异样，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上午苏侃说找我吃饭，我一想，这不巧了嘛，那干脆咱们仨一起好了。”
　　“他找你有事？”
　　谢开想了想说：“好像是说有啥事要跟我说来着。”
　　柴铭的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苏侃肯定是要跟谢开说自己的事情，这个出尔反尔的无耻之徒，明明当初都答应不会说出去，结果这才过去几天就食言？自己都为此不惜献出身体和男人上床，一想到这里柴铭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没关系，今天我请客。”谢开误以为柴铭是担心饭钱。
　　柴铭慌忙摆手：“别别，之前都说好的。”
　　苏侃走过来在柴铭对面的位置坐下，却并不看他，只是对谢开说：“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
　　“不妨事，我们也是刚到，”谢开给苏侃倒上茶，举着杯子，“来，先碰一个，欢迎柴铭回来，以后咱们可要常聚啊。”
　　柴铭低垂着眼，拿起杯子的手不停地颤抖，他伸出去快速碰完杯随意喝了一口就放回桌上，双手在桌下紧张地交叠着。
　　服务员接二连三地把菜放在桌上，最后还贴心地将亭子的三面竹帘都放下来，只留下面向池塘方向的那面竹帘还卷着。
　　“你尝尝这个西湖醋鱼，据说鱼都是每天早上现去抓的，特别嫩。”谢开热情地招呼着柴铭。
　　柴铭拿着筷子，一点胃口也没有，原本打算好好跟谢开聊一聊，现在却一点心思也没有，他随便夹了几样菜勉强吃起来，余光却一直关注着对面的苏侃。苏侃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认真听着谢开说话，时不时会附和一两句，偶尔也会端起酒杯喝口酒。
　　“还没说正事呢。”谢开突然举起酒杯，柴铭立刻紧张起来。
　　“恭喜柴铭，找到新工作，以后打算一直留在老家了吗？”
　　“应该是吧。”
　　谢开拍了拍柴铭的肩膀：“老家挺好的，大城市当然好啦，可是压力也大啊，你说是吧？”
　　“是啊……多亏你的帮忙。”
　　谢开愣了一下，又很快笑道：“我哪有帮上什么忙，再说大家都是朋友嘛，来来来，喝酒，喝酒……”
　　喝进嘴里的酒冰冰凉凉的，并不辣口，咽下去以后，似乎还有回甘，让人想要反复回味。
　　“对了，苏侃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吗？”
　　柴铭猛然抬起头，望着对面的男人。
　　苏侃的目光随意地朝对面扫了一眼，完了，柴铭不由自主地张嘴：“等一下！”谢开和苏侃都一齐望向他。
　　慌乱之中，柴铭抓起一旁的菜单递到中间：“我是想说要不要再加点菜。”
　　“我是觉得已经够了，苏侃呢？”
　　苏侃把菜单接过去看了看：“我没有想吃的，要不柴铭你看看想加点什么。”
　　柴铭低头假装看着菜单，其实桌上的菜对于三个人来说完全足够了，这时苏侃站起来说：“我去一下厕所。”
　　他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于是也借口说要去厕所。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在转弯处柴铭一把抓住前面的苏侃，“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苏侃满脸不耐烦：“你放开！”
　　“你找谢开到底有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
　　“那是……我的隐私，你不能随便讲出去。”
　　苏侃甩开柴铭的手，讽刺道：“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
　　“总之我不准你说，就算你说了，我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苏侃笑了一下，又继续走。
　　“喂……”柴铭连忙又拉住他。
　　“你这样在公众场合拉拉扯扯很容易让别人误会你是同性恋哦。”
　　听到那三个字柴铭慌忙放开手，不安地朝周围看了看，好在没什么人注意自己，一转头苏侃却不见了。他连忙往厕所的方向快步走过去。然而柴铭在厕所门口等了很久也不见苏侃出来，他觉得很奇怪，走进去一看，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柴铭又往回走去，隔着一段距离就听到谢开那爽朗的笑声：“真的吗？”他突然觉得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艰难地挪动着，完了，一切都完了。这个人渣，他气得上前撩开竹帘。
　　“你去个厕所怎么这么久？再不回来菜都要被我们吃完了。”谢开的表情和态度没有丝毫变化。
　　苏侃依旧是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柴铭郁闷地坐下来，勉强扯着笑脸战战兢兢地问：“你们聊什么呢？”他的一颗心快提到嗓子眼了。
　　“也没啥，我老婆老家不是有果园吗？上次寄来的橘子苏侃觉得很好吃，想要买一点用来做橘子甜品。”
　　柴铭有些意外，看来苏侃并没有说，不过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正在这个时候，一阵音乐声突然响起，只见之前还在岸边的小木船不知道何时到了池塘中央，上面还坐着一位蒙着白纱的女子，手上正拿着一把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