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再二又再三》凌雁秋

3、第 3 章 “你再和我

　　“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回家吗？”看着谢开摇摇晃晃地坐进出租车，柴铭在关车门前又问了一遍。
　　歪倒在后座的谢开夸张地摆着手说：“当然……我又没……没醉……”
　　“师傅，麻烦您送他到金色年华A区北门。”
　　出租车司机有些狐疑地看着谢开，柴铭又补充说：“您放心，他老婆会在那里接他。”
　　“他不会吐我车里吧？”司机才刚问完，如雷的鼾声便在后座响起来。
　　目送着出租车离开以后，柴铭才感觉自己也有些恍惚，他原本觉得自己的酒量算差的，没想到谢开才喝了三杯就满脸通红眼神飘忽，甚至到后来说话舌头都开始打结。不过正是因为谢开喝多了，柴铭才能在他面前倒出这大半年以来的苦水，说到激动之处两人甚至抱头痛哭。不知道是不是留在老家工作的缘故，谢开的性格还和从前一样，听说柴铭失业又遭遇诈骗，一拍桌子就说要去报警，还承诺有需要自己一定会帮忙。虽然柴铭并没有对那些事报什么希望，但听到谢开说的那些话还是觉得很感动。
　　柴铭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他抬手拦住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坐了进去，凭着记忆报出小区的名字。半夜的路上车辆不多，司机开得很快，街道两旁的风景飞速地向后退去，沿街的商铺基本上都已经关门，为数不多亮着灯的只有高层的写字楼。有件事柴铭必须要去做，不然今晚他肯定无法入睡。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转眼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晚风吹在身上，柴铭的酒醉似乎醒了几分，他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刚好碰到开车回小区的业主，便趁机进到小区里面。他记得是大门进去以后左手边第三栋，可是紧闭的单元门却让他有些犯难，假如直接按门铃对方知道是他的话不一定会给自己开门，但是既然来都来了就必须把事情解决，于是他径直走过去握住单元门的把手往外一拉。
　　门一下子就开了！真是走运！
　　柴铭坐着电梯上到七楼，最后在写着702的门牌号前停下来，上次离开的时候他匆匆观察过这间屋子，他猜测应该就是苏侃的住处，喝酒的时候他也装作不经意地找谢开打听过，就是这个小区。自己一冲动坐上出租车就过来了，但具体要怎么和苏侃说呢？如果直接拜托他不要将一夜情的事情讲出去他会同意吗？虽然一般人也不会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说，但以防万一还是找对方确认一下才能够放心，下定决心以后柴铭便敲响了702的大门。
　　然而，他重复敲了好几遍里面都无人回应，难道是没回家吗？不过这个点也有可能是睡着了，柴铭改为用手拍门，依旧没有反应，看来多半是还没回家，要先回去吗？可是事情没有确认自己肯定睡不着，他索性决定就在门口等到苏侃回来，反正夏天也不冷。无意之中柴铭发现苏侃家的门装的是密码锁，于是他打算再试试，按下门铃之后音乐声响起，他整个身体贴在门上努力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你在干嘛？”
　　身后陡然传来的声音让柴铭吓了一跳，他转过身，苏侃正皱着眉头一脸警惕地望着他。
　　柴铭慌乱地打招呼：“你回来啦。”
　　苏侃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柴铭。
　　柴铭挠挠头：“现在才下班吗？工作真是辛苦啊。”
　　“有话你就说！”苏侃冷冷地回答。
　　“啊……好……”柴铭低着头吞吞吐吐。
　　“不说就让开，我要进去！”
　　苏侃伸手就要去开门，柴铭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说：“等一下！”
　　“就是……那件事能不能拜托你不要告诉别人。”
　　苏侃茫然地看着他：“那件事？”
　　“嗯，就是我们……”
　　“哦，你说我们上床的事？”
　　柴铭赶紧点头：“对，毕竟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要是被别人知道，我就抬不起头，根本无法做人……”“咚”的一声巨大的响动打断了他，紧接着又是一声，苏侃愤怒地锤着入户门，柴铭虽然觉得奇怪但又不敢开口问。
　　“呵，”苏侃哼笑了一下，“抬不起头？无法做人？”
　　“所以，真的拜托了！”柴铭恳切地请求着。
　　苏侃打开门，语气冷漠：“抬不起头的是你，关我什么事，我凭什么要答应你！”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
　　眼见那扇门就要关上了，柴铭一抬脚踏出去，刚好将门卡住。苏侃抓住门把手用力朝里拉想要关门，柴铭也忍住脚被挤压的疼痛用双手使劲将门往外拉，两人就这么相持着。
　　“你放开！”苏侃愤怒地瞪着柴铭。
　　柴铭奋力将半边身体挤进屋内：“你先答应我，我就放手！”
　　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过了好一会儿，苏侃像是厌烦了，把手一松：“随便你！”然后转身走进客厅。
　　柴铭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关上门走进来。
　　“出去！”苏侃双手交叉在胸前，冷眼看着柴铭。
　　柴铭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如此地难以沟通，他只好又一次放低姿态说：“既然我们都是老同学，能不能拜托你帮个忙，只要答应我不会说出去就可以了。”
　　“在你眼中，同性恋就那么丢人吗？”
　　柴铭惊讶地抬起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希望别人觉得我不正常。”
