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竹生1234

2、糖醋排骨

　　上午最后一节宏观经济学课，沈聿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悬了半分钟。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起，光影在“供求曲线”四个字上晃悠，他却盯着空白处发呆——这是他当学生会主席以来，第一次在专业课上走神。

　　“发什么呆？”陆明用胳膊肘撞他，压低声音，“再不走，糖醋排骨可就真没了。”

　　沈聿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碰撞的轻响惊得前排女生回头。他没说话，手指却在桌肚里蜷了蜷——昨晚林烨那个“猎物”的口型还在眼前晃，像枚烧红的针，烫得人指尖发麻。

　　走到三楼楼梯口时，沈聿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位置。林烨穿件黑色连帽衫，帽子扔在旁边椅背上，露出利落的黑发，正低头跟手机较劲，指关节敲得屏幕“哒哒”响，侧脸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阳光斜斜切过他的下颌线，把左眼尾那颗痣照得像粒嵌在皮肤里的黑曜石。

　　“嚯，”陆明吹了声口哨，“校草亲自占座，沈主席面子够大啊。”他冲林烨的方向努努嘴，“我先撤了，记得给我汇报战况。”

　　沈聿没理他，径直走过去。刚在对面站定，林烨就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点没散的戾气，看到是他时，那点锋芒瞬间收了收，却还是梗着下巴：“来了。”

　　桌上摆着两碟糖醋排骨，酱汁裹着排骨颤巍巍的，油花在阳光下泛着亮。旁边是两碗米饭，一碟清炒西兰花，摆得整整齐齐，不像他这人的风格。“最后两份，”林烨把其中一碟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硬邦邦的，“打饭阿姨说再晚来就没了。”

　　沈聿坐下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比酒吧里的柠檬味更清透。“谢了。”他拿起筷子，刚要夹排骨，就见林烨把自己碟子里的往他碗里拨，动作太急，酱汁溅到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油渍。

　　“你自己吃。”沈聿把排骨推回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林烨的手很烫，指腹带着层薄茧，像常年敲键盘磨出来的。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林烨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耳尖却悄悄红了，像被阳光晒透的樱桃。

　　沈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看什么？”林烨低头扒饭，声音闷闷的，“吃你的。”

　　“没什么。”沈聿夹起一块排骨，酸甜的酱汁在舌尖炸开时，他忽然想起昨晚林烨捏着别人手腕的样子——那股子劲儿，倒不像会为这点小事脸红的人。他抬眼时，正撞见林烨偷偷看他，被发现后又猛地低下头，耳尖红得更厉害。

　　这反差，有点意思。

　　“跟谁聊天呢？”沈聿状似随意地问，目光扫过他扣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林烨的动作顿了顿，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声音硬邦邦的：“没谁。”他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一个学弟，问我要编程大赛的资料，烦得很。”

　　“不给？”

　　“凭什么给？”林烨抬眼瞪他，左眼尾的痣随着动作跳了跳，“自己不会查？”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下去，“……又不是谁都像你，什么都等着别人送上门。”

　　沈聿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这是在说昨晚的搭讪？他看着林烨梗着的脖子，像只被惹毛的天鹅，忽然觉得这炸毛的样子比昨晚的锋芒更顺眼。“我可没等你送上门。”他故意拖长调子，“是林同学主动约的饭。”

　　林烨猛地抬头，眼里像冒了火星：“谁主动了？我那是谢礼！”他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你扣我报名表三天，我请你吃顿饭，扯平了！”

　　“哦？扯平了？”沈聿挑眉。

　　“不然呢？”林烨的声音拔高了些，引得邻桌的人往这边看，“你还想怎么样？”

　　沈聿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忽然觉得这顿饭比预期的有趣。他没回答，夹起一块排骨递到林烨嘴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吃你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再不吃凉了。”

　　林烨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施了定身咒。周围隐约传来抽气声，他显然也察觉到了，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却梗着脖子没躲开，只是压低声音吼：“干什么？”

