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竹生1234

4、再瞎说把你们嘴缝上！

　　下午三点半的阳光把体育馆的玻璃幕墙照得发烫，沈聿拿着学生会的签到表从办公楼出来时，就听见里面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他站在树荫下犹豫了两秒，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林烨发来的消息：【人呢？我都看见你影子了】，后面跟着个叉腰的小猫表情，尾巴翘得老高。

　　沈聿失笑，回了个“马上”，转身走向那片喧嚣。推开玻璃门的瞬间，热浪混着汗水味扑面而来，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像敲在心脏上，穿堂风卷着女生的尖叫掠过耳畔：“林烨！看这边！”

　　他顺着声音望去，场中央那个穿黑色7号球衣的身影正弓着身子防守。林烨的额发被汗水浸得贴在额头上，露出饱满的发际线，左眼尾那颗痣在灯光下像粒会发光的碎钻。对方球员试图变向突破，被他精准地断下球，转身运球时带起一阵风，球衣下摆扫过紧实的腰线，场边的尖叫陡然拔高了八度。

　　沈聿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刚把文件夹塞进包里，就对上一道灼人的视线。林烨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目光像装了追踪器，直直地钉在他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沈聿看见他喉结滚了滚，下一秒，篮球在空中划出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旁边的男生拍着栏杆叫好。

　　林烨没看围上来的队友，只是冲沈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嘴角勾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像只刚捕猎成功的小兽，尾巴在看不见的地方摇得欢实。沈聿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他膝盖内侧——那里有道浅疤，是上次在面馆被沈浩推搡时蹭的，现在被护膝遮住了大半。

　　“哟，沈主席居然亲自观战？”陆明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手里还拎着瓶冰镇可乐，“我赌十块钱，林烨等会儿肯定第一个冲过来找你。”

　　沈聿没接话，视线跟着那个黑色身影移动。林烨打球带着股野劲，防守时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胳膊肘架得笔直，却总在快撞到人的时候收力，眼底那点狠劲收得比谁都快。有次扑救滚到界外的球，他整个人扑在地板上，膝盖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沈聿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栏杆。

　　“没事吧？”队友扶他起来时，林烨摆了摆手，起身时却不动声色地往观众席瞥了一眼。看到沈聿没移开视线，他忽然挺直脊背，原地跳了跳，像是在证明自己毫发无伤，结果落地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耳尖瞬间红透。

　　沈聿的喉结滚了滚，从包里翻出瓶矿泉水。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时，林烨被队友按在椅子上灌水，矿泉水顺着脖颈滑进球衣，在锁骨窝积了个小水洼。他扒开人群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点急不可耐，却在看到沈聿身边的陆明时，脚步顿了顿，乖乖坐回了替补席，只是频频往这边瞟，像只被拴住的大型犬。

　　“看，”陆明用胳膊肘撞他，“这叫什么？这叫欲擒故纵。”

　　沈聿没理他，目光落在林烨膝盖的护膝上。白色纱布从护膝边缘露出来点，被汗水浸得发深。他忽然想起早上在食堂，林烨端着豆浆往他身边凑时，裤腿卷起来露出的那块淤青——是昨天帮社团搬桌子时撞的，当时他嘴硬说“小意思”，却在爬楼梯时悄悄扶了把墙。

　　下半场的对抗骤然激烈起来。对方显然盯上了林烨，防守动作越来越大，有次上篮时，对方中锋故意伸腿绊了他一下。林烨没防备，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整个人蜷缩了一瞬。

　　“操！”陆明猛地站起来。

　　沈聿的手指瞬间攥紧了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得变了形。场边的女生发出尖叫，裁判吹了恶意犯规的哨子，林烨却摆摆手让队友别围过来，自己撑着地板慢慢坐起来。他皱着眉掀起裤腿，沈聿在后排看得清楚——护膝磨破了，渗出点暗红的血。

　　“下去歇歇吧。”队长拍着他的背说。

　　林烨没说话，只是抬头往沈聿这边看。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沈聿冲他摇了摇头，做了个“下来”的口型。林烨却像没看见，咬着牙站起来，弯腰系鞋带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像头被激怒的小兽。连续三个三分球，两次抢断，最后那个压哨绝杀球，他几乎是从两个人的夹缝里钻过去，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篮筐下的软垫上，却扬着下巴冲裁判比了个“3”的手势，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终场哨响的瞬间，林烨不顾队友的拥抱，抓起毛巾往脸上一抹就往观众席跑。路过球员通道时，几个举着相机的女生围上来：“林烨，能合张影吗？”

　　“没空。”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语气硬邦邦的，却在看到沈聿时猛地刹住脚，毛巾还搭在脖子上，喘着粗气站在三步外，像只刚跑完八百米的小狗，眼神亮得惊人。

　　“打得不错。”沈聿先开了口，把矿泉水递过去。

　　林烨的耳朵唰地红了，接过水却没喝，捏在手里转着圈：“还行吧。”他瞥了眼旁边的陆明，忽然挺直脊背，“刚才那个绝杀，我练了三个月。”

　　“看出来了。”沈聿的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护膝上，“去医务室。”

　　“不用。”林烨立刻炸毛，往后缩了缩腿，“就是擦破点皮。”

