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八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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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
“呀——！”
宏华北馆炸出一道如闷雷般的响声，只见偌大场馆内，深蓝色的赛垫中央正有一红一青两个身影，两人的腿于空中交叠。
习鸢一个奋力，将邬意璇的右腿压了下去，并抓住邬意璇身形晃动的间隙，攻向她胸口。
成功触发计分器，记分屏上习鸢那一面的数字转为“5”
场上的激烈对抗调动观众席发出阵阵高呼：
“习鸢加油——习鸢必胜——！！！”
“意璇不要气馁——意璇加油——！！！”
罗群和严绥坐在最前排，虽然还是板着脸，但显然脸部肌肉放松不少。
罗群凑过去和严绥耳语，语气难掩骄傲：“小七速度真的快，是个很好的苗子。”
严绥不可置否地点点头，他如寒冰般的目光望向赛垫上那抹红色，渐渐裂出缝隙，迸射出高兴欣慰的笑。
“嗬——！”
习鸢继续发起攻击，她右脚蹬地，重心前移至左脚，同时腰部发力，腾升悬于空中，右脚高高仰起，直直朝下劈去。
邬意璇飞速朝后连退三步，止住，她不再闪躲，而是铤而走险地抬脚——勾下习鸢右脚摁到赛垫上，同时双手攀上习鸢肩膀，提前预判到习鸢会高抬左腿，一个侧空翻躲过这一击，趁此时机，她落地瞬间立马横踢，踢中习鸢的胸侧，成功得分。
习鸢并不受此影响。
正当两人要进行下一轮进攻时，倒计时牌上的时间归于0。
裁判上前分开两人：“第一局，结束。中场休息一分钟。”
习鸢看向邬意璇，勾唇：“你进步神速啊。”
邬意璇：“你也不赖。”
两人相视一笑，回到各自休息区域。
习鸢的队友都纷纷上前围住她，夸她打得真好，速度和敏捷度比来集训前要提高不少，习鸢羞赧一笑：“还好啦，总不能这几天的汗都白流吧。”
她摘下了头盔，很自然地就递给了严绥，与严绥对视笑了笑后，她坐到了他身侧，继续说：“也不能让严师兄失望啊，毕竟他可是逮着我做了好几天的特训呢。”
罗群递过毛巾给她，让她擦擦汗：“你也很争气，没有让你师兄失望。”
习鸢挪用师傅的话直接问严绥：“师兄，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她露出八颗白灿灿的牙齿，笑得明媚又灿烂，额头流出的汗一颗又一颗却遮掩不住她浑身散发的光。
比严绥的回答前来一步的，是他拧开瓶盖递出来的水。
习鸢啜下一口，耳边传来严绥因在变声期而略微粗糙的嗓音，“没失望。但这只是第一局，不要掉以轻心，后两局也要这样稳重。”
习鸢重重点下头：“知道。”
她的视线掠过显示屏上的时间。
11：23。
她再望向观众席和入馆口，都没有看到那抹瘦小的身影。
他……还是没来吗？
严绥将习鸢的动作和眼底涌起的失落收进眼底，他问她：“你在等谁吗？”
习鸢没有遮掩：“我在等我一个朋友。”她再度转身望了望，失落更甚。
钟岘，你再不来就要变猪八戒啦！
头一疼。
是严绥将头盔戴回到了她头上，双手掰过她的头让她直视他：“别三心二意，专心比赛。”
一分钟很快回去，裁判吹响哨声，提醒习鸢和邬意璇该上场了。
习鸢颔首，眼神变为坚定：“我明白。”
她深呼出一口气，将脑海里与比赛不相关的事都抛弃，步伐沉稳地走上赛垫。
习鸢和邬意璇再度站在赛垫上。
主裁判：“预备——开始！”
2分钟倒计时再度开启。
此时记分屏上的比分是5：3。
“嗬——！”
“呀——！”
场馆的厉喝声盖过场外汽车的鸣笛。
一群鸟儿飞掠过蓝天，层层白云叠在葱绿的树后，七月骄阳照在叶片上折射出闪耀的光，亦如赛场上为自己人生拼搏的少年们。
...
