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再二又再三》凌雁秋

20、第 20 章 “你是狗吗

　　一个小时以前柴铭就开始不断注意右下角的时间，数字一跳到六点，他就立刻收拾起东西来。虽然没几天就要放假过年了，加班的情况并不多，但柴铭还是习惯把工作的备份U盘带在身边，以防万一有紧急工作在家里也可以处理。
　　“下班有约吗？”高添笑眯眯地凑过来，“这么积极？”
　　“下班嘛，难道不应该积极一点啊？更何况今天可是周五。”柴铭关掉电脑，把U盘拔出来放进包里。
　　“没事的话，我请你吃饭，顺便小喝一点？”
　　倒也不是完全没事，柴铭脑海里浮现出苏侃的脸，自从上次在酒店发生关系以后，两人几乎每周都会上床。一般都是周五下班以后，柴铭直接去苏侃家里，甚至有时候周末连续两天都不回家。起初柴铭还会对苏侃感到愧疚，久而久之身体的舒适早已经让他把这些忘得一干二净，他能感受到苏侃对此也并不排斥，于是就这么一直保持着肉/体关系。虽然没有约定，但是这样的生活已经连续几个月了，柴铭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发消息告诉苏侃晚点再去他家。
　　看到柴铭有些迟疑的样子，高添挠挠头：“果然有约对吧？那今天就先算了吧，我就是突然想喝酒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柴铭觉得高添看上去情绪不太好。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心烦。”
　　高添是柴铭在这个公司为数不多会除工作以外还会有来往的同事，上次他工作出问题别的同事都避之不及，高添还是会照常跟他说说笑笑。毕竟成年人想要找个能够听自己倾诉烦恼的人也不容易，高添既然会来找自己，或许他真的找不到人诉说吧。
　　柴铭拿着包站起来，“那走吧，刚好到下班时间了。”
　　在公司附近随便解决了晚餐，便来到酒吧街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边喝酒边聊天。或许是因为刚好周五，大多数酒吧都已经满座，最后在街道尽头找到一家清吧，这家店虽然面积不大，但里面也已经座无虚席，只有外面的露台因为天冷还剩下一张桌子，两人便在这里坐下来。这家店的露台面积很小，窄小的花坛将室外和防腐木地板分隔开来，花坛里不知道种了什么植物一直爬到楼顶，形成了一个绝妙的空间，只在一左一右摆着两张桌子，另外一桌的客人也是两个男人，但桌上的台灯并没有打开，柴铭看不出他们的年纪。
　　明明是高添约的自己，这人却一言不发，柴铭只好率先开口：“咋了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高添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最近跟女朋友吵架，不想那么早回去。”
　　恋爱问题对于柴铭来说向来都很棘手，他犹豫着要怎么接话才合适，“吵得很严重吗？”
　　“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问题，我们最近不是在计划着结婚嘛，自然而然就会谈到彩礼和房子这些，她嫌我的房本上没有写她的名字。”
　　“那你把她的名字加上不就可以了吗？”脱口而出以后柴铭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不妥，又赶紧补了一句，“反正你们马上也要结婚了，这都是共同财产。”
　　“唉，”高添拿起酒和柴铭碰杯，“我倒是也想啊，但是我自己的名字都没在房本上，我爸妈给我买房的时候就说了只是让我住，但是房子不会给我。”
　　“那你直接把这个情况跟女朋友说，我觉得她应该能理解的。”
　　“她要是真能理解就好了，你说为什么女人就这么执着于房本上要有自己名字这件事？有个地方住不就行了吗？反正我爸妈又不会把我们赶出去。”
　　“其实她可能并不是非要加自己的名字，大概是想要得到一点保障吧，毕竟现在的婚姻太不牢靠了。”
　　“是啊，我就没见过几个婚姻真正幸福的。”
　　柴铭笑着端起酒杯，“那你还结婚？”
　　“这不是家里一直催吗？”高添喝了一口酒，小声说，“同性恋应该就不会有这种烦恼吧，只需要一直谈恋爱就好了。”
　　柴铭差点被嘴里的酒呛道，放下杯子紧张地看着高添，难道说项烨跟他说了什么？
　　高添用眼神示意柴铭往后看，他转过头，昏暗的灯光下，两个男人正隔着桌子若无其事地接吻，柴铭慌忙回过头。
　　“嗨，现在都很常见了。”高添不以为意地继续喝酒。
　　这很常见吗？柴铭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即使是和女人谈恋爱的时候，他也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话说柴铭你父母不催婚吗？”高添自然而然地继续之前的话题。
　　“最近没有。”自从跟夏渊分手以后，柴铭就坚决不再相亲，再加上周末几乎都在苏侃家里，父母或许是以为自己谈恋爱了也就不再说什么。
　　“那你女朋友不催你吗？还是说你没有女朋友？”
　　女朋友吗？苏侃是男人肯定不能算是女朋友，柴铭点了点头。
　　“真是羡慕你啊，还是单身好吧？”