　　“是吗？”沈聿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

　　林烨的脸瞬间涨红，梗着脖子强辩：“我那是……那是战术性跛行！迷惑对手呢！”话没说完，就被沈聿抓住手腕往医务室拖。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嘴上还硬：“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陆明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啧啧，这叫什么？这叫口嫌体正直。”

　　路过操场时，沈聿听见身后有相机快门声。他回头看了眼，几个女生举着手机躲在香樟树后，镜头正对着他们交握的手腕。林烨也察觉到了，往沈聿身边靠得更紧，肩膀几乎嵌进他胳膊缝里，嘴上却恶狠狠地瞪那些人：“拍什么拍？没见过走路啊？”

　　女生们吓得缩回树后，他却还梗着脖子瞪，直到沈聿捏了捏他的手腕才消停，只是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医务室的白大褂医生正在打瞌睡，被林烨“砰”地一声撞开门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他扶了扶眼镜，看到林烨渗血的护膝，皱起眉头，“又打架了？”

　　“打球弄的。”林烨梗着脖子坐到诊疗床上，却在医生掀开护膝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攥住了沈聿的衣角。

　　“还嘴硬。”医生用镊子夹着酒精棉擦伤口，“都磨掉层皮了，再晚点来就得感染。”

　　酒精棉碰到伤口的瞬间，林烨的身体猛地绷紧，指节攥得发白，却死死咬着唇没出声，只是额头上渗出了层冷汗。沈聿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掌心传来他微微的颤抖。

　　“疼就说。”沈聿的声音放轻了些。

　　“不疼。”林烨嘴硬，却在医生换棉球时，往他这边靠了靠，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胳膊，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

　　包扎完伤口，医生开了盒消炎药，叮嘱别碰水。林烨抓起背包就要走，被沈聿按住：“药。”

　　“忘了。”他挠挠头，耳根还红着，接过药盒往兜里塞时，掉出颗用锡纸包着的糖，滚到沈聿脚边。

　　是颗草莓味的水果糖，包装纸上印着只龇牙的小狼。

　　“捡起来。”沈聿踢了踢那颗糖。

　　林烨弯腰去捡，头发扫过沈聿的手背，像羽毛搔过皮肤。“给你的。”他把糖往沈聿手里一塞，声音闷在喉咙里，“看比赛的谢礼。”

　　沈聿捏着那颗糖，指尖传来锡纸的凉意。“谢礼？”

　　“不然呢？”林烨别过脸，望着窗外的篮球场，“总不能白让你看。”

　　沈聿刚要说话，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陆明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截图——校园墙最新的帖子，标题是《惊！校草打球全程盯妻，这眼神谁懂？》，配图是张高糊偷拍照，林烨站在三分线外，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后排的沈聿身上，眼里的光比闪光灯还亮。

　　下面已经刷了三百多条评论：
　　【我靠！这是沈聿吧？学生会那个沈聿？】
　　【他俩怎么回事？早上还一起在食堂吃包子！】
　　【我就说林烨今天不对劲，进球了总往后排看，原来是有主了？】
　　【楼上别瞎说，可能就是朋友……吧？】
　　【朋友会用这种眼神？我哥看我嫂子都没这么黏糊！】

　　沈聿往下翻，看到条新评论，ID是“暴躁小烨”：【看朋友不行？管得着吗？】后面跟着个挥拳的表情，显然是本人没错。

　　“看什么呢？”林烨凑过来，脑袋差点撞到他肩膀。看到屏幕的瞬间，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半步，手忙脚乱地摸手机：“谁他妈发的？我删了他！”

　　“删不掉。”沈聿退出微信，把手机揣起来，“校园墙匿名的。”

　　林烨的脸瞬间涨成了番茄色，抓着背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我去找管理员！”

　　“不用。”沈聿拉住他，指尖碰到他的手腕，“随他们说。”

　　“随他们说？”林烨猛地回头，眼里像冒了火星，“他们都在瞎猜！”

　　“猜就猜呗。”沈聿的语气很淡，捏着那颗草莓糖转了转，“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林烨的脸唰地垮了，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肩膀都耷拉下来。“……哦。”他踢了踢墙角的垃圾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朋友就朋友。”

　　沈聿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低笑出声。“走吧，朋友。”他往门口走，“送你回宿舍。”

　　林烨跟在他身后，脚步拖拖拉拉的，像只没精打采的大型犬。走到宿舍楼下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沈聿：“明天……明天早上有早自习，一起走？”

　　“几点？”

　　“六点半。”他飞快地说，眼里又亮起来，“我叫你。”

　　“好。”

　　得到肯定答复，林烨的嘴角终于扬起，像雨后初晴的太阳。“那我上去了。”他转身跑进楼道，又在二楼的转角探出头，冲沈聿挥了挥手，左眼尾的痣在路灯下闪了闪。

　　沈聿站在原地，捏着那颗草莓糖，忽然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时，他拿出手机，点开校园墙那条帖子。最新的评论已经刷新到五百多条，有条热评被顶到最上面，ID是“暴躁小烨”：【再瞎说把你们嘴缝上！】后面跟着个龇牙的表情，像只炸毛的小狼。

　　沈聿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关掉页面，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晚风带着篮球场的青草味掠过鼻尖，他摸了摸口袋里那颗糖，忽然觉得，明天的早自习，或许会比想象中更值得期待。

　　毕竟，能看一只炸毛的小狼乖乖等在楼下，可不是每天都有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