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再二又再三》凌雁秋

22、第 22 章

　　明明早上还一起吃了早餐，对自己说着那么赤裸裸的情话，结果仅仅几个小时之后就急转直下，柴铭不能接受，他必须要找苏侃问个明白。他拿出手机，找出苏侃的号码，刚接通就被挂断了，再打过去回应他的就是只有提示已关机的语音。
　　茫然地在长椅上坐着，反复拨打着那个号码，却始终没有再接通过，但柴铭还是机械地重复着，直到手机的电量被耗光而自动关机。一直在楼下坐到天黑，都没有看到项烨从里面出来，难道苏侃把他留下来过夜了？一想到这里柴铭就感觉心头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喘不过气来，他拍打着胸口想要让自己呼吸顺畅一些，可依旧好难受。不会的，苏侃明明说过想和自己在一起的，最近一切都很好，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自己的，一定是项烨在中间搞鬼，柴铭决定上楼去找苏侃问个明白。
　　可是仔细想想，自己总是逃避着苏侃的感情，却毫无保留地接受对方的身体，就算多数时间是苏侃主动但是自己也没有拒绝甚至还十分享受，对于苏侃来说应该会很痛苦吧？他一定是受不了所以才会下定决心离开的，而且他身边还有项烨这么优秀又痴情的男人，傻子都知道应该选谁。既然苏侃让项烨留下来，应该就是接受他了吧？答案显而易见，抬起来准备敲门的手又放了回去，头顶的感应灯熄灭了，柴铭沉默地站在漆黑的走廊里，从窄小的猫眼里透出的灯光刺痛着他的内心。
　　这扇门里的灯光和温柔从今以后都不再属于自己了，永远都是这样，直到失去以后才想要去珍惜，才会后悔，但这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自己曾经那么冷漠地无视苏侃的感情，对他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那么这些都是自己应得的，怨不了任何人。或许这样结束对自己和苏侃都是最好的，就当作是一场梦吧。身体又冷又饿，却什么都不想吃，柴铭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朝电梯间走去。
　　不知道几点才回到家，柴铭懒得去确认，走进卧室，乏力地倒在床上。寂寞从心底蔓延开来，双腿蜷曲着，努力想要摆脱掉，然而绝望的感觉就像是爬山虎一样，从脚后跟一点一点地攀着身子往上长，直至攫住他的喉咙。他无法呼吸，张着嘴拼命想要呐喊，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手攥成拳头使劲捶打着胸口，一下接着一下，他终于开口喊了出来，“苏侃……”眼泪疯狂地涌出来，心里的城墙轰然倒塌。
　　“苏侃！”柴铭反复着呼喊着这个名字。
　　他终于明白，自己是爱着这个男人的，不单单是在意，不仅仅是喜欢，而是深切地爱着，只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苏侃已经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枕头被泪水打湿，柴铭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为什么不愿意多给我一点时间，为什么不愿意等等我，等我看清自己的内心，明白自己的感情，为什么？”可是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强烈的悔恨充斥着内心，要是之前能够答应苏侃在一起试试看，要是自己早一点面对，要是……
　　柴铭终于知道真正爱一个人竟然是这么痛苦的事情，苏侃的脸不断浮现在眼前，好想拥抱他，好想亲吻他，也好想要爱他……
　　无论心里多么的山崩地裂惊涛骇浪，时间依旧会更古不变地往前走。
　　柴铭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亮的，只是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清晰，房间门已经被敲过好多次了，他勉强从床上爬起来。站在洗手台前，他看着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双眼通红，眼皮浮肿，唇周冒出青色的胡茬，苏侃要是看到自己如今这个模样，就更加是不会爱自己了吧？眼泪又要掉下来了，柴铭赶紧打开水龙头捧起水洗了把脸。
　　父母正在吃午饭，柴铭本想回到房间去，但面对父亲挑剔的目光最终还是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叫你几遍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在睡懒觉？”
　　虽然知道父亲对自己不满，但柴铭什么话也不想说，看着满桌的饭菜他一点胃口也没有，筷子拿起来又搁下。
　　“你这是怎么了？眼睛这么红？”母亲担忧地看着柴铭。
　　“没事。”柴铭有气无力地回答，心里依旧堵得慌，停下来就想哭，于是赶紧端起碗往嘴里扒一口饭。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柴铭摇了摇头，眼泪又要往外冒，他竭力地控制着想哭的冲动。
　　“啪”的一声，父亲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你妈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柴铭实在是懒得解释。
　　“三十好几的人了，整天还住家里，婚也不结，你妈让你去相亲也不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柴铭没有说话。
　　“你自己出去看看，有几个像你这样的？一事无成，甚至连婚都还没结。”
　　父亲的话语莫名地刺痛了柴铭的神经，“结婚，结婚，就知道催我结婚，也没见你们自己的婚姻有多美满！”
　　“儿子！”母亲立即拉住他。
　　“本来就是嘛，我都说了不要管我，你非要让我去相亲，我对那些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说什么呢？”母亲觉得很不可思议，“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等有了孩子以后自然就过得好了，你看我跟你爸……”
　　柴铭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痛苦地喊道：“我根本不想结婚，我也不想生小孩！”
　　脑袋偏向一侧，脸上被重重地扇了一记耳光，“我当初把你生下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父亲愤怒地看着他：“既然生为柴家人，就有义务把柴家的基因传承下去！”
　　柴铭只觉得莫名其妙，都到这个年代了还在讲着这么封建腐朽的话语，心里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这破基因到底有什么值得传承的，我偏偏不干！”