分针走到三十。
刺耳的哨声响荡在教学楼。
监考老师的声音洪亮严肃：“考试时间到，请各位考生即刻停止作答，并起身站立。”
钟岘看着自己那份填写得工整、满满当当的答题卡被收卷老师纳入一叠相同的答题卡中，最后放进文件袋内。
望向墙壁上的钟——10：36。
他抿紧唇，快速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努力按耐住心中的焦灼，一出教室门便狂奔了起来。
门票上写的比赛时间是10：00-12：00。
但他不知道她哪个时间段比赛，如果她比完就走的话，两人完全可能错过。
从镇平中学跑到宏华北馆坐地铁和公交都要半小时。地铁则需倒一趟，公交可以直达，但是公交发车的时间向来不准，钟岘在公交站等了又等，他没有手机没有手表，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只觉得每分每秒过得是那样漫长煎熬。
面前又一辆公交车驶离，钟岘仰头望了望天空中那轮炙热的艳阳，想起昨天她那双饱满期待的眼眸，也想起三年级元旦晚会她被迫放弃时流下的眼泪，他双拳紧握，眼睛里溢出前所未有的坚决。
他不去，肯定不会变猪八戒；她肯定不会哭，但……她可能会伤心。
他不想太阳伤心，他想太阳永远快乐。
最近木城发布了高温预警，十一点，太阳正当头，又闷又热的大马路上有一道瘦弱的“白色闪电”。
过红绿灯时，他粗看四周没有车便直接冲过去，可他刚跑出去，一辆黑色大众车驶了出去，刺耳的喇叭声让人心忍不住颤了颤，钟岘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自己死了该多好。
死了，他就可以远离这个对自己从来就不公平的人间；死了，就可以不用再管这糟乱的一切；死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会来看他？
钟岘有片刻的眩晕。
他没死，汽车在距离钟岘双腿仅剩一公分时及时刹住。他心里说不清是为没死成而失落还是为没死而松了口气。
车主和周围人的指责声让钟岘回过神，他十分冷静地鞠躬道了歉，继续朝他的目的地奔去。
...
“距离本场比赛结束还剩最后十五秒了！这两个小姑娘到底谁会赢？”
严绥视线黏在习鸢身上，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早就握成了拳头，力气之大指骨泛白，他大气都不敢出，神情比自己比赛还要紧张太多太多。
“呀——！”
邬意璇抓住习鸢的漏洞，凌空下劈，重重砸住习鸢的肩膀。
“比分变了！邬意璇击中习鸢肩部获得2分。时间还剩十秒，是邬意璇成功夺冠，还是习鸢扭转局势？”
钟岘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场馆入口冲进来的，他满头热汗，跑过来又急又猛，喘气时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他狼狈咽下，目光急切地望向赛垫，只一眼，就认出穿红色赛服的人是习鸢。
习鸢与对手的腿影在空中交叠又分离，钟岘看不清她的脸，侧目望向最直接的记分屏。
她暂时落后两分，时间还剩最后七秒。
钟岘自然下垂的双手紧握成拳，左胸口“砰砰”直跳，与场上腿相撞的声音重合。
习鸢闪躲过邬意璇的推踢，她面色冷静，似乎完全没有陷入劣势的焦灼。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喉咙干得能冒出烟；汗水浸透道服黏在身上，严重限制她动作的施展；额头的汗不断地流进她眼睛，流的仿佛不是汗，而是刀片，割得她又刺又痛又痒。
但她碰不得，揉不得，只能强忍。
习鸢咬牙，右脚奋力一蹬，利用旋转带动身体腾空，使出连环踢。
如果这一招可以击中的话，那么她将可以……
然而！
老天爷对她真是残酷。
邬意璇往后躲，她的第一脚落空。
