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再二又再三》凌雁秋

2、第 2 章

　　郁闷地在家里躺了好几天，母亲只要一看到他嘴上的唠叨就没停过，毕竟在家啃老，柴铭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只好全盘接受，心里却苦闷不已，不久前的那个小插曲没两天就忘在脑后了。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柴铭早早换好衣服，才刚出卧室就撞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母亲。
　　她拿目光将柴铭从头扫到脚：“这么早，你去哪儿？”
　　“我同学找我有点事。”
　　“你一个无业人员，你同学找你能有啥事？”
　　柴铭不想搭理她阴阳怪气的话语，低声反驳着：“有事就是有事啊，又不是说只有工作上的事才叫事。”
　　母亲从沙发上站起来拦住他说：“有这个闲心还不如去相亲，我跟你说，秦阿姨……”
　　柴铭无奈地叹气。
　　“妈，你别说了，我现在没工作，有几个女生会同意嘛。”
　　“那你还不去找工作？”
　　他听到这些就心烦，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就是在找啊，不是没有合适的吗。”
　　母亲的声音也变大起来，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柴铭说：“我看你这个人就是有问题，找工作说工作不合适，相亲也说不合适，到底什么才合适？工作嘛，只要能赚钱，哪里找不到？相亲也是，次次介绍的女孩子都很不错，也不知道你在挑什么……”
　　“哪里只有我在挑，对方还不是在挑我。”
　　“那你没被挑上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吗？”
　　这样翻来覆去的对话不知道已经重复过多少遍了，柴铭知道继续下去只会变成互相吵架，他没再回话，飞快地换上鞋出了门。虽然他很明白母亲是关心自己，但是对她那种冷嘲热讽的说话说话方式还是很窒息，所以每次都选择落荒而逃，反正就算认真起来眼前的问题也无法立刻解决。
　　即使是非工作日，地铁上也依旧满满当当全是人，经过好几站都没有位置空出来，柴铭索性站到车厢的角落里。和同学约好见面的时间是下午，即使是在外面无所事事也比待在家里强，柴铭打算在附近随便逛逛，下午再去赴约。
　　他是在去年年底被公司辞退的，虽然网上都说现在一到三十五就失业，但是柴铭的失业却提前到了三十岁。和人事谈好赔偿以后，他爽快地签字走人，工作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一下了，于是计划先玩一圈再找工作。然后柴铭拿着赔偿金把国内外想去的地方都玩了个遍，等开始找工作的时候已经是今年六月份。本来柴铭信心十足，毕竟以前换工作的时候只要一更新简历，就会接到各种猎头以及公司邀请面试的电话。于是柴铭慢悠悠地更新着简历，结果一个电话都没有接到，自己主动投出去的简历也都石沉大海，他这才意识到行业已经凋敝得十分严重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时候，柴铭又接到警察电话告诉他的信用卡在国外被盗刷涉嫌犯罪，对方给他联系了银行的工作人员，那人亲切地一步步指导他进行操作。等到柴铭意识到这是诈骗的时候，银行卡里的金额已经所剩无几了，就连下个季度的房租都已经很难交出来了。最终走投无路的柴铭只好回到老家。一开始父母对于他的回来十分高兴，尤其是听到柴铭决定在老家找工作就更是满意。然而老家虽然是省会城市，但就业形势依旧严峻，寻找本行业的工作无果以后，柴铭已经放低要求到能找到什么就做什么了，结果就连服务行业都会委婉地表示他的年龄不符合要求。
　　前不久高中同学谢开在微信上联系他，得知柴铭回老家坚持要聚一聚，他也想着说不定可以借此机会打听一下工作机会什么的，于是便欣然同意了。谢开是柴铭唯一还有联系的老同学，他大学一毕业就回老家工作直到现在，只不过两人虽然时不时会在微信上聊几句但却很少见面。
　　见面的地方是谢开定的，距离地铁口步行大概十多分钟，老城区这一带的行道树长势都十分茂盛，即使是盛夏时分，那巨大的树荫也能轻易地将阳光挡住，清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柴铭觉得自己身心都舒适起来，跟着导航慢悠悠地往前走。小店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巷子尽头，被低矮的围墙围起来的独栋小楼，院子里并没有摆放桌椅反而种着花草绿植，看上去就像普通的私人小院一样。在前台报出谢开的名字以后服务员将柴铭带到二楼尽头靠窗的位置，小楼所在的地势比较高，从窗户看出去，恰好是贯穿城区的那条江，地铁横跨江面飞驰而过，对面是高楼林立的新城区。
　　没等一会儿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柴铭转过身去，谢开正一脸笑容地朝他走来。
　　“你可真不够意思，回来这么久都不告诉我。”
　　才刚一落座，谢开便埋怨起来，但声音听上去并没有生气。
　　“我不是怕你太忙吗。”柴铭心虚地解释着，正在失业的自己其实谁也不想见。