　　父亲也被激怒，拍着桌子冲柴铭大喊：“那你就给我滚出去，不要住在这里！”
　　“等一下，”母亲慌忙给柴铭递眼色，“你昨天不是还说要跟刘阿姨的外甥女见面吗？”
　　“我说了我不想见！”如果最开始自己没有去相亲而是选择正视苏侃的感情，那或许也不是现在这样的结局，柴铭一想到这里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大声地哭了出来。
　　“儿子，你听妈说，咱就……”
　　“哭什么哭？你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德性？你这样子还指望哪个女人能看上你？”
　　“对啊，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差劲，这么垃圾的基因还传什么传？所以连苏侃都会不要我…… ”眼泪接二连三地继续往外涌，柴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话也说了出来。
　　“苏侃是谁？”母亲敏锐地捕捉到柴铭异常的神色，“你有女朋友应该早点告诉我们啊，啥时候叫她上家里来…… ”
　　柴铭把心一横：“没有女朋友，他是男的，况且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父母目瞪口呆，震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轰……隆隆……”
　　巨大的雷声陡然响起，天色迅速开始暗沉，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风从外面刮进来，厨房的门被“砰”的一声关山。
　　“滚出去，”父亲的声音毫无波澜，只是不断重复着：“滚出去！”
　　刚走出小区，大雨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马路上的行人四散着赶紧找地方躲雨，柴铭漫无目的地走着，衣服很快湿透了，脚上的鞋里也全是水，不过再也不用去听那些烦人的话语了，耳边除了哗啦啦的雨声什么都听不见，心里反倒平静下来。雨水在低洼的地方汇集，一脚踩进去，瞬间漫过脚踝，不过柴铭丝毫不在乎，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再去见一次苏侃，他要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讲出来，就算对方闭门不见，他也要死缠烂打直到开门为止，毕竟他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一气之下冲出家门的时候，柴铭什么都没带，但是他不想再回那个家里。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外套吸了水之后越来越重，脚上的鞋子也逐渐变沉，他索性脱掉衣服，扔掉鞋子，光着脚不停往前跑。即使是用跑的，等到了苏侃家门口，柴铭的全身上下也都凉透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拍着门叫着苏侃的名字。
　　然而不管他怎么敲，屋内都始终无人回应。难道是去店里了？柴铭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手机，才想起来昨天回家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不过就算带了，苏侃也不见得会接自己的电话，他决定就在门口等着。全身淋得就像落汤鸡，毛衣和牛仔裤都在不停地滴水，外面依旧风雨交加，柴铭的身体很快就冻僵了，可是他不想走，就算被冻死他也决心要守在这里。
　　一天一夜不吃不睡，再加上刚才像疯了一样地在大雨里狂奔，柴铭觉得又冷又乏，坐在地上把腿抱拢在胸前，湿衣服贴着皮肤像冰块一样凉，冷得牙齿直打颤。
　　“苏侃……”心里一直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心跟着跳动一次。
　　有脚步声走进了，柴铭想看看是谁，头却像是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柴铭？”
　　日思夜想的声音飘进耳朵，眼泪默默地流下来。
　　“你没带伞吗？怎么湿成这样？”
　　熟悉的声音，温柔的语调，还是那个苏侃，柴铭一下子哭出声来：“苏侃……”
　　“嗯？”
　　“我……我回不去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只听见苏侃轻轻叹口气说：“先进屋吧。”
　　左手被苏侃牵着走进屋，随后径直被带进卫生间，柴铭直愣愣地盯着这个心爱的男人。苏侃扭头避开他的目光打开暖风机说：“你赶快把湿衣服脱下来，我去给你拿干净的。”
　　苏侃松开手转身就要走，柴铭赶紧一把抓住，苏侃下意识地把手一甩大声说道：“你干嘛？”赤脚踩在瓷砖上本来就很滑，再加上柴铭体力不支，被苏侃这一甩整个人就往旁边一歪，头“咚”地一声磕在墙壁上，脚底一滑腿一歪就跪在地上，好在冻僵的身体似乎没有什么知觉。即使是这样柴铭还是紧紧地抓着苏侃的手，他再也不想放开。
　　苏侃慌忙蹲下来问：“没事吧？”
　　狼狈地想要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索性就这样坐在地上，紧紧地捏住那只瘦小的手，他抬起头看着苏侃：“你解气了吗？”
　　苏侃不明所以地看着柴铭。
　　“我爱你，苏侃……”
　　苏侃愣了一下，然后立即眨了眨眼睛：“你刚刚磕到脑袋了？”
　　柴铭把那只手贴在脸上：“嗯，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苏侃没有说话。
　　就像小狗一样蹭着那只手，温热的感觉传到脸上，“我是一个胆小又懦弱的人，遇到事情总是习惯性地逃避，实在是对不起。”
　　啜泣声从头顶传来，柴铭抬起头，苏侃的脸上全是泪水，他把那张脸捧到眼前，轻轻地吻了上去。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逃避，所以，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苏侃低下头，委屈地哭出声来：“你这个人，真的是太讨厌了。”
　　“真的吗？可我却是特别喜欢你哦……”
　　抬起爱人那哭泣的脸，“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原来面对真正心动的人表白的话语这么容易就能说出口，柴铭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苏侃依旧在哭着，顾不上浑身湿透柴铭把他搂过来紧紧抱住，外面风雨大作，天气一点也不好，但心里却感到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