　　继续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离开的时候柴铭无意间往露台另一边看了一眼，他发现面对着自己的那个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坐到地铁里他才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医院见过那个男人，当时给苏侃送饭的朋友陆迟，那个人竟然也是同性恋。苏侃不会也和这个男人发生过关系吧？心里莫名有些不爽快，柴铭拿出手机，一条消息也没有，自己没有和往常一样去找苏侃，他竟然也不主动问一下？明明上个周末都还在自己身下娇喘连连，这才过去几天就不理不问，真是够过分的。
　　不知道是惯性使然还是酒精作用下的冲动，柴铭还是在熟悉的站台下车，来到苏侃家门前，他熟练地输入密码，门立刻就打开了。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的光还亮着，苏侃裹着毛毯坐在沙发上，看到有人开门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看电视。柴铭猜想他多半又是在看电影，苏侃很喜欢看电影，并且每次只要一开始看就要一口气看完，中途不管是谁打扰他都一概不理。每次看电影的时候苏侃总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注意力高度集中，随着剧情时不时皱一下眉头紧咬一下嘴唇，一想到这些小细节柴铭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他换了鞋走到苏侃身边坐下，电视上放的是一部外国的黑白电影，被手铐铐在一起的男人和女人正在躲在桥下，柴铭记得这个情节，上周他们才一起看过，虽然导演特别出名，但这部作品是他刚出道不久拍的，对于普通观众来说就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故事。
　　“这么快就开始重温了吗？”柴铭问。
　　苏侃就像没听见一样，眼睛继续盯着电视。
　　柴铭将身体靠在沙发上，静静地观察着苏侃，他双手抱着腿蜷缩在沙发上，微微弓着背，纤细的身体看上去有些落寞。空气中有香烟的味道，看来自己回来之前苏侃抽了不少烟，以前每次来几乎都不会闻到烟味，今天却特别浓烈，其中还夹杂着沐浴露的味道，柴铭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吸了吸鼻子。
　　“你是狗吗？闻什么闻？”苏侃不耐烦地把他推开。
　　“你洗澡了？”略带情色的暗示，一般接下来就会朝着官能的方向发展，然而苏侃却站起来坐到沙发边上去背对着柴铭。
　　柴铭觉得奇怪，绕过沙发来到苏侃面前，他这才看见苏侃的脸上湿漉漉的，两只眼睛红得不成样子。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电影的情节，不记得有哪里感人的地方，而且上周苏侃看的时候并没有哭，不禁更加奇怪了。
　　“那个男主角最后不是洗清罪名了吗？”虽然无法共情，但他还是决定尝试着去理解。没想到这一问，苏侃哭得更加厉害了，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
　　柴铭半蹲下来，将手撑在大腿上，身体往前倾，视线刚好和苏侃的脸齐平：“你到底怎么了？”
　　苏侃把头低得更低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胸口一阵悸动，柴铭伸出手轻轻抬起苏侃的下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到手上，湿润的感觉刺激着柴铭。他近距离看着这张脸，鼻头轻轻抽动着，哭红的双眼雾气氤氲，心头升起一阵瘙痒。手指在下巴上随意摩挲着，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头舔一下那晶莹的泪痕，哭泣终于停止了。手指向上移动，落在那薄薄的嘴唇上，来回抚摸着，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到心头，激起阵阵涟漪。
　　嘴巴张开了，食指被自然而然地纳入其中，湿润而温暖的感觉瞬间包裹而来，柴铭的心间一颤，鬼使神差般地又将另一根手指伸进去，舌头立刻卷了上来。像小猫喝水一样伸出舌头舔着柴铭的手指，刚才还哭得跟小孩一样的苏侃闭上了眼睛，将柴铭的手指再次含进嘴里，陶醉地吸吮起来。看着苏侃的媚态，柴铭的身体也兴奋起来，抽出湿润的手指往对方敞开的睡衣领口探去。
　　“啊……”苏侃微张着嘴，湿润的眸子眼神迷离，灼热的气息喷在脸上，撩拨着柴铭心底的瘙痒。口腔里的舌头若隐若现，像是渴求着什么努力向外伸，柴铭再也忍不住，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把苏侃拉过来吻了上去。
　　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说不清到底是身体的惯性，还是官能的刺激，最终又再一次沉沦在欲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