邬意璇再度往后，她的第二脚也落空。
“完了！这套动作对小七来说体力消耗太大！只剩五秒了，怕是要输啊！”柏杨道馆的师兄们扭头闭上眼，不敢再看向赛场上。
严绥浑身紧绷，眼神一眨不敢眨地定在习鸢身上，他在内心疯狂祈祷：加油七七！踢中一定要踢中！
站在入馆口的钟岘唇抿得死死的，下唇的牙肉被他咬破，口腔里蔓延出浓烈的铁腥味，那双眼睛第一次如此长时间不敢眨动地盯住习鸢。
他不敢对上天祈祷，因为老天爷从来不会眷顾他，还喜欢“戏弄”他，让他的心愿背道而驰。他只能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嘴里出了血，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他都毫无所觉。
习鸢眼睛被汗水模糊住了视线，但她的目光却愈发犀利凶狠。此刻，无比清醒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胜利！
就像她的偶像所言：站在赛场上，她要的就是胜利！完全、压倒性的胜利！！
所以，一定要拼尽全力，习鸢！
“嗬——！”
两脚接连落空的瞬间，她没有做任何缓冲。
再度抬起右腿——激发出体内所有的、全部的力气，汇聚在腿上！
她要赢！
她一定要赢下这一局！
邬意璇其实预判到这一脚，身体的本能带动她要往右方闪躲。但是她的体力没有习鸢好。此时此刻，她的呼吸全乱了，步伐也开始不稳，等她拖动身体要闪躲时，习鸢的这一脚已然踢中她的胸口。她还明显感受到这一脚，习鸢使出的力量比本场比赛的其余数脚都要大。
毫无防备，邬意璇被踢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赛垫上。
疼，胸口很疼。
习鸢那一脚仿佛踢穿了护甲，实实在在踢中她的胸口，踢碎她的五脏六腑。
与此同时，计时牌上的时间归于0。
主裁判上前，蹲在邬意璇身侧读秒：
“十。”
“九。”
全场一起数：“八！”
钟岘和严绥一并张开嘴：“七！”
……
邬意璇试图起身，但胸口实在太痛了。
习鸢屏息。
“一！”
邬意璇倒地，放弃挣扎，她的队友和医生急忙上前。
裁判宣布：“本场比赛到底结束。红方，胜！”
全场静若寒蝉。
柏杨道馆的成员面面相觑，赢……赢了？他们的小师妹习鸢最后逆风翻盘了？
“啊啊啊啊！小七赢了！赢的是小七！”
场上顿时沸腾起来。
热烈的掌声与冲上云霄的欢呼声相互交织，场上所有人都站起来高声呐喊两个字：
“习鸢——！”
“习鸢——！”
那声音仿佛要掀翻屋顶。
习鸢从呆愣中缓过神来。
原来，人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
它藏匿在身体的最深处，等待着被激发。
而她，成功激发了她的潜力！
这一刻，她不仅赢得了胜利，还获得了“新生”！
习鸢高高举双手，面朝观众席眼角沁出欣喜的泪光，接受独属于她的荣光。
独属于为习鸢胜利而爆发的掌声。
独属于为习鸢胜利而爆发的欢呼。
“独属于”这三个字，简直不要太美好。
此时此刻，所有时间都必须为这位十二岁意气风发的女孩所暂停。
她的视线扫过场馆入口，在察觉到那里站着个人后，立马移了回去。
那有一位白衣男孩，虽然看不太清他此刻的模样，但习鸢知道，那是他，是钟岘，他没有变成猪八戒，他真的来了！
钟岘知道习鸢看到他了，他也看到她对他笑了。
两人中间隔着人群，四目相对。
这是第三次，习鸢见到钟岘露出真心纯粹的笑容。
比盛夏烈阳还要灼目，比漫天繁星还要璀璨。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八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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