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草蝴蝶 不论做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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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家今晚的氛围不太妙。
佣人们惊讶地发现主人家早于原定结束时间从小涟区回来了，刚要上前接过外套就被男主人冷如寒霜的脸色吓退一步，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嘴，一向温柔宽和的女主人满脸疲惫地挥挥手让他们赶紧离开。
侍奉起居的佣人们如蒙大赦，没一会就从屋子里消失得干干净净恨不得给自己插上翅膀飞走。
牧也垂下头，焦躁不安的两只手互相扣起指甲，站在沙发边缘坐等发落。
“小也。”牧振峰吸了一口烟调整好情绪，缓缓开口，“你今天太冲动。”
“对不起爸爸。”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来一招滑跪认错。
“你对不起的不是爸爸，是妈妈。小涟区治安不比我们这里，你又人生地不熟，发生事情也不知道给我们发个消息，妈妈很担心你。”
牧也转身： “对不起妈妈。”
牧夫人揩去泪水：“没什么对不起的小也，你过来妈妈这里。”
牧夫人给了丈夫一个眼神，牧振峰识趣起身：“你跟妈妈聊吧爸爸还有工作处理，记得早些休息。”
牧也松了口气，跟气场全开的牧总聊天肯定是温温柔柔的妈妈更好，等会妈妈骂他怎么跟平民凑活在一起的时候他撒个娇卖个痴准能高高拿起轻轻放过。
心里窃喜语气也轻快不少。
“妈妈。”
牧夫人摸了摸牧也柔软顺滑的乌发，看着儿子圆润乖巧的双眼，心里爱怜怎么也说不出重话：“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了都要跟爸爸妈妈说好吗？要相信爸爸妈妈永远会站在你这一边永远会保护你的。”
牧夫人贵族出身长相姣好，一生至此顺风顺水，几乎没有坎坷与磋磨，生命里最重要的除了家族事业就是自己的丈夫儿女。
牧也不希望她总为自己担忧，把头靠在她的腿上，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依恋自己父母的小孩子，柔声道：“我知道了。”
牧夫人的手在牧也滑嫩的脸上抚过，上面还有他微微的暂未消退的脸颊肉。她附身打开茶几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檀木盒子里绸缎垫子上，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草编蝴蝶，应当是编织的人一时出了差错，翅膀的一侧有明显折痕。
牧夫人手指纤长将它取出，无名指处草绿色的宝石戒指与有些褪色的草编蝴蝶相映成趣，暖黄灯光打在她漂亮精致的脸上像是一幅油画。牧夫人盈盈眉眼处凝出一股浓浓不散的怀念：“小也，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给你编草蝴蝶？那个时候你说妈妈好厉害，别人妈妈都不会用草编蝴蝶。”
牧也踟蹰道：“……记得的。”
牧夫人语气沉沉，语调缓缓，开始讲述一个埋藏在她心里多年的故事：“在妈妈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贵族和平民的关系还没有这样恶劣。那时放课后我总是和朋友去小涟区的海滩边玩耍，那里的海水蓝蓝，浪花洁白，海滩上会有贝壳和小螃蟹。我还记得当时的小涟区晴天总比阴雨天多，岸边满当当是停泊的渔船。”
“我们身上是斐尔温的校服——跟你们现在是有点不一样了，但是那个年代小涟区的人都认得出斐尔温校服，也知道我们是贵族出身，因此小摊小贩们总喜欢等在岸边，我们玩完之后围过来要我们买东西。为了少些麻烦，我和朋友们经常带着大包小包的玩意儿回家，有用的分给佣人们没用的扔掉，这些钱对我们来说不过尔尔。”
“后来有一天我和朋友们照旧到小涟区，照旧被人围着买东西。有个新来的小摊贩卖的是草编小玩具，报价三十联盟币，我知道不过草编的玩意哪有这么贵？只是那个年纪我一向喜欢这些手工的玩具心思新奇有趣，就要拿出联盟币给他。”
牧也说：“这个草蝴蝶一定不是小摊贩卖的，编成这样还卖三十联盟币一定会被小涟区的人骂。”
牧夫人失笑：“是，这个草蝴蝶是小涟区的一个姑娘编给妈妈的。”
“……是她悄悄把妈妈拉离人群，跟妈妈说那个人卖好贵在坑钱，她也会编，可以编一个送给妈妈不要钱。”
在联盟，每一个人都默认贵族出身的小姐们不会在意这点小钱，当然了她们自己也这样认为。珠宝奢品小姐们哪个不是招招手就有？更何况区区一个草蝴蝶，唯独这个小涟区的姑娘出乎意料的固执，不论发生什么面对谁都傻乎乎地扬着笑。
*
“诶，你不要信他嘛！你跟我来，这个草到处都是的哦！”
刚从海上回来的小渔女身上还带着海洋的腥味，她拉着贵族少女的手悄无声息离开了人群，像魔法一样拿出一片长长的硬叶子，小麦色的手指翻飞，一只蝴蝶的雏形显现。
“我也会编的小涟区好多人都会，我的不要钱免费给你！”
……
“好啦给你！”小渔女的声音像跳跃的浪花。
海风湿咸吹拂而过，上涌的潮水呼啸翻滚，她指尖的蝴蝶轻轻颤动，黑漆漆的瞳孔亮亮的闪着快活的光，让少女想起家里养的小狗。
少女抿唇微笑含羞垂眼明艳面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满心期待准备接过草蝴蝶。可小渔女的手倏地一颤忽而折了草蝴蝶的翅膀。
“哎呀！”渔女懊恼，“对不起，我再给你编一个吧！”