　　“再忙跟你还是要聚的啊，”谢开喝了一口柠檬水，“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柴铭有些犹豫，刚好这个时候服务生走过来，他赶紧对谢开说：“先点餐吧，这里你比较熟悉，你来点吧。”
　　谢开没有客气，直接对服务生说：“那就来两杯你们家的那个特调吧，”然后他又把菜单递给柴铭，“你看看小吃什么的需要吗？”
　　柴铭摆摆手：“我吃不下。”
　　“那晚上再说，先说好啊，今天我请客，之前婚礼你也没来。”
　　柴铭有些不好意思，高中毕业告别的时候他对当时关系好的每个同学都会说：“结婚必须请我，我无论如何都会去的。”毕业这么多年，也就只有谢开还记得这句话，柴铭当时收到请柬也没当回事，等到想起来婚礼都已经结束了，于是只好在微信上补转了份子钱。
　　“婚姻生活如何？”
　　“挺好的。”从谢开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对方没有撒谎，柴铭不禁在心里有些羡慕，都说人到中年苦不堪言，但谢开的状态看起来似乎十分怡然自得。
　　“你呢？这次回来不会就是打算结婚吧？”
　　柴铭苦笑：“结啥婚啊，连女朋友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谢开大吃一惊：“不会吧？我记得你上学那会儿特别受欢迎啊。”
　　“你都说是上学那会儿啦，现在的我就是个loser。”柴铭心里涌起一阵苦涩。
　　谢开看出来柴铭没有开玩笑，“怎么了？不太顺利吗？”
　　柴铭叹了一口气：“一言难尽。”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谢开抬起头冲着来人打招呼：“进来的时候没看到人，还以为你今天不在店里。”
　　“刚好今天来货，我在后面整理。”
　　柴铭感觉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你还记得苏侃吗？”谢开问他。
　　苏侃？记忆中对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但是却想不起到底是谁。
　　“我们高中同学啊。”
　　一个托盘被放在桌上，服务生将两杯咖啡分别放在柴铭和谢开面前，一同放下的还有两块抹茶千层。
　　“这是我送你们的，请慢用。”
　　柴铭从高中起就喜欢所有抹茶味道的东西，没想到今天运气竟然这么好，“谢谢！”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服务生的脸上时，脊背瞬间发凉，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谢开高兴地说：“苏侃，你太客气了，上次来才给我送了水果。”
　　苏侃显然也愣了一下，不过随即便恢复了表情。
　　谢开指指柴铭：“这是柴铭，你还记得吗？”然后又对柴铭说：“苏侃是这家店的老板，第一次是我老婆在网上刷到非要来打卡，结果来了发现竟然是老同学的店。”
　　柴铭完全没有心思听谢开说的话，此刻他心里紧张得不得了，本以为就是个小插曲的记忆又回来了，眼前的苏侃就是当天的那个男人。虽说这里比不上北上广深那样的大城市，好歹也是省会，怎么萍水相逢的两个人一转头又遇见？柴铭在心里祈祷，拜托你一定要装作第一次见面，否则都不知道怎么向谢开解释，他实在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和男人发生了一夜情。
　　“喂，柴铭……”
　　听到自己的名字柴铭才反应过来，他慌忙回道：“嗯……啊……好久不见。”
　　“说什么呢？不是前不久才见过面吗？”
　　柴铭猛然抬起头，苏侃一脸诧异，“你不记得了吗？”
　　“好哇，柴铭，我还以为你就只跟我联系呢。”谢开似乎很开心，“那下次我们三个可以一起聚啊。”
　　苏侃笑了笑：“可以啊，”停顿了一下他又问柴铭，“你身体没事了吧？”
　　“我……”柴铭感觉像是被凉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好……多了……”他万分绝望，只得用眼神恳求对方不要再说下去了。
　　谢开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什么？”
　　好在此时从楼梯口的座位上传来其他客人“你好，点单”的声音，苏侃点点头对谢开说：“你们慢用，我先去忙了。”柴铭这才松了一口气。
　　“什么嘛，刚刚还假装不记得苏侃，你跟他不是才见过吗？”
　　“就是偶然碰见了，我当时也没认出来。”
　　柴铭喝了一口咖啡，“你和他关系很好吗？”他记得谢开高中时候的好朋友当中并没有苏侃。
　　“也是偶然碰见的，留在老家工作的同学不多，再加上他家的咖啡挺好喝的，我老婆也喜欢这里的环境，就经常来，然后就熟悉起来了。”
　　柴铭心里陡然涌起巨大的不安，看上去谢开和苏侃的关系明显比跟自己要亲近自然得多，难保苏侃不会告诉他与自己的一夜情，那到时候自己的丑事不就人尽皆知了吗？一想到这些柴铭的胸口就莫名地刺痛起来，不能这样，绝对不行，他必须想办法阻止苏侃。
　　“你怎么了？表情看起来好奇怪。”
　　“可能是中午没吃饭，胃有点痛。”柴铭随便找了个理由。
　　“那你吃块蛋糕缓一下。”
　　“要不先去吃饭吧？”继续在这里说不定苏侃会找机会跟谢开说话，柴铭便想找个借口和谢开一起离开。
　　谢开看了看时间：“也可以，那你想吃什么？”
　　“随便，我都可以。”
　　柴铭只要能让谢开离开这家店，去哪里吃什么倒是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