　　“喂你。”沈聿的语气很平淡，手却没收回。

　　空气僵持了几秒，林烨猛地张嘴咬住排骨，牙齿故意用力，在他指尖咬了一下。力道不重，像小猫挠痒，却带着明显的反抗意味。“我自己会吃！”他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沈聿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牙齿的温度，喉结滚了滚。这小兽，爪子倒是挺利。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再说话，只有筷子碰到餐盘的轻响。沈聿偶尔抬眼，总能撞见林烨偷偷看他的目光，像只偷腥的猫，被发现后又立刻低下头，扒饭的动作却慢了许多。

　　吃到一半，林烨忽然起身：“我去加碗饭。”他走得有点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线，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沈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连帽衫的领口歪了，露出一小片锁骨，被阳光照得像镀了层金。他压下心头的燥意，端起水杯喝了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浇灭那点窜起来的火苗。

　　林烨端着米饭回来时，领口系好了，却还是能看出慌乱的痕迹。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响，像是在掩饰什么。“对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生硬，“下午有课吗？”

　　“有节艺术鉴赏。”

　　“哦。”林烨低头扒饭，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下午没课。”

　　沈聿没接话，看着他用筷子戳着米饭，像个等着被点名的小学生。“想一起去？”他故意逗他。

　　林烨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闷在碗里：“谁想了？我就是……就是路过！”他猛地抬头，眼里却带着点期待，“那课在哪栋楼？我可能……可能会路过。”

　　沈聿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小兽倒是藏不住事。“教三栋302。”他报出地址，看着林烨偷偷松了口气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吃完饭，林烨抢着去还餐盘，动作快得像阵风。沈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背影，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连走路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忽然觉得，这场由糖醋排骨开始的纠缠，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林烨回来时，手里多了两瓶矿泉水，“啪”地放在桌上，推了一瓶过来。“喏。”

　　沈聿拧开瓶盖时，注意到他的耳根还红着。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梧桐叶落在地上，被踩得沙沙响。林烨走得很快，却总在不经意间放慢脚步等他，像只别扭的大型犬。

　　走到一半，林烨忽然开口，声音硬邦邦的：“艺术鉴赏课……讲什么的？”

　　“看画，看雕塑。”沈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故意逗他，“怎么？感兴趣？”

　　“谁感兴趣了！”林烨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些，“我就是……就是好奇。”他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低下去，“听说那种课，女生特别多。”

　　沈聿的脚步顿了顿。他看着林烨低垂的眉眼，忽然明白这小子在别扭什么。占有欲倒是挺强。他没点破，只是伸手揉了揉林烨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安抚炸毛的猫。“放心，”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我对小女生没兴趣。”

　　林烨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沈聿的指尖还停留在他发顶，能感受到发丝的柔软。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轻响。

　　过了几秒，林烨猛地甩开他的手，像只受惊的兔子往前窜了两步，背对着他吼：“谁放心了！我才不管你对谁有兴趣！”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耳根红得像要滴血，连脖子都染上了层薄红。

　　沈聿看着他气鼓鼓的背影，忽然低笑出声。这小兽，真是一点就炸。

　　他走上前，故意放慢脚步，和林烨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聿看着林烨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炸毛的样子，比昨晚酒吧里那副锋芒毕露的模样，更让人想伸手去逗。

　　走到教三栋楼下时，林烨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我就在这……就在这等你。”他的声音有点别扭，“下课了……一起去后街走走。”

　　沈聿看着他梗着的脖子，像只等着被顺毛的猫，忽然觉得这提议不错。“好。”

　　林烨猛地回头，眼里闪过点惊讶，随即又绷起脸：“谁要跟你一起走？我就是……就是刚好要去那边买东西。”他说完，转身就往旁边的樟树底下走，背对着教学楼站定，像尊别扭的雕像。

　　沈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节艺术鉴赏课，或许会比平时更难熬。他转身走进教学楼时，回头看了一眼，林烨正低头踢着石子，阳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连炸毛的样子都透着股少年气。

　　走进教室时，陆明发来微信：【战况如何？拿下了？】

　　沈聿看着屏幕，忽然想起林烨红透的耳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

　　【快了。】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哗哗响，沈聿的心思却早已飞出了教室。他忽然开始期待下课——不是为了后街的路，而是想看看，这只炸毛的小兽，还能憋出什么别扭的招数。

　　毕竟，驯服一只带刺的小兽，可比应付那些温顺的宠物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