少女的面色冷下来，想起母亲口里狡猾贪婪的平民，她以为这是渔女向她要钱的把戏，刷地站起身道：“不用了。”
她怎么会愚蠢地相信平民嘴里的话？
渔女见她要走赶紧笨嘴拙舌地解释：“不、不，你再等等我，我真的会给你编一个很好的蝴蝶！我什么都不要！”
少女回头看着渔女满是恳求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向自己，片刻后心软松口：“好吧，再一次。”
渔女笑了，从矮树上折下两片叶子，递给少女一片：“我教你。”
渔女放慢速度，一步一步地教她怎么折。可惜的是少女会弹钢琴会拉提琴唯独编不好草蝴蝶，即使有渔女的帮助也编不大好看，最后堪堪完成也是制作粗糙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新人之手。
少女摆弄一番手心的丑蝴蝶，一时郁闷至极。
“我的不好看，扔掉吧。”从小被完美主义要求的她看不上手上歪歪扭扭的草蝴蝶，蹙眉道。虽然有点不舍，但是做成这样没有人会喜欢吧……
“不要不要！”渔女着急拦住她，嘴里蹦出小涟区的口音，很有几分滑稽，“我的给你，你的给我。”
少女疑惑：“我的这么难看你拿过去做什么？”
小渔女肯定道：“不难看，我喜欢。”
“好吧，随你。”
少女不花一分钱便拿到了漂亮的草蝴蝶，她捏起翅膀角借着海边落日细细观察，眉眼弯弯，原本就精致如橱窗娃娃的脸更加生动。
渔女看呆了情不自禁往她身侧挨了挨，羞涩道：“我可以，加你的联系吗？”
“联系？”少女想了想，“可以，加吧。”反正她手机上已经有无数个吃灰的联系人了。
与少女冷漠神情相对的是渔女上扬的眉梢嘴角，小渔女捧着手机如愿加上少女的联系，接着不知在做什么地捣鼓半天，结束后张开嘴——
“月伶，走啦！”
“噢，来了！”
“今天谢谢你。”少女匆匆留下一句就像一只蝴蝶似的飞走了。
她的身边是和她一样漂亮的女孩。
失落地合上嘴。
小渔女看着少女越跑越远直到打开车门这才回神，匆匆收敛失落她扬起声音扯着嗓子喊：“再见！希望你再来，我想送给你最大的鱼！”
少女按在车门把的手一顿，随后毫不犹豫离开了。
她没有告诉小渔女的是那天之后她就要开始接管家族事务，恐怕不会再来了。
之后日渐忙碌，少女忙于学业忙于家族事务再没有踏入过小涟区，小渔女却依旧锲而不舍地给她发消息，一心想要把鱼送给她。
从厌烦困扰到每天回复小渔女的早安午安晚安成了少女的习惯。这个和平民女孩的秘密延续至她继承家族的那一天，也就是贵族与平民日渐恶劣的那段日子。
“我要结婚了，你可以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少女——或者说沈家主人沈月伶，初闻这个消息时恍惚一瞬，那段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在这个瞬间彻底抛她而去。她是想去悼念的也想去祝福的，可是……她怎么能去呢？她是沈家主人，这样紧张的情况下她不能把沈家置于不义之地。
沈月伶捏紧手机，思考了才很久打下一句话：“抱歉，不过我可以给你转一些钱，会让你的生活富足一些。”
半晌，沈月伶第不知道多少次拿起手机时小渔女才回复：“没关系，我知道的，我不需要你的钱，请给我一句祝福吧这样我就满足了。”
“如果有一天你能再来小涟区，我还是会送给你最大的鱼！”
沈月伶笑了。
她不知道最初渔女接近她是为了什么，但事到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渔女，沈月伶永远会对小涟区的平民们多一分宽容，就像她今天能够松口给渔女一笔钱，即使对方没有接受。
沈月伶以为她们可以这样一辈子，不管幸福与否她都可以为小渔女兜底买单。然谁又知世事无常，最后讯息戛然而止，一切居然是以渔女的死讯作结。
“对不起，我可能要下辈子才能送给你最大的鱼了。”
这是那天晚上小渔女给她遗留的最后的消息。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小渔女的丈夫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小渔女刚出生的孩子长什么样，甚至不知道个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死在了海里。
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她居然死在了海里。
他们都说她是出海疏忽了，涨潮没回得来。但是沈月伶不信，她从十几岁出海，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但不信又有什么用？她已经死了。
沈月伶有再多的追悔莫及也无可奈何。
这次她没法给小渔女兜底了。
其实，她也是想去看看她的孩子的，看看她到底幸不幸福的。
夜晚月光如洗，洒在庭院洁白的蔷薇丛中，如同二十年前那阵白浪，海风吹得人眼睛干涩落泪，海水卷过沙滩。牧也沉默地靠在妈妈的腿上，女人额前的碎发挡住模糊的神色。忽然间他的唇齿品尝到海水咸湿的味道，余下是回忆的苦涩在翻滚。
暖黄的灯光发出噼啪的响动，打破大厅的沉寂。
牧夫人再次抚过牧也柔软稚嫩的脸颊，告诉他：“小也，妈妈是想说，无论你选择谁作为你的朋友我们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你，你只要平平安安就好。我的孩子，不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请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草蝴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