　　“不正常？你这个人现在还真是有够让人讨厌的。”
　　听到苏侃的话，柴铭心里十分不爽，但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所以也只好暂且先忍住怒火。
　　“既然你这么讨厌同性恋，那我偏要说，我要到处去说！”苏侃像是刻意挑衅一样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
　　“你太过分了！”
　　内心的愤怒一触即发，柴铭冲上前去抓住苏侃胸前的衣服，捏紧拳头朝着那张脸就挥了出去。苏侃往后退了几步，身体撞在沙发扶手边缘，整个人向后一仰栽倒进沙发里。柴铭再次追过去伸手去抓苏侃，大腿根部却被踹了一脚，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又挨了一拳，无法言说的痛楚让他跌坐在地上。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找罪受，为什么倒霉的事情总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明明那么努力认真地工作，最后被裁掉的偏偏是自己。从小都是尖子生总是被大家夸聪明，为什么还是会被骗得身无分文？为什么就连回到老家相亲都总是被女人嫌弃？现在竟然还和男人发生了一夜情，柴铭越想越难过，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他低下头靠在膝盖上小声哭起来。
　　苏侃察觉到柴铭的不对劲，走过来喊他：“喂……”
　　柴铭不想搭理他依旧埋着头。
　　“很痛吗？”苏侃问。
　　柴铭心中的怒火再次涌上来，他冲着苏侃吼道：“当然痛啊！”
　　苏侃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你先动手的好吧？”他从冰箱里拿出冰袋用毛巾包起来递给柴铭，“敷一下？”
　　柴铭瞪了苏侃一眼别过脸去，竟然连眼前这个身高还不如自己的男人都打不过，他越想越觉得丢脸，不知不觉竟然哭出声来。
　　“有这么痛吗？”
　　柴铭哭着冲苏侃吼：“你知道什么啊？我的生活已经够糟糕了，为什么还要经历这些破事啊……”不知道是不是酒醉的缘故，他一边哭一边把长久以来心里累积的情绪悉数说了出来。
　　苏侃一言不发地蹲在柴铭面前，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柴铭一通发泄以后，酒也醒了大半，他这一哭，眼泪鼻涕一大把，只好用力吸着鼻子不让鼻涕流出来。
　　苏侃拿起茶几上的抽纸递给他：“擦擦吧。”
　　“哭完了吧？”
　　擦着鼻涕的柴铭抬起头，苏侃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说：“哭完了就走吧，我要睡觉了。”
　　“可是……”
　　“你刚才那样不会是想要博得我的同情吧？”
　　柴铭脸上一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讨厌的男人面前哭，不免又觉得丢脸起来。
　　“行吧，我答应你，不会告诉其他人。”
　　“真的吗？”柴铭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兴奋地道谢，“谢谢，谢谢。”
　　“我还没说完呢。”
　　“嗯？”
　　“要我答应也可以，”苏侃眉毛一挑，“你再和我上一次床。”
　　柴铭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背脊发凉的感觉又再次出现了，“你说什么？”
　　“既然你有求于我总得拿出诚意来吧？从你刚才说的那些来看，拿出钱来应该是很难了，那就用你的身体吧。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那样的话等你出了门我就立刻给谢开打电话。明天还会去你家里当面告诉你的父母。”
　　柴铭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眼前这个男人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真想一走了之，大不了就任由这个男人去四处传自己是同性恋的谣言好了，反正也死不了。可是他无法挪动双脚，一想起别人异样的目光和背后的嘲笑他就感觉快要窒息了，从小他就十分受不了这些，该怎么办？
　　苏侃拿起手机，将亮起的屏幕举到柴铭的眼前：“现在是一点五十，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考虑，两点以后，交易就作罢。”
　　柴铭看着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苏侃心里百感交集，虽然巴不得直接冲过去掐死他，但也知道这样做是不现实的。要是就这么离开，明天家人和朋友就会知道自己的丑闻，要不然到时候死不承认好了，可是谢开也知道前不久自己和苏侃见过面。只要硬着头皮再发生一次关系，一切就可以到此为止。心里面百转千回，可是依旧没有勇气迈开腿离开。
　　“这事有那么难吗？又不是第一次。”
　　苏侃那嘲讽的话刺中了柴铭的心，他气得想直接扇他巴掌，但显然又不敢，本来就烦，于是赌气说：“上次是喝醉了完全没印象，和这次能一样吗？”
　　苏侃笑了起来：“可惜了，上次你可是相当享受的。你放心，我技术很不错的，绝对会……”
　　“闭嘴！”柴铭一点也不想听。
　　苏侃打了个哈欠：“好了，既然你不愿意就走吧，我也困了。”说完他就朝浴室走去。
　　这样下去的话，明天自己就会被所有人议论的他无法接受。
　　“等一下！”柴铭下意识地叫住他，“就……这一次是吧？”
　　苏侃耸耸肩：“我想你也不想和我这种人有过多交集吧？只要过了今晚，我保证不会再任何人面前提起你的名字。我去洗澡了，你要是想走的话就请便，不过，要是等我出来你还在这里的话